第24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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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像一個斑斕的氣泡,一戳就破。

  現實里強烈的窒息感,讓人的四肢在水中不斷掙扎。

  湍急的暗流,裹挾著位於河底屍群的上方的白衣和卦師兩人被快速卷下。

  安息的身體已經被水流壓到了屍群最下面的位置。

  睜開眼,安息用力推開身邊的浮屍,發現一具具屍體的腳上都被捆著沉重的鎖鏈。

  看著被鎖死在河底的屍群,聯想到自己在筆記之中看到的試驗。

  安息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些人活著的時候就被沉下來的,通過南柯夢,讓一具具屍體完成了鮫鬼的轉變。

  而這些鮫鬼只是被困在了南柯夢裡,現在夢沒了。

  這些東西……

  容不得安息多想,一雙昏黃的魚眼在昏暗的河水中忽然就亮了起來。

  白衣與卦師的身形相互交錯。

  卦師快速上浮,白衣則是借著胸中一口氣,下沉到了屍群之中,尋找著隊友的蹤跡。

  密密麻麻的屍群在水中不斷搖擺,讓原本就昏暗的視線,變得更加難以看清。

  一隻只枯瘦覆蓋滿了鱗片的手掌,在水中不斷搖擺,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白衣的心情越發焦躁不安,直到看到了安息的身影正在與一具浮屍纏鬥。

  白衣立刻察覺到了讓自己不安的源頭,昏暗的河水裡,一雙雙渾濁的黃色魚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在了自己身上。

  看著一雙雙由迷茫變得兇狠的目光,白衣袖中一把青銅劍緩緩抽出。

  腥臭的液體在水中快速飄散,相比於夢中巨大化的鮫鬼,這些浮屍不過常人身形。

  身上的鱗片也並非堅不可摧,在青銅劍劍鋒之下,一顆顆魚頭很快漂滿了白衣身周。

  感受著身周鮫鬼的數量不降反增,白衣的神情有些焦急起來。

  河底終究不是陸地上,更何況自己的兩個隊友情況尚不明朗。

  白衣身上一陣微黃色的光芒閃動。

  青銅劍上殺伐之氣猛增。

  「赳赳老秦,所向披靡!」

  卦師已經快要接觸到水面的時候,看到了河底土黃色的光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護身靈寶?」

  雖然知道白衣實力強悍,沒想到這傢伙手上竟然還有這種寶物。

  卦師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生出的一縷貪婪。

  再好的東西,有命拿,沒命用也不行啊。

  再度看了一眼懷中,卦師確認了青木盒就在自己手上,雙腿登水就更加賣力起來。

  無中生有,這是實打實的神仙手段了。

  卦師很清楚人要懂得見好就收,這件事再繼續下去,只怕命都要丟在這裡。

  又不是自己的事件,才拿了多少報酬,值得這樣玩命?

  安息手中的老式剪刀在水中先失了三分銳氣。

  隨著周圍甦醒鮫鬼的數量變多,安息想要脫身已經變得極為困難。

  從最開始的一隻鮫鬼,到身邊成片的鮫鬼一個個復甦。

  安息手中的剪刀,無論刺向何處,其他方向上,都會有更多的手掌抓過來。

  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伴隨著胸口中最後一絲氧氣即將耗盡,安息的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

  一道清脆的聲音,出現在了河底之中。

  這一刻,安息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幻聽。

  「大家別抓醫生,醫生是為了幫我們看病的好人。」

  聲音一閃而過,安息只覺得自己身周的壓力,忽然送了不少。

  即便如此,對於眼下的安息來說,也同樣難以脫身。

  就在黑暗即將覆蓋安息眼前的時刻,一道土黃色的光芒亮起,緊接著一尊身高兩米的兵俑硬生生地破開了成片的屍群衝到了安息身前的位置。

  土黃色的手掌,一把抓在了安息地身上。

  面對著成群鮫鬼的襲擊,兵俑手中的長劍揮舞,竟是直接在身周一圈掃出了一片空白。成片腥臭的黏液,四散開來。


  兵俑見到安息發青的臉色,當即有了決斷。

  「先上去!」

  說話間,白衣化身的兵俑一躍而起,湍急的水流被硬生生破開,一隻只甦醒的鮫鬼試圖追上來,又被腳下的鐵鏈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的位置上。

  巨大的水花翻騰,白衣化身的兵俑一手持劍,另一隻手帶著安息從水面之中躍出。

  卦師早早就等在了岸邊的位置上,看到兩人上岸,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東西湊了過來,熱切地問道。

  「情況怎麼樣了。」

  白衣放下安息當即轉身朝著河邊的方向道。

  「還有時間,風流和幸運兩個人還沒帶上來,我再下去一次。」

  眼看著白衣就要再度跳下去。

  連忙咳出了幾口水的安息,立刻阻攔道。

  「他們兩個不會在下面的。」

  不同於要將安息三個人困死在南柯夢中,風流與幸運兩個人,在夢中已經成了幕後那名祝司的化身。

  顯然兩人已經被對方所控制。

  輕易不會讓兩人死在夢中,自然也不會讓兩人繼續留在水底。

  聽完安息的解釋,白衣身上土黃色的光芒逐漸褪去。

  原本的兵俑鎧甲,化作了一層土黃色的泥石逐漸脫落。

  恢復過來的白衣臉色蒼白,顯然動用這種手段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白衣將目光放在了卦師的身上問道。

  「能夠找出來那人的方位不能?」

  聽到白衣突然詢問,卦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開口道。

  「當然,那傢伙在夢裡面害道爺我這麼慘,躲到天涯海角,道爺我也放不過他。」

  一邊說,卦師小心地在地上繪製著陣紋。

  「村子裡,就是咱們之前去的宅子,夢裡的布局離不開現實的依託,那什麼狗祝司,甚至於風流和幸運他們兩個也在那個地方。」

  心急之下的白衣,在聽到了這個回答之後,當即動身。

  安息卻是注意到了卦師長舒了一口氣的樣子。

  看到白衣離開,又注意到了身旁安息的目光,卦師指了指地上的陣法紋路問道。

  「你小子看得懂?」

  安息本身並不了解風水陣術,即便是掌握了《姚氏堪輿圖》也僅僅是在風水以及部分邪術之上有所了解。

  看著河岸上被卦師密密麻麻畫出來的陣紋,那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但不懂陣紋,並不代表著安息不懂人。

  尤其是在白衣離開之後,最先上岸的卦師,此刻卻是站在了原地不動。

  安息看著卦師開口問道。

  「你不是收過東西了嗎?現在打退堂鼓?」

  卦師看著安息不屑一笑道。

  「那點東西,怎麼值得道爺我賣命在這裡?更何況說好的,後面的東西都是你們的,道爺我都不要東西了,還繼續摻和做什麼?」

  說著卦師看著安息道。

  「這次的事件本來就不是咱們的,他白衣自己要救隊友過事件,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小兄弟聽我一句勸,一起離開怎麼樣?」

  卦師的話語之中,刻意地拉近著與安息的關係。

  實際上在卦師看來,安息這個新人和一同離開的話。

  到時候,即便是白衣要找自己的麻煩,也能多一個藉口。

  生怕安息不動心,卦師繼續蠱惑道。

  「機不可失,要知道,想要從參與的事件半路逃脫可不是件小事,白衣那傢伙踩了狗屎運從西方倖存者手中搶了一件聖器。」

  「道爺我可是九死一生的度過了第九次事件才有了這樣一個機會,你小子要是錯過了,就只能在這裡等死了。」

  「水下的感覺怎麼樣?接下來的事情遠不是你一個才過了兩次事件的小子,能應付的。」

  卦師自認為說的已經很明白了,但凡眼前的新人識趣一點就該知道這是多大的活命機會,不說對自己感恩戴德了,起碼也要把堪輿圖的原件送出來。

  面對卦師的循循善誘,安息重新擦拭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老式剪刀道。


  「那可不行,作為一名醫生,病人還都在這裡,不能治好他們,跟戰場上的逃兵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還有個嚴重的病情,等著我呢。」

  說完安息從地上起身,竟是頭也不回的朝著村子的方向上走去。

  夢境裡,村子雖然老舊卻並不破敗。

  站在真實的洛水村村口的位置,村子裡的道路都已經成了一片片的泥坑。

  村頭何半指的房子,更是直接塌了一半。

  常年無人居住,綠色的藤蔓爬滿了剩下的牆壁,野草在房間內外瘋長到了半人高。

  整個村子都被埋沒在這成片的野草之中。

  白衣早已踏入到了村子裡。

  安息卻是走進到了何半指的房子。

  不同於那些被沉在了河底的人屍鮫鬼。

  成片的荒草里,還藏著一口槐木棺材。

  棺材並未釘死,而是在上方的位置,留著一道縫隙。

  安息站在門口,微微閉上了眼睛,仔細聽。

  有人的呼吸聲。

  「老伯,我來給您複診來了。」

  南柯夢消失,夢裡所有的人自然也都隨之醒來了。

  不同於村子裡已經變成了鮫鬼的那些人。

  何半指在南柯夢裡面,一隻都是活人,那麼他自然也不可能會在水底了。

  安息反握著老式剪刀用末端,輕輕的敲擊在棺材蓋上。

  還藏在裡面的何半指,終於繃不住了。

  「別,別害我。」

  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安息笑道。

  「老伯怎麼會害你呢?我這是實打實的在幫你。」

  「啪!」的一聲。

  棺材口被徹底的蓋上,聽著裡面哭喊的聲音。

  安息將一根根棺材釘,釘死在了上面。

  「複診的情況不太好,我只能通知老伯你的家屬節哀了。」

  原先有南柯夢在,何半指就算是常年不醒也無所謂。

  現在夢醒了,再繼續在棺材裡,那就只剩下了一條路。

  等死。

  確認自己封棺材的手藝沒有退步之後,安息才離開了房子。

  除了何半指之外,還有一個人是安息想要確認的。

  好在兩家的房子並不算遠。

  這一次不用再強行破門了,老舊的房門一推,直接塌到了地上。

  安息有些意外,房間裡並沒有如同何半指那樣的不止。

  有的只是一具早已經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屍骨。

  從骨骼的分布與大小來開,男性、少年。

  「阿山?」

  安息將身上濕漉漉的外衣脫了下來,把少年的屍骨包在了一起。

  房間裡悄然颳起了一陣陰風,陰風散去,一道黑影,浮現在了安息地身後。

  黑影的身形看上去與安息收攏的少年屍骨相似。

  安息看了一眼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影道。

  「所以,你是不同的。」

  《姚氏堪輿圖》上有記載:萬物有靈,人為萬靈之首。

  只不過大部分人在長大之後,身上的先天之靈早已消失不見。

  死後化作孤魂野鬼,也是失了神智的亡魂。

  但在這茫茫人海之中,終究是有些不同的,在極強的怨念之下,先天一氣的靈能夠護住人死後的神志,成為特殊的存在。

  黑影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死死地盯在安息的身上詢問著。

  收攏好了少年的屍骨,安息很自然地回復道。

  「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失信的。」

  似乎是因為在河邊的時候,就見到了安息沒有跟隨卦師離開離開的緣故。

  黑影終於開口了,那聲音像是碎開的琉璃劃在石板上一樣刺耳。

  「我要他死!」

  一股濃郁的怨念覆蓋了黑影全身。


  安息緩緩點了點頭,隨後更加認真的一字一句道。

  「作為醫生,我建議還是應該讓他活著。」

  「畢竟有個詞,叫做生不如死。」

  …………

  洛水村中心,不同於村子裡其他地方野草肆虐的荒涼。

  宅子門前被清掃出了一片極為整潔的地面,大門兩側是成片的花圃。

  正是初夏的季節,嬌艷的花叢盛開,與整個荒涼的洛水村格格不入。

  大門被從後面推開,入目是畫牆石屏,曲折迴廊,引人到假山流水之間。

  一男一女兩個讓白衣意想不到人的,率先走出了門。

  兩人穿著緊身的作戰服,身形亦步亦趨,機械、僵硬像極了提線木偶,在其臉上卻是極力抗拒的神色。

  見到白衣的一瞬間,兩人都想要張口,卻發現嘴巴已經被人用針線徹底的封死了。

  即便是一個張口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見到兩人的樣子,白衣眼中殺意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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