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一百二十六章「可還有來生。」(感謝「雨淵拾憶」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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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一下。」李子琪小步跟了上來:「藍莓死了,我脫不了干係。自由者聯盟最厭惡背叛,我恐怕回不去了,我可以跟著你嗎?」

  「爲什麼。」蘇明安乾脆利落向前走。

  李子琪腦子轉得很快,立刻跟在後面,展現自己的價值:「自由者聯盟的成員彼此分享通關經驗,我知道很多種小遊戲的解法。比如抓娃娃機、俄羅斯方塊。帶著我,對你絕對有幫助。」

  蘇明安看了她一眼。

  少女渾身是水,凍得渾身發抖,臉色青白,卻緊咬嘴脣,堅定地望著他。

  玻璃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一滴滴往下掉,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執著地介紹自己爭取機會。

  蘇明安遇到的很多玩家,要麼滿口道德綁架,要麼跪下來哭鬧著懇求他的幫助,這樣的玩家確實不錯。

  玩家們的普遍素質在提升啊。

  「自由者聯盟分享給你的攻略,你就這樣告訴我?」蘇明安說。

  「我們盟主說,對於普通人而言,生存是第一要義。我們互相分享的通關攻略,是爲了讓我們活的更好,如果有一天要依靠出賣攻略活下去,那也算達成了他的初心,他不會怪我們。」李子琪言語清晰。

  「……真不愧是大公會的會長。」蘇明安淡淡道。

  「我以前是新世界公會的一員,我的妹妹就是諾爾收養的一個孩子……」李子琪說:「所以,我一直對他很有好感,但只是純粹的敬仰,卻被藍莓誤會了,她不分青紅皁白就要殺我。」

  「不用理會性緣腦。」

  「唉,但這樣的人特別多。」

  「看起來,諾爾挺受歡迎?」

  「是啊。他就像救世主一樣在門徒遊戲拉起了秩序,引領了一個大團隊。對於我們玩家而言可能沒有太大感動,但對於生命只有一次的羅瓦莎人,可能諾爾就是指引他們活下去的燈塔吧。」李子琪感慨道。

  「嗯……他確實可以是第一玩家。」蘇明安說。

  帶上小蘇,四個人往外走,繞過瀰漫的毒氣。

  右上角的存活人數一直在減少,彷彿喪鐘一聲聲響起。蘇明安的耳邊逐漸變得很安靜。

  他揉了揉額頭,感覺視野又開始模糊,彷彿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他彷彿聽到了一對男女的聲音。

  「躲在這裡就可以了嗎?」女聲說。

  「嗯。」男聲說。

  「好,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但只剩下三十七個人了……爲什麼遊戲還沒有結束!?」女聲說。

  「我想,是因爲冠軍只有一個。」

  「難道我們之中只能活下來一個嗎?琉錦,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希望你……」

  「我們去砸爛這個遊戲。」

  「砸,砸爛?」

  「對,憑什麼祂說只能活一個,我們就必須自相殘殺到最後一人。與其這樣揹負罪孽活下去,不如我們集衆人之力……砸爛這個遊戲!祂有故事領域,我們也有,那就比比誰的故事最精彩吧。」

  蘇明安猛然一震,回神了,揉了揉太陽穴。

  ……冠軍只有一個?

  這應該是蘇琉錦和某位女性的對話。難道最後只有冠軍能活下來?最初的規則也太殘忍了。

  「無翼,你想看到怎樣的善?」沉悶的行走中,蘇明安開口道。他想盡快解決無翼的事。

  「唔……」無翼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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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姐姐那樣。」

  「當然,我知道基本不可能,像我姐姐那樣的老好人傻子,幾乎已經沒有了。」

  蘇明安手指微顫,心中的決定終於落下。

  他緩緩擡起了手,對準無翼。

  無翼也平靜地望著他,彷彿知道了他要做什麼。

  ……

  【即將發動掌權者技能。】

  ……

  掌權者技能,蘇明安一直沒有使用,就是怕有什麼難以破局的情況。

  但事到如今,他察覺到自己可能一直無法說服無翼,會消耗大量時間,如果動用這個技能……


  他望見了無翼平靜的眼神。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就知道,這人世間沒有善,只有純粹的利益。

  一秒鐘後,蘇明安的手停留在無翼肩頭。

  「嗯?」無翼歪了歪頭。

  「你的肩頭有一塊碎玻璃,應該是剛纔沾上的。」蘇明安揮了揮:「現在沒有了。」

  他最終還是沒有使用掌權者技能。第九席拉普拉斯,不可能不知道蘇明安的掌權者技能,祂恐怕不會因爲一個技能,就願意幫助蘇明安。

  無翼卻好像誤解了,以爲是蘇明安不願這麼做,他的眼神微微閃動,望著蘇明安。

  「其實沒關係的。」無翼依舊在笑。

  「什麼?」

  「你就算對我使用那個技能,我也不介意。」

  不介意?

  蘇明安望著他的神情,隱約明白了無翼的心態——只要有人能爲他付出代價,就算是虛假的,就算是爲了騙取他的信任、騙取他的好感,這也說明是一種在乎。

  究竟是多可悲的人,才能產生這樣的想法。

  「雖然我只是想證明你的僞善,證明這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善良。」無翼玩著手指,一根一根挑起指尖的血絲,彷彿在玩一種愉悅的遊戲:「但我也知道,這世上也許確實存在一些善良到愚鈍的人,他們割肉餵鷹,放血餵民,我期待著我眼前能出現那樣的人……也許你是。」

  蘇明安抿了抿脣,沒有解釋,還是將這個誤會持續下去吧。

  這時,他眼神一變,聽到另一邊走廊傳來一羣人在歡呼:

  「草莓大人!草莓大人來了!」

  「有了草莓大人主持秩序,我們就什麼也不用怕!」

  「草莓大人,救救我,我的存活時間快沒有了!」

  無翼聽見這些聲音,立刻拉住蘇明安、小蘇、李子琪三人,躲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

  自由者聯盟極度排外,沒有佩戴草莓標識的人,在他們眼裡就是獵物。李子琪雖是無辜的,但有謀害同胞的嫌疑,不適合見到自由者聯盟。

  透過門縫,蘇明安望見一位飄逸著金髮的少年,戴著草莓面具,被十幾個人簇擁走過。

  ——草莓盟主。

  在衆人的追捧與讚美下,少年宛如一位小小神明。

  少年的手中抵著一根絲線,在微微顫動。

  忽然,少年的高幫鞋停下,天海般的藍色眼瞳望向門縫。

  「草莓大人,怎麼了嗎?」旁邊一位綠髮女人說:「是這個房間裡有什麼嗎?我去看看。」

  李子琪瞬間屏住了呼吸,渾身顫抖。

  小蘇緊緊捏著空間震動,滿臉防備。

  無翼蹙起眉頭,周身繚繞起火焰。

  「嗒,嗒嗒。」

  五秒後,高幫鞋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少年含笑的聲音逐漸飄遠:「沒事。我看錯了,走吧。」

  一大幫人烏泱泱地遠去。

  李子琪扶著牆,臉上滿是汗珠。

  「這麼害怕?」無翼挑挑眉。

  「還是不要接近爲好,我聽到了一些關於諾爾的不太好的傳言,雖然他現在沒有投靠高維的跡象,但萬一呢……」李子琪不知不覺當了一回預言家。

  確實,在【暗面】,草莓已經背叛了八百次了。只不過在【光面】,目前人們沒有看到跡象。

  四人推開門,朝著反方向行進。

  李子琪突然停下了步伐。

  走廊轉角處,一雙幽深的藍眼睛靜靜盯著她,猶如陰暗窺伺的鬼魂。

  她被嚇得跳了起來,發出恐懼的尖叫。

  「哦。看來我沒看錯啊,這裡確實有人。」草莓扶著牆面,露出微笑,緩緩走出,望向四人:「這不是傳說中的第一玩家嗎?」

  蘇明安以爲他在說自己,卻見小蘇站出來坦然應道:「你便是草莓盟主?久仰,感謝你維持秩序,成爲門徒遊戲的引燈人。」

  蘇明安保持沉默。

  對了,在這裡,小蘇纔是第一玩家。

  「這位是明溪校園的汪星空?居然跑到這裡來了,你好。」草莓看向蘇明安。


  「你好。」蘇明安平靜迴應。

  「我們在前面找到了兩間安全室,不過容納人數有限,應該無法容納諸位了。」草莓笑道:「就此別過。」

  草莓在衆人的簇擁下轉身。

  卻忽然看見,走廊盡頭,一名隊員驚慌失措地跑來。

  緊接著,走廊盡頭傳來了幾聲慘叫,與一個張狂的大笑聲: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彷彿瘋子的笑聲。

  「——是『天鶯』!這個瘋子,她一槍打破了毒氣罐,激化了毒氣!」跌跌撞撞跑來的隊員高呼著,胸口突然爆開一個肉瘤,接著,他的皮膚逐漸化爲了紫青色,吐出大量鮮血,毒發身亡。距離人們只有三米。

  綠色的氣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飄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草莓臉色微變,張開手,絲線織成了一張柔軟的網,這不僅僅是絲網,更像一個屏障,擋住了一大團毒氣。

  但即使如此,毒氣依舊無孔不入地飛速飄來。

  「走!」

  「天鶯這個製造殺戮的瘋子!我們怎麼正好匹配到了她,真是個攪屎棍!」

  「跑!跑啊!毒氣飄過來了!」

  「什麼時候能夠制裁這個狠毒的瘋子!」

  人們立刻轉身往後跑,但後面也有毒氣,無奈之下,人們只能分散向四面八方,祈求找到一個出路。

  「情況緊急,諸位,就此別過。」草莓向小蘇點頭,掩護隊員撤退。

  「天鶯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參賽者,我們也走,別與她對上。」情急之下,小蘇不知道該往哪跑,只能隨便瞅準了一個方向。

  蘇明安回頭瞥了一眼。

  走廊盡頭,正在持槍打爆毒氣罐的,是一位披散著紅髮的女子。她露出後背的肩胛骨,有大片藍紫色的刺青,像一對展翅欲飛的翅翼。

  她狂笑著,踩著危險凌厲的步伐,與毒氣共舞,彷彿踩著鋼絲的舞者。

  ……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麼。

  血腥極端的遊戲,果然容易催化瘋子啊……

  蘇明安收回視線,跟隨小蘇向前跑。

  ……

  暗面。

  荒野城,赭石平原。

  「……這是你小時候紋的?」

  瑪莎麗亞婆婆小心地揭開時鶯的單衣,望見後背一對展翅欲飛的藍紫刺青,心疼道:「造孽哦,那麼小年紀就紋刺青,鶯啊,疼不疼?」

  紅日的高溫讓時鶯的皮膚出現了燒傷,瑪莎麗亞用土法子,碾碎雜草,塗抹在傷處。

  時鶯輕輕吸氣,忍受著刺痛,微笑道:「疼啊,小時候疼得快哭出來了,但想要獲得爸爸的關注,只有這種出格的法子。」

  白石頭聽了,不由得反駁道:「爸爸就是爸爸,爲什麼要通過叛逆獲得關注呢,爸爸也不會開心的。」

  時鶯「嘶」了一聲,瑪莎麗亞連忙停手:「疼嗎?婆婆輕點塗……哎呀,要不還是你握著這顆神奇的白石頭吧,握上去就不熱了,冷氣源源不斷飄出來,可好了。」

  時鶯搖了搖頭:「你繼續握著吧,我年輕,身體還能抗住。但你要是沒了白石頭,恐怕走幾步就不行了。」

  隨後,她看向白石頭,淡淡道:「如果你的朋友說要給你介紹實習,實則是把你拉到紅燈區。如果你的哥哥說要給你買飾品,實則是把你送到別人牀上。如果你的爸爸是別人家的,要靠媽媽當小三賣弄自己,才能獲得一點點的關注與生活費,就連女兒都要靠豔俗的表演獲取寵愛。那你恐怕不會像今天這樣天真。」

  白石頭震驚地沉默了。

  它好像接觸了一個從來沒有看到的階層,埋藏著漆黑的穢物與貧瘠。

  黑袍金髮人擡頭,輕聲說:「那你能變成今天這樣,沒有長歪真不錯。」

  時鶯輕哼了一聲:「是啊,我竟然沒有長歪,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吧。」

  她摸著脊背的刺青,輕輕道:「要是我小時候沒有遇到一個白髮披肩的貴族王子,他給了我一朵伊莎花,告訴我花苞也有盛開的一天,恐怕我早就變成一個扭曲的壞人了……」

  ……

  「砰!砰!砰!」

  「天鶯」一槍槍打碎了毒氣罐,在毒氣之間放聲大笑。

  她踩著鋒利的高跟鞋,掠過腐爛的屍體,正想著做些更有趣的事,忽然看到,走廊盡頭,有一個參賽者回過了頭。

  那人梳著棕黑色頭髮,黑色額帶,五官英氣,眼瞳炯炯有神。

  他似乎只是隨意往後一瞥,很快收回了視線。

  「天鶯」的視線卻突然恍惚。

  她彷彿看見……那人長出了白色的頭髮,與她年少記憶裡的一個身影重迭。一眨眼,又像是幻覺。

  「有趣……」她勾起了脣角,旋轉著槍支,噠噠噠向前跑去。紅髮飄起,劃過流火般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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