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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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因禍得福

  清輝落下,照在雲長空的臉上,越發顯得好像死人,可趙敏心卻跳的砰砰,徐徐坐下,兩眼盯著長空,悠悠道:「你這麼喜歡裝死,我就成全你吧!」說著從長空背上拔出了長劍,

  就見劍身冷暗,在月光照耀之下,有如一泓秋水,湛然生光。

  趙敏眼中射出光芒,一聲嬌叱,夾帶勁風,疾如閃電,向長空前胸刺去。

  可就在離他胸口還有一尺的時候,停了下來。

  趙敏刺劍時一直盯著長空,卻見他眉毛也沒動一下,

  她本來吃了大虧,對雲長空頗有恨意,但她從未親手殺過人,這一劍根本刺不下去,而且不知怎的,心中極為懼怕!

  伸手往他鼻下探去,竟然感受不到一點氣息。趙敏四下一看,靜夜之中,滿是漆黑,河岸邊怪聲不斷,也不知道是梟鳥,還是烏鴉,

  她就是想上河岸,也沒來由地有一種棲惶和害怕。她心想自己從來都是前呼後擁,一個人走夜路從未嘗試過,嗯,應該是這樣!

  她胡思亂想之下,此刻一輪皓月,明晃晃地照在身旁,別有一件清冷之意。

  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如在耳邊,趙敏四下一看,河岸邊竟有綠光游弋不定。

  「鬼火?」趙敏頭皮發麻,她終究只有十三歲,登時急的要哭了出來,對著長空,叫道:「喂,你別以為你死了,我就會怕。你活著是個小人,死了也是個小鬼,除了撒謊吹牛,也沒有什麼本事,我才不怕你呢!」

  「既然不怕,為何不刺呢?」雲長空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趙敏應聲一顫,怒道:「好啊,原來又是你的手段。」

  雲長空心知她不好愚弄,也就承認了,說道:「身處險地,不得不如此,請見諒!」

  趙敏狠狠一腳,忿然道:「你們南蠻子,心眼太多,果然沒有好東西!」

  長空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蒙古蠻夷一個,還說我南蠻子!」

  長空知道她心有怒氣,但此刻還要藉助她之力,為自己護法,說道:「況且我是真的受傷了,

  又不是裝的。」

  趙敏哼道:「你這個撒謊精,你的話我一個字兒也不會再信了。」

  長空搖晃站起,說道:「你剛才既然沒對我下手,那就好辦了,我在你眼裡是什麼人都不重要,只要你給我的藥,是真的,那就足夠了。」

  趙敏冷冷說道:「今日我若硬不給你藥,你會如何?」

  雲長空笑了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長空這是真話,趙敏雖然是蒙古人,要與漢人為敵,可她現在才十三歲,豈可因為她以後會對武林造成危害,就害了她的性命。

  殘害幼女,那是禽獸所為!

  自己練了一身武功,總不能去效仿禽獸!

  這是他的本心所在!

  但她硬不就範,自己扛不住的時候,會怎麼做。

  生命沒到那一步,他也不知道—

  趙敏輕聲問道:「你要黑玉斷續膏是要救武當俞岱岩嗎?」

  她打聽過雲長空,自然知道江南之事,也就知道張松溪對他們雲家有救命之恩,長空要治療俞岱岩之事。

  「嗯!」雲長空見她事事猜中,的確聰明,說道:「你既然猜到了,希望你能成全我。」

  趙敏聽出他話中有話,心突地一跳,長空又說道:「我要療傷,你若是要走,我不攔你。

  可我帶你走了,你的手下一定會追蹤,此刻開封城裡還有別的武林人士。

  這動靜一大,不知有多少目光,你要是自己上岸跑了,沒遇上手下,反被什麼好色之徒抓住,

  呵呵,你就想清楚了!」

  趙敏冷冷道:「你是不是除了威脅我,騙我,就不會跟我說話?」

  長空道:「你要當一個一諾千金的大女主,還是與小人等同的女子,你自己看著辦。」

  進了船艙,脫掉上衣,坐下調運內息,白氣從頭上冒了出來。

  趙敏哼道:「可不是我自己看著辦嘛!」

  她自己也知道長空說的對,倘若上了岸,遇上壞人,此刻在長空身邊倒也安全,他是君子,不會傷害自己。


  她並膝坐在船頭,想了一會心思,感覺到了一股熱氣,從船艙中傳了出來。

  登時眼珠子一轉,起身走進,登時面紅耳熱,不勝羞愧。

  只見長空上身除去了衣服,頭上白氣蒸騰,好像開鍋了一樣。

  燭火搖動之下,就見他後背上,有個火紅的手掌印,還有兩個銅錢大小的指印,心中恍然:「這金剛般若掌與大力金剛指他還是沒能化為烏有,果然只會吹牛。」

  她默不作聲,繞著長空走了一圈,就見他面上忽紅忽青,時而青色褪去,卻又被紅光蓋住。

  隨著他臉色變化,趙敏再一看他後背上的印記,顏色沒有那麼鮮紅了,不禁伸手往他後背觸去,手指甫觸,便覺指尖碰到了火炭,

  嬰,一聲嬌呼,立即身體微顫,雙頰飛紅,妙目瞪視長空,心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就這麼難受,那他得有多痛苦!」

  趙敏心中百味雜陳,輕聲道:「你心思如此深沉,難道是因為破家之故。」

  雲長空江南成名之後,她立刻作以了解,知道他的家世。

  而雲長空的心思更加讓她佩服他在院子裡故意不點自己啞穴,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但當離開時,立刻點穴,就是怕她下令攔截之故。他就這麼強壓傷勢,一路來汴河之上,方才不支倒地。

  趙敏更不明白的是,雲長空是漢人,日後一定是自己敵人,此時正是剪除大敵的最佳時機,可自己又為何下不了手?

  趙敏越想心中越亂,最後以自已還沒殺過人做了結束。

  心怒自己不爭氣的時候,但又不覺好笑,只因雲長空剛才吹牛時的意氣風發,再看他此時的狼獨,這種反差極具觀賞意義。

  長空重傷之後,體內真氣亂走,後來調息半響,方才稍歇,但也不過是權宜之計,隨後一路狂奔,傷勢再也無法遏制。

  但也知道自己全力療傷,就無法旁顧,必須有護法之人,否則外界有何劇變,自己都是不知,

  豈不是待宰羔羊。故而試探趙敏,看她是否有加害之意,

  畢竟他也若是將趙敏點穴,就是躺公漁夫之類的尋常人,起了歲意,照樣無法反抗。待見趙敏沒乘機殺自己,立刻全力運轉真氣,將「般若金剛指」「大力金剛指」,一一降服!

  這兩種功法都是陽剛猛厲之勁,體內陽氣鼓盪洶湧,他又以陰柔之勁中和,陰陽之氣交錯,臉上才顯出忽青忽紅之色。

  想那阿二阿三出手之時,乃是攻敵所必救,凝聚全身勁力,那是要打死人的。

  羅漢伏魔功與二者雖不同流,卻是同源,他真氣運轉周身,每化解一分「金剛般若掌」與「大力金剛指」勁力一次,也就會融入本身,體內真氣便渾厚一分,這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漸漸的,長空後背掌印指印都消失無蹤趙敏也知道他有好轉,就這麼看著雲長空變得寶光外宣,氣朗神清,而她折騰了一天,也覺得腰酸手疼,不知不覺靠著船艙睡著了。

  數個時辰過後,雲長空才從入定中醒來,他此刻陰陽渾成,功力激增,之前後背劇烈灼痛的感覺,也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輕鬆,就仿佛去掉了柳鎖,四肢輕靈,沒了內傷痕跡。

  再轉眼一看,趙敏背抵牆壁,睡的正香,整個船艙充滿了淡淡的女兒香氣。

  長空輕笑一聲,心想:「他媽的,這小妞還真是放心老子!」穿上上衣,走出艙外,此刻已經五更天了,天色微亮,看見躺公還在呼呼大睡。

  他坐在船頭,拿出昨夜得來的藥瓶,粉末瓶子不相同,取解藥時,是鹿杖客給的,拿毒藥時,

  是鶴筆翁給的,倒也容易分辨。

  只是這個黑瓶子,是不是黑玉斷續膏,得找個小貓小狗試上一試,想到為了這東西,差點陪了一條命,不禁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麼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笑語。不無挪輸之意。

  長空轉眼看去,趙敏已經出了船艙。

  她大大方方走了過來,一撫裙子,就要與長空並肩坐在船頭,突然磁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雲長空定眼一看,趙敏右手腕上有五個通紅的指印,胳膊都腫了起來。

  原來是長空昨夜抓住趙敏手腕,雖無心傷她,可內心緊張,內力所及,不但閉了她經脈穴道,

  這細皮嫩肉的,筋骨也傷了。

  之前各自都在凝神苦鬥,無暇顧及,這時趙敏一條小臂腫脹起來,變得通紅髮亮,稍稍一碰,


  便痛不可忍。

  這情況長空沒見過,也沒想過,

  趙敏看到他的目光,覺出異樣,用袖子將手臂遮住,卻也痛的面容扭曲,說道:「君子報仇,

  十年不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人終必遭報應,你可小心著。」

  長空笑道:「好吧,我等著,你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趙敏冷冷說道:「這一點小傷,我才不怕呢!」

  長空笑道:「我抓你時,受了重傷,力度未能隨心所欲,若真是不小心衝擊經脈,你日後變成殘廢,可別怪我。」

  「不要臉!」趙敏只覺一股熱氣直衝頭頂:「我殘廢了不怪你,我怪誰?」

  她生性本就嬌縱,在汝陽王府更是呼來喝去,頤指氣使慣了,不知不覺間又使出了性子來。但話一出口,便陡地想起:「如今卻不能容得自己呼喝了,他要真的不管我,若是殘廢了,這可如何是好?」

  因之又柔聲道:「我心裡煩,講話急躁些,你可不要怪我呀!」

  長空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用言不由心,咱誰不知道誰呢!」說著將趙敏的手拉了過來,

  趙敏面露痛楚,卻也不反抗,

  她怕真的成了廢人,希望長空幫她,可她除了父親,從未被別的男子握手,禁不住陣陣心跳,

  周身發燒,裝作休息,將眼睛緊緊閉上。

  但覺從雲長空手中湧出一股暖流從手腕順著手臂徐徐向上,

  「羅漢伏魔功」乃是佛門神功,蘊有慈悲之力,最擅療傷,趙敏就覺得周身舒泰異常。

  她睜眼偷看,就見自己手臂紅腫漸漸退去,再一警長空,就見他雙目緊閉,鼻間微微現出汗來她也知道通穴穿脈之法,極易消耗行功人的精力,也不知道雲長空重傷初愈,還是他心情緊張。

  正尋思,雲長空已經放開了手:「好了!」

  趙敏揮了揮手,但覺一切如常,精力似乎更加充沛,心中那股子欣喜,就別提有多大了。陡地立起,兜頭一揖,梨渦滾轉,展顏一笑,道:「多謝雲」

  說到這兒,回想之前情形,全是因為他,面容驟變,眼圈兒一紅,氣幽幽道:「這是你欠我的!我可不謝你!」

  雲長空哈哈一笑:「嗯,好,那麼你給我的是黑玉斷續膏,還是七蟲七花膏呢?」

  話一入耳,趙敏心子一跳,幾乎癱軟在了地上,顫聲道:「你連七蟲七花膏的名字也知道?」

  長空嘆了一聲:「果然是七蟲七怪膏,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悍悍作態,你就這麼喜歡玩弄人嗎?」

  趙敏心裡有鬼,抿著小嘴,說著:「你都知道聲東擊西,擒賊擒王,難道我就不能『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麼?任你千變萬化,我只須一變足矣。」

  長空點了點頭,正色說道:「一個小女孩,就開始讀《孫子兵法》了,趙敏,你果然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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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趙敏驚叫起來:「你叫我什麼?」

  聲音與先時不同,尖細稚嫩,好似女童聲音,聽著十分詭異。

  只見她俏面煞白,這時才像一個普通女兒家:「這是我剛取的漢名,我還沒想著告訴父王母妃,你怎麼也知道—

  雲長空見她這幅樣子,也覺好笑,心裡想著,能讓這小妞大費腦筋亂猜一通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他還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道:「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天亮之後,你將真正的黑玉斷續膏送來,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趙敏吸了口氣,咬牙道:「你究竟偷窺了我多久?雲長空,你深更半夜看我一個小女孩,好不要臉,你憑什麼這麼笑?你有什麼可得意的?無論你怎麼逼我,我也不給你真藥,你再逼我,我給你的還是假藥,毒藥!」

  要知道趙敏原名敏敏特穆爾,趙敏二字是她自己取的漢名,此刻又不是成年趙敏,這名字新取,還未告訴父母,旁人更是不知!

  而這也是她自己在閨房、沐浴之時才念叻過,長空竟也知曉,那必然是窺探所得,瞬間感覺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恥辱。

  雲長空見她一臉驚怒,氣得渾身發抖,心念一閃:「嗯,她長大以趙敏之名行走江湖,現在還是小屁孩,估計名字才取出來,比較隱私。」

  他估計到了問題所在,當即起身,端端正正作了個揖,抱拳道:「趙姑娘,在你眼裡我是個會吹牛的奸險小人,我也不予辯駁,但偷窺小女孩之事,卻從不屑為,你大可放心!


  況且我若真的如此卑鄙無恥,想必你也不放心昨夜在我身邊安睡吧?

  趙敏聽得一呆,心道:「是啊,他若對我有壞心,昨夜———.」

  她其實也知道雲長空在自己內心並非小人,只是自己幾次落敗,這才逮住機會就挑他的毛病。

  而且她如今也不是懷春少女,心中並於男女之情,也就沒往那想過!

  趙敏付思良久,一腳道:「雲長空,好,這是你說的,我給你藥,你以後不許與我為敵,若是違背諾言,你就是人所不齒的小人!」

  說著嘴角含笑。

  雲長空覺得這是得意的笑,這明顯是陰謀得逞的樣子,微微眉道:「趙姑娘,你我漢蒙有別,你若與漢人為敵,我必然會是你的敵人,這沒什麼可說的。」

  趙敏眼珠一轉,笑道:「好啊,那你還不殺了我!」

  長空搖了搖頭:「你們蒙古蠻夷都有不殺低於車輪之人的說法,我們漢人自然也以殘殺老幼婦孺為恥,你今年十三歲吧。」

  趙敏胸中熱血沸涌,一揚眉毛,凝目說道:「那麼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將來我年紀大了,要殺很多人。我的祖先是成吉思汗大帝,是拖雷、拔都、旭烈兀、忽必烈這些大英雄。

  我雖是女子,嘿嘿,那也要轟轟烈烈地干一番大事業呢。」

  「呵呵———」雲長空笑道:「像他們這樣的人,就真的很好嗎?」」

  趙敏驚訝道:「執掌千萬人生死,生殺予奪,難道不好嗎?」

  「生殺予奪?呵呵—」長空不屑一笑道:「鐵木真小時候父親就被弄死了,顛沛流離,剛攢了些資本,媳婦被搶去了,生了兒子朮赤,是不是自己的種,都不知道!

  你們蒙古成勢不過百年,內亂不停,歸根結底不就是他的長子朮赤出身問題,才引起汗位動盪嗎?

  拖雷滅金又怎麼樣,擁有監國之權,不也被自己哥嫂一杯毒酒送走了,自己媳婦都差點嫁給親佳兒。

  你說他覺得這人生美不美?

  拔都率領長子西征,功勳卓著,又怎麼樣,他是朮赤兒子的身份,就註定他與蒙古大汗之位無緣,只能眼睜睜看著蒙哥他們當大汗!

  再說忽必烈火宋,統一天下,建立元朝,可自已親第弟要干他,後來與親兒子也反目。

  他們只相信自己,不敢相信別人,睡覺都得睜隻眼,生怕被人暗殺了,就連兒子都要防備,這樣的人生就真的那麼令人渴望?」

  「哼,人生哪有十全十美!」趙敏語聲壓低:「總不能因廢食!」

  長空冷笑道:「是這道理。可你以他們為偶像,那就不應該只看他們的成就,而是要想著自己有了他們的遭遇,能不能承受?

  這世上豈有隻想著有人家成就,而無人家苦難的美事?

  我今天差點送了命,不就是因為當年被人張松溪救了全家嗎?

  你口中的成吉思汗,一代天驕,那麼現在讓你如鐵木真一般,父親先立馬死,願不願意?更別說媳婦被人搶,兒子內鬥的事了!

  再如忽必烈一般與親兄弟拼死拼活,你可以先幹掉你的哥哥嗎,又能否接受?」

  趙敏聽了這話,心中自然不願意了。

  「小小年紀,自翊聰明,卻顧頭不顧,只看一面,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給我假的黑玉斷續膏又能怎樣,我難道不會提前在小動物身上試驗?你能害得了人?

  你的十香軟筋散之毒,不管我的生死如何,我早就讓人通知各大門派了,有心防範,你能毒一個兩個,都能給毒了嗎?

  成昆是少林寺內奸,我也會告之除去。

  我只是看你幼小,是個孩子,還沒造成浩劫,尚有改造之機,對你多加留手。

  你成年之後,若還這般光棍,我當時一把撕下你的衣服,你什麼不能應我?

  還真以為你可以拿捏我?

  所以,你好自為之!」

  趙敏愣愜住了,實在弄不明白這位煞星究竟是何心腸,將自己的圖謀都給粉碎了。

  她還待再問,突然河岸上陡地有十多人大叫:「雲長空你這卑鄙小人!」

  「雲長空,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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