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螻蟻,也配與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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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個「凡人」徹底無視,焚天炎帝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怒喝一聲:

  「找死!」

  聲如驚雷,震得整片荒古遺蹟都在嗡嗡作響。

  虛空扭曲,帝威如獄,那股灼熱的氣息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然而,古陣中央,那個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依舊背對著他,手持一柄凡鐵刻刀,專注地在陣基上刻畫著最後一道紋路。

  仿佛這毀天滅地的帝威,不過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抗和叫囂都更具侮辱性。

  焚天炎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火焰般的眸子裡滿是森然殺機。

  「凡人姬玄,你以為不看不聽,本帝就不存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大地瞬間焦黑、琉璃化。

  「本帝乃焚天炎帝,大帝中期的存在!執掌焚天大道,一念可焚山,一怒可煮海!你區區一個凡人,也敢在本帝面前拿喬作勢?」

  他的聲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仿佛在給姬玄定罪。

  「也罷,本帝知道,你心中定然不甘。曾為女帝之夫,如今卻淪為喪家之犬。本帝今日親至,便是來給你一個解脫。」

  姬紫萱和姬淼淼兩個小姑娘,被那恐怖的帝威壓得小臉發白,【神體】自發流轉著微光,才讓她們勉強沒有跪下去。

  姬紫萱緊緊將妹妹護在身後,仰頭看著天上那個如魔神般的男人,小小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爹爹……」她聲音發顫。

  姬淼淼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大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天真爛漫,而是充滿了驚懼。

  她的小嘴動了動,似乎想學著之前那樣,對天上的壞人說一句「倒霉」。

  「別!」

  姬紫萱立刻按住了妹妹的小嘴,在她耳邊急促地低語:「淼淼,別說!這個人……這個人跟之前的壞蛋不一樣!爹爹沒讓我們說話!」

  姐姐的話讓姬淼淼愣住了。

  她能感覺到,這次的威壓,比之前那兩個老爺爺加起來還要可怕一萬倍。她引以為傲的「氣運」真意,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溪流撞上了大海,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她們的悄悄話,自然瞞不過焚天炎帝。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笑。

  「倒還有幾分骨氣。蘇婉兒那女人,眼光倒也不算太差,至少給她生了兩個不錯的鼎爐胚子。」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兩個女孩身上掃過,充滿了貪婪。

  「姬玄,本帝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自裁,本帝可以發發善心,將你的女兒帶回女帝宮,讓她們認我為父,將來為她們尋個好歸宿。」

  「如若不然……」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無比。

  「本帝便將你挫骨揚灰,再將你的兩個女兒煉成血丹,送給女帝當做賀禮!想必,用至親血脈煉製的丹藥,一定能讓她的帝境修為更加穩固吧?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響徹雲霄。

  他就是要用最惡毒的語言,逼迫這個男人回頭,逼迫他跪地求饒,逼迫他露出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他要享受的,就是這種將人尊嚴徹底碾碎的快感!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收起了刻刀,吹了吹陣紋上殘留的石屑,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藝術品。

  然後,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後的兩個女兒,用一種無比平靜的語氣,輕聲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焚天炎帝的狂笑,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捂住耳朵,站遠一點。」

  「免得血濺到身上。」

  一瞬間。

  焚天炎帝的笑聲戛然而止。

  天地間,一片死寂。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那股被無視、被戲耍、被當成空氣的極致憤怒,讓他周身的火焰都化作了毀滅性的暗紅色。

  「好……很好!」

  「區區凡人,竟敢如此辱我!」


  「本帝要你死!要你神魂俱滅!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廢話,猛地抬起手臂,對準下方。

  「焚天之手!」

  轟——!!!

  天空被撕裂了。

  一隻由無盡暗紅火焰組成的遮天巨手,從九天之上探出,籠罩了方圓百里!

  巨手之上,大道符文生滅,每一縷火焰,都足以熔穿一座萬仞高山!

  空間在這隻手下,如薄紙般層層破碎、坍塌!

  這是足以將整個遺蹟,連同這片山脈一起從地圖上抹去的毀天滅地的一擊!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姬紫萱和姬淼淼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

  她們下意識地聽從了父親的話,緊緊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

  死亡,似乎是唯一的結局。

  也就在此時。

  一直背對她們的姬玄,終於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音爆,那足以焚滅萬物的灼熱,那足以壓垮神魂的帝威……

  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一種更加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存在」,給徹底隔絕了。

  姬紫萱和姬淼淼忍不住睜開了眼。

  她們看到了父親的臉。

  依舊是那張平凡的臉,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永恆的虛無,俯瞰著一粒生滅不定的塵埃。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天上那尊不可一世的焚天炎帝,渺小得像一隻拼命鼓譟的夏蟲。

  姬玄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隻正在緩緩壓下的火焰巨手。

  然後。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隻普通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掌心甚至還有常年握刀留下來的薄繭。

  他就這樣,隨意地,像是要拍趕一隻落在飯碗邊的惱人蒼蠅一樣。

  向上,揮出了一巴掌。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沒有真元波動。

  沒有大道共鳴。

  什麼都沒有。

  那隻足以焚山煮海、威壓萬古的火焰巨手,在接觸到他手掌前方一尺的虛空時……

  憑空、突兀、毫無道理地——

  消失了。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天空,恢復了清朗。

  焚天炎帝臉上那猙獰到極致的獰笑,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然後,是驚駭。

  最後,是深入靈魂、讓他連思維都停止運轉的,無盡的恐懼!

  「怎……怎麼……」

  他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一身引以為傲的帝境修為,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不。

  不是定格。

  是這片時空,這方天地,這整個世界……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攥住了!

  他引以為傲的焚天大道,此刻溫順得像一條死狗,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他成了畫中的人,成了琥珀里的蟲。

  唯一能動的,只有他的眼珠。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死死地,驚恐地,看向下方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終於對他說了第一句話。

  也是最後一句話。

  「螻蟻,也配與天言?」


  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天神諭,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響。

  然後,他看見了。

  看見那隻看似平凡的手掌,在拍散了他的焚天之手後,依舊保持著那個輕飄飄的姿態,向上而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他能清晰地看見對方掌心的每一道紋路。

  但他躲不開。

  也擋不住。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穿過了空間的距離,穿過了大道的阻隔,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臉上。

  「啪!」

  一聲輕響。

  清脆得,像是夏日裡拍碎了一隻蚊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恢復了流動。

  焚天炎帝的身軀,從被手掌接觸的臉頰開始,一寸寸地,化為了最原始的粒子。

  他的帝軀、他的神魂、他苦修一生的焚天大道、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因果與痕跡……

  在這一巴掌之下,被徹底、乾淨、完全地,抹去。

  從過去,現在,到未來。

  仿佛「焚天炎帝」這個人,從來就沒有誕生過。

  轟隆隆——

  天空之上,萬里無雲的晴空,毫無徵兆地響起了沉悶的雷鳴。

  緊接著,猩紅色的血雨,瓢潑而下。

  大道在哀鳴,天地在同悲。

  這是一代大帝隕落的天地異象!

  血雨落在姬紫萱和姬淼淼的身上,卻被一層無形的氣罩隔開,未曾沾染分毫。

  兩個小姑娘,已經徹底看傻了。

  她們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天空,又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爹……

  一巴掌……

  把那個那麼那麼厲害的壞人……

  打沒了?

  姬玄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兩個女兒,眼神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他走到姬紫萱面前,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因驚嚇而掛著的淚痕。

  「好了,沒事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爹爹……」姬紫萱的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爹爹,那個壞人……他、他去哪兒了?」姬淼淼怯生生地問,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震撼。

  姬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他話太多了,爹爹讓他安靜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走回那座已經徹底修復完畢的上古傳送陣,淡淡道:

  「我們該走了。」

  「下一站,去一個沒有人能打擾我們的地方。」

  血雨滂沱,大道悲鳴。

  男人牽起兩個女兒的小手,踏入了陣法中央。

  光芒亮起,三人的身影,連同這片遺蹟中發生的一切,徹底消失在了這方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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