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一百二十九章「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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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面。

  雲霧之島。

  蘇卿踩碎最後一階冰晶棧道時,終於看清所謂神明的真容。

  翡翠星輝熔鑄的王座上,架著一桿綴著翡翠與寶石的黃金天平,左端刻印著麥穗、雲朵與波浪,右端刻印著數字序列。祂不具人型,也無五官,彷彿細長的黃金杆便是祂的手腳,圓滑的托盤便是祂的軀殼。

  此刻,一位披散著紅髮的青年手執劍刃,漂浮於雲霧之上,劍尖對準黃金天平。

  剝落的黃金碎屑掉了一地,躺在光滑的白玉地面。

  紅髮青年屈指,彷彿在輕叩王座,旋即,整個雲霧之島隨之震顫,雕刻著玫瑰的教堂尖頂寸寸破碎。

  蘇卿來到此地,便看見了這樣一幕——雲上城神明劍指掌管公正、律法與金錢的貿易之神優裡。

  「是你?」紅髮青年看了一眼蘇卿,淡淡道:「等我戰贏了這位抽卡之神,隨你抽。」

  ……抽卡,我?

  蘇卿頂著蘇明安的臉,他知道雲上城神明把自己當成了蘇明安,但話語在喉嚨轉了一圈,他沒有道出實情,反而感到一絲隱秘的欣喜。

  那是一種正在攀登什麼的感受。

  「唰!」

  雲霧翻湧,烈焰擢升。蘇卿感到自己手掌一沉,定睛一看,是一張抽卡券,赫然寫著【十連】一詞。

  這一詞足以讓多少人熱血沸騰。

  「十連,夠不夠?」雲上城神明徑直看向蘇卿。

  「沒有保底,恐怕不夠。」蘇卿坦然道。他知道很多人只能抽出定軌道具與角色碎片,根本抽不出一個完整的角色。

  「再給點。」雲上城神明叩了叩黃金天平。

  一個不辨男女的聲音沉沉響起:「這本質上是世界樹借用羅瓦莎劇憶鏡片機制,從不屬於目前的劇憶鏡片中喚來角色,加深玩家與羅瓦莎的羈絆。這需要損耗世界本源的力量,所以限制次數,僅用於獎勵在門徒遊戲中完美通關之人。就算你擊敗了我,我這裡也沒有多餘的抽卡券……」

  一番威脅後,貿易之神堅持說沒有了,除非去搶劫世界本源。

  蘇卿抽卡之前,問了一句雲上城神明:「你不需要?」

  雲上城神明的回覆很冷淡:「就算抽多少次,也不會抽出比我更強的人。我只是來挑戰,並非爲了抽卡。」

  蘇卿深吸一口氣,察覺到此人融合後,裝之氣愈發圓潤大成。

  ……

  【「若有來生」限時卡池:】

  【該卡池含有【SSR·最後的晚餐·水母大帝】、【SR·泣血·天鶯】、【SR·紅綢帶·無翼】、【SR·最後一舞·徽碧】等限定卡牌。】

  【「明媚未來」限時卡池:】

  【該卡池含有【SSR·至暗高塔·?】、【SR·最後惡龍·單雙】、【SR·長柄傘·晨陽】、【SR·純白騎士·星火】等限定卡牌。】

  ……

  蘇卿想了想,問道:「要是我真把他們抽出來了,他們是真人嗎?」

  貿易之神優裡的回答很冰冷:

  「不是。」

  「逝者已逝,死亡是難以逆轉的進程。抽卡機制是讓能夠過來的人,應召召喚而來。簡而言之,不是你抽他們,而是他們願意迴應你的召喚。這就是卡池不設保底的原因,如果他們不願意與你締結契約,就算你幾十抽、幾百抽,都抽不出任何人。」

  「即使他們過來了,大部分也並非本尊,而是創生體系的產物。」

  「不過,有些情況例外。比如之前,輪迴之女茜伯爾真正來到了這個世界,若是她聽到了召喚,願意過來幫助你,那她就是本尊。」

  「再比如,司鵲曾在羅瓦莎留下黑水夢境,聯通各個世界的清醒者。倘若這些異界之人在羅瓦莎留下了分身,那麼若是你抽到他們,他們也可以切換意識而來,算是本尊。」

  「世界本源做不到復活,它能做到的僅僅是模仿、複製與牽線搭橋。」

  「我們只是提供一個平臺。通過遊戲抽卡的方式,讓你們更能接受。」

  「哦。」蘇卿眯起眼睛笑了:「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曾感受到一股召喚感,纔來到了蘇明安身邊。不過,這位主君大人真是失職,只把他當作工具人看待。


  「我很疑惑。」貿易之神道:「被召喚而來的人,都有自己想實現的願望,纔會侍奉主君。你的願望,是什麼?」

  蘇卿笑了笑,未發一言。

  雲上城神明看了蘇卿一眼,知道了此人並非蘇明安本尊,但祂不在意。

  「呼……」蘇卿欲要洗手焚香,奈何沒有這個條件,他盯準了第二個卡池,撕碎抽卡券,刺目的光華閃爍而出。

  ……

  【你抽到了玫瑰*1】

  【你抽到了老闆兔的耳朵*1】

  【你抽到了皮膚·西子河畔*1(品質:史詩)】

  【你抽到了好感禮物·姐姐的吊墜*1】

  【……】

  ……

  一大片白白綠綠的光芒閃爍,蘇卿的臉色也青青白白。

  不會吧,沒人願意過來?

  他注視著刺眼的光華,忽然察覺到一縷耀目的金光——

  ……

  「叮咚!」

  【你抽到了SSR卡·至暗高塔·?】

  ……

  金色的光芒,迸射而出。

  蘇卿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他記得,這是明輝主題的卡池,而明輝裡最強的人是……

  他屏住呼吸,期待看到那位宛若霜雪的君主。

  雲上城神明剛剛還說不可能抽到比他更強的人,這下被打臉了吧。

  金光散去,他感到雙手一沉。

  ……不好,怎麼感覺不對。

  俯首望去,一隻宛若霜雪、身形圓潤的鶯鳥,站在他手中。那雙縹緲若仙的銀瞳,靜靜望著他。

  ……

  光面。

  毒氣依舊沒有散去。

  蘇明安盯著自己的滿手花朵,緩緩垂下。

  昏暗的室內,唯有二人清淺的呼吸聲。

  手環的滴答聲平穩地響著,好人拍了拍蘇明安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堅實有力,彷彿在安慰蘇明安。

  「……從前我有一位朋友。」好人低沉的聲音傳來,或許是受到了嘉熙琴死亡的影響,聲音很沉重:「他很懂詩歌和文學,心思瑰麗,思維浪漫,我一直覺得,他未來會成爲一位了不起的大創生者。」

  「我們一起被選入了門徒遊戲,但我覺得,這種血腥的遊戲不適合他。他在我眼裡,就像一朵白色的伊莎花,不該沾染任何污穢的東西。」

  「我和他一起救人,一起保護他人。他有許多奇思妙想,而我腦子裡盡是槍法與劍術。我便想,他只負責風花雪月便好了,將來他會成爲一位大名鼎鼎的創生者。而我就在他成長起來之前,成爲守護他的劍,永遠擋在他面前。」

  蘇明安手掌之間,白色滿天星逐漸枯萎,只剩下坑坑窪窪的傷口。

  「有一天,他死了。」

  低沉的講述驟然轉折,令人猝不及防。

  蘇明安望著身邊的人。

  「我們救了很多很多人,但有人不念恩情,背叛了我們,把我們的位置暴露給了敵人。」

  「我沒能保護住他,他在我眼前死去了。那一刻,我在想,我到底拯救了什麼?」

  「如果我只保護他,不救那麼多人,他就不會死。」

  「許多被我拯救的人,反而還會指責我的不公正,指責我無法一視同仁,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羣渣滓,救了他們反而讓形式變得更糟糕。我決定救人的時候,又怎麼不是在拋棄部分人的生命?原來,一些人死了,反而會讓更多人活下去。」

  「救人,居然也是一種行惡。」

  「後來我開始恐懼救人,但即使如此,我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無法忍受一條生命在我眼前流逝。我無法旁觀他們喉嚨飆射的血液。我無法忍受殺戮之人肆無忌憚大笑。於是,我依舊在伸出援手,哪怕吃力不討好。」

  「今天看見你,這種感覺更是強烈。我幾乎是不顧一切就衝了上來,甚至沒看清你的臉,就對天鶯開槍了。」

  「你讓我的心臟。」說到這裡,好人的模糊輪廓動了動,手指指向胸口:


  「瘋狂地跳動。」

  「好燙。衝過來的一瞬間,我感到全身彷彿都被點燃了。甚至有一種宿命般的感受——就像是,我本就該來救你的。」

  「你讓我感覺,很燙。」

  蘇明安注視著對方的輪廓。

  他確信自己與這個人的羈絆並不強烈,以前也不曾有過很深的交際,但這樣坐下來一起說話,卻讓他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是一種「同類」的感覺。

  一邊託舉著理性的衡量,一邊承受著感性的驅使。這是獨屬於救世主心態的矛盾。

  好人雙手絞著,片刻後反而笑了,笑得灑脫。

  蘇明安在笑聲中聽出了某種細嫩的腔調,像是搖曳的芽苗。

  「其實,我說的這些事情,我沒有親身經歷過。僅僅是出現在我的夢裡,但我卻覺得,這些不是夢,這些一定發生過。」好人側頭,黑髮顫動: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好人像是在開玩笑,但語氣卻又很認真。

  「相信。」蘇明安說。因爲宇宙龐加萊迴歸的存在,每一次迴歸,何嘗不是一種前世今生。也許,這位好人是一位潛藏的「清醒者」,所以記得一些不曾發生在這一輪的事。

  「你相信,我們走到今天,其實是付出了數之不盡的死亡嗎?」好人說。

  「相信。」沒有人比蘇明安更相信這一點。

  好人合攏雙掌,微微笑了:「嗯。就像我剛剛問你,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而你回答——」

  「也許,是另一生。」

  「噠,噠,噠。」

  不知何處,漸漸響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聲。綠色的毒氣之間,飄揚的紅髮若隱若現,宛若一簇流火。

  「小山竹,藏到哪裡去了~~~」動聽的歌聲在死寂之間飄蕩。

  好人立刻變了神色,拿起槍,盯著玻璃門之外。

  「那個女瘋子,怎麼會追上來……糟了,她一定會把玻璃門打碎,直接闖進來……」好人咬著牙。

  蘇明安擡起手,壓下了好人手裡的槍。

  在好人疑惑的目光中,蘇明安擡起右手,輕聲開口:

  「給我一朵山茶花吧。」

  雪白的綢帶彎彎繞繞,一朵花瓣合抱的紅色山茶,綻放於蘇明安掌心。正是「無限花束」的效果。

  蘇明安捻著山茶花,向外走去。

  「你……」好人突然意識到,蘇明安這是要引開天鶯,確保天鶯只盯著蘇明安一人。

  「你可能不知道。」蘇明安勾起嘴脣:「由於經驗豐富,我尤其擅長對付這種瘋狂的人。放心,餘毒已退,我能行動。」

  好人瞠目結舌。

  ……這都能經驗豐富,這是什麼倒黴的經驗啊。

  「不行!你把握不住她的。」好人起身,手掌搭上蘇明安肩膀。

  「這種程度,在我眼裡只是小兒科,更瘋狂的人我都見過。」蘇明安意有所指,笑道:「相信我,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我不是脆弱的玻璃瓶。」

  許是被觸動到心事,好人鬆開了手。

  小腿傷勢逐漸緩和,蘇明安向外走去。

  「等一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明安駐步,回頭。

  門廊綠色的熒光下,那道骨架並不寬大的身影,走到了微弱的光源下,露出了一張面龐。

  飽滿的額頭,細長的黑眉,極有精神的眼瞳,寬而薄的嘴脣。

  乍然看去,有一種難辨性別的美麗與包容。

  「既然要分別了,至少讓你看清我的樣子。」好人的右手撫至胸前,微微鞠躬:

  「在下千琴。和你的聊天很愉快。若還能相逢,定送上親手編織的劍穗。在我的家鄉,意爲保平安。」

  ——竟然是她?

  蘇明安沒想到這個答案。

  她與蘇明安記憶裡的形象,有著不小的變化,頭髮剪短了許多,聲音也變得沙啞。但內核卻還是一樣,有著騎士般的仁慈。

  手掌粗糙,是因爲常年練劍。

  力氣極大,是因爲身爲騎士。

  所以,她纔會對「先生」這一稱呼,感到好笑。

  並不是一位威猛的漢子,而是一位堅實的女性。

  蘇明安之前趴在她身上,能感受到堅韌的肌肉。她從不疏於鍛鍊,自然不會嬌弱無力。

  「女士。」蘇明安立刻更正了稱呼:「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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