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一百一十八章「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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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落了。

  蘇明安望見自己的胸口,一顆完整的種子散發著瑩瑩金光。

  掌間殘留著穿透別人心臟的觸感,原來「吃掉」他人是這樣的感覺。

  「我們還會見面的。在遙遠的龐加萊迴歸之後。」這是伊鳩萊爾最後留下的話,彷彿只是一場短暫的告別。

  ……

  【你獲得了「完整的世界樹之種」,你暫時獲得了「羅瓦莎守望者」的身份。(請在離開前,將此身份還給羅瓦莎任意一人)】

  【戰鬥力:8000+300!】

  ……

  【你進階爲二級神。】

  【你獲得「神之光環」與「神之心」。】

  【(神之光環):在你的領域籠罩範圍下,低於二級神的生命會受到壓制。】

  【(神之心):你的靈魂擁有一定程度的耐受力,靈魂壽命大幅度增加。】

  ……

  白色聚集於髮尾,像逐漸染上的雪。

  蘇明安感到視野變得愈發清晰,即使不開「黎明永生」技能,一切都已經纖毫可見,瞳孔泛著一層金色。

  黑霧縈繞著他,卻傳來了一股阻力,背後彷彿有整個羅瓦莎的支撐。

  他捏緊戒指,衝向世界樹。

  樹內滿目狼藉,隨處都是被伊鳩萊爾一掌擊殺的屍體,熱浪撲面而來,就連水晶枝葉都隨之萎靡。

  「啪嗒!」

  當蘇明安趕到時,他看到兩個相似的紫發青年成了滾地葫蘆。

  火焰灼燒著一本本珍貴的書籍,偌大的螺旋木質樓梯嗶啵作響。

  戴著銀色面具的青年,脖頸殘留著十指抓傷,胸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另一位眼角帶著淚痣的青年受傷更重,腹部殘留著碗口大小的傷口,雙腿骨折,難以起身,只能強行把敵人按在身下。

  純粹的肉搏戰,純粹的拳腳相加。

  蘇明安欲用神力分開二人,才發現神力在此無法使用。這個世界樹最核心的地方,似乎禁止了規格之外的能力。

  「……蘇明安?」相似的聲音裡,不知哪一個傳出了微弱的聲音。

  兩雙金色的眼瞳望來。

  「蘇明安,你來了,而不是伊鳩萊爾,也就是說……你還是踩著別人的生命來到了這裡……」世主嘴上毫不饒人。

  火焰翻騰間,祈晝狠狠給了世主臉頰一拳,打歪了面具,清脆的開裂聲響起。與此同時,世主的膝蓋狠狠一頂,正中祈晝腹部,鮮血噴涌而出。

  他們打得激烈無比,每一拳每一腳都出自最原始的攻擊慾望。

  「蘇明安……咳,咳咳咳!」祈晝盯著蘇明安:「救火!如果這些書籍都被燒燬了,誰也拿不到世界之源!」

  蘇明安一個閃身,快速來到了書架之前,吞噬之爪觸碰火焰。

  然而就在這時,世主毫無波瀾的聲音傳來:

  「蘇明安,把『總集之書』拿給我。」

  世主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手掌按著祈晝的胸口。而祈晝轉瞬之間就被反制。

  銀色的面具泛著冷光,那雙金色眼瞳毫無剛纔的暴虐與憤怒,唯有平靜。

  ……祈晝是世主的筆下角色,這場打鬥從一開始就有了結局。世主只是願意陪祈晝演戲,當正主來了,戲也就不演了。

  「蘇明安,你現在是羅瓦莎守望者,有了你的許可,我能很快讀完『總集之書』,獲得世界之源。」世主勾了勾脣角:「如果不想祈晝死在這裡,給我。」

  他放緩了語氣,用一種近乎誘導的腔調:「我們是盟友不是嗎?你既然掌控了小世界,『伊甸園』交給我又怎樣?而且,我知道你的秘密,我可以做二代諾爾。」

  世主說的沒問題,其實他搶不搶伊甸園的所屬權,和蘇明安沒什麼關係。

  但伊鳩萊爾已經把半顆種子給蘇明安了。她要阻止的事情,蘇明安也要阻止。

  蘇明安毫不猶豫開始救火,理都不理世主的要求。

  「看來,你在他眼裡不重要。」世主看向祈晝,壓低聲音:「如果不想死,就向蘇明安求饒吧。」

  世主的手掌下陷,破開祈晝胸口的皮肉,滲出鮮血。


  「救我……蘇明安,救我!」祈晝立刻大呼出聲。

  蘇明安回了一下頭。

  被挾持的祈晝凝望著他,不斷呼救。

  那雙與其他人相似的金色眼瞳,泛著迥乎不同的鮮活。

  ……

  「在最初的六選一時,你爲什麼沒有選我?」

  ……

  蘇明安確實可以把「總集之書」丟給世主,只需要冒一點風險,等會再搶回來就是了,這樣可以救下祈晝的命。

  「救救我……蘇明安!我不想死……!」祈晝的聲音愈發尖銳。

  然而這一刻,蘇明安卻對上了祈晝的眼神。

  ——平靜的、篤定的、理智的眼神。

  沒有任何求救的意味,沒有任何懇求與卑微,沒有任何對生命的渴望。儘管祈晝嘴上一直在絕望地呼救,眼神卻平靜得猶如一潭湖。

  就像在提醒蘇明安必須遵守交易一樣。

  ……

  【「作爲交易,當我死去後,你要保護這裡的所有孩子,不讓他們被世主吃掉。我知道你很強,也很有責任心,只有你能做到這件事。」】

  【「一切塵埃落定後,如果你願意來我的墓前,獻一束花。我會很高興。」】

  ……

  這不是求救。

  這是在告訴蘇明安動手,直接擊殺世主。

  在提起油燈,決定踏入世界樹的這一刻起,祈晝就沒想活下去。即使死亡,他也要把世主拖在這裡,以一個卑微角色的身份,制裁高高在上的創作者。

  「救救我……救我……」耳邊的呼喊依舊淒厲,就連世主都略微放鬆了神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唯有蘇明安看見了那雙金色眼底裡的平靜。

  祈晝不是個強者,不是個多智近妖的人,他一直都被牢牢掌控,命運自始至終都被玩弄在高位者手中。

  但他對蘇明安說過一句話:

  「我寧願一直是弱者,寧願一直被世主掌控,活得憋屈無比。也不願成爲一個毫無人性的人!

  他是一個從未真切活過的人,所以不再畏懼死。

  「……」蘇明安動了動瞳孔,彷彿在迴應祈晝平靜的眼神。

  下一刻,他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

  榮耀之獵噴吐火光,橘紅色烈焰洞穿了世主的頭部。

  世主的半邊腦袋被打碎,與此同時,他的手掌切入了祈晝的胸口,捏碎了一顆砰砰作響的炙熱心臟。

  「噗!」

  一股暖流匯入世主的軀體,吞噬「原初」讓世主的頭顱瞬間恢復,面色紅潤,氣勢大漲。

  給人類一對小豬仔,人類能養出一個養豬場。

  給人類一支筆,人類又能養出什麼?

  角色對於許多人而言,是獨立的生命、是理想的延伸、是不可觸及的夢。而對於一些人而言,角色只是賺錢的工具與營養,與養殖的豬仔無異。

  世主從來不是好人。

  他也從未爲自己辯解過。

  紫發青年的軀體滾落而下,躺在了燃燒的大火裡。

  他的眼瞳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眼神,卻仍在注視蘇明安的方向,彷彿仍然提醒著——不要讓他的「弟弟妹妹」們淪爲被養殖的豬仔。

  染血的貓貓帽脫落,拖曳在蘇明安腳邊。

  蘇明安的心臟猛地顫動了幾分,饒是見了太多,仍然無法坦然面對一條生命的溘然流逝。

  世主擡起眼皮,手指滴滴答答流下鮮血,他緩緩起身,嗓音低沉沙啞,朝蘇明安一步步走來:

  「與其傀儡般活著,不如一切從頭開始。」

  「我們本就是宇宙的毒瘤,沒人期待我們活著。我們是熵增的推動者、被唾棄的垃圾、毫無存在意義的廢棄物。」

  「反正啊,一切可以重新開始,那麼把人們當成隨生隨死的n也無所謂,他們永遠會在重置後做出一模一樣的行爲——你在動用『死亡回檔』時,難道沒有這樣的想法嗎?」

  世主說出來了。


  明確說出來了這個詞彙。

  就連老闆兔都會用「內個」帶過,所有人都對此諱莫如深。世主卻毫不顧忌地脫口而出,彷彿在嘲笑所有人的謹慎。

  鮮血順著他破裂的銀面具流下,泛著粼粼寒光。

  蘇明安槍口凝出烈焰,對準世主。

  「還有一件事,你知道嗎?世界樹收藏的所有圖書,其實是無數副本的原型。」世主隨意撿起幾本,翻開——

  ……

  【819號文明:卡爾蘭蒂海底遺蹟。失敗次數:12次。成功者:薩星文明·麗麗莎。】

  【2198號文明:蒸汽之都莫里亞斯。失敗次數:41122次。成功者:迪亞多文明·阿卡里姆。】

  【4271號文明:星際帝國海嵐星。失敗次數:282182989次。成功者:地底文明·利利澤。】

  【……】

  【9182號文明:廢墟世界。失敗次數:499999999999次,成功者:翟星文明·蘇明安。】

  ……

  每一本書,都寫著一個文明的故事。

  《卡爾蘭蒂海底遺蹟》,講述的是一羣冒險家在海洋征戰的故事,最後由一位名叫麗麗莎的冒險者贏得勝利。

  《黑夜裡的守密人》,講述的是在蒸汽之都莫里亞斯,偵探們與暗夜的殺人魔作鬥爭,最後由一位名叫阿卡麗姆的偵探勘破了連環殺人案。

  《輝煌與羣星》,講述的是在星際帝國海嵐星,蟲族之子與帝國皇子調換身份的故事,最後由一位名叫利利澤的人平復了戰爭。

  《先驅不死,黎明永生》,講述的是一個名叫廢墟世界的文明,九位先驅者留下了神秘的黎明系統,一位名叫蘇明安的冒險者,擊敗了其他維度的敵人……

  每一本書都是一次世界遊戲的結局,世界結局不斷拓印成書。

  而廢墟世界,是有史以來倒數第二困難的副本,失敗的次數極多。

  但卻被蘇明安打通了。

  以舊日之世作爲間歇期後,世界遊戲經過能力評測,認爲蘇明安是一個能夠創造奇蹟之人,因此世界遊戲放上了最後的、最困難的世界,也是老闆兔年輕時就考察過的終極世界——

  【1號文明:羅瓦莎,失敗次數:928109393812111次。迄今爲止,無人成功。】

  ……

  世界樹爲這些故事提供空間存儲,爲了最後有足夠多的劇憶鏡片可用,以完善終極的宇宙之書。

  一個故事,就是一塊壘砌而起的磚石。

  「所以你的目標,其實不是搶奪這些書籍,而是……」蘇明安望了眼熊熊烈火:「……燒燬它們。」

  世主的選擇,是毀滅。

  「在我眼裡,一個被操控的故事、一本萬物固化毫無自由的宇宙之書,與其等待它形成,不如毀滅。」世主捂臉笑道:「我厭倦了龐加萊迴歸,我厭倦了被觀測,厭倦了敘事錨點。我只想毀掉一切,解放所有的故事,讓它們迴歸混沌。從此以後,再沒有什麼至高之主這種遠處的眼睛,能窺視我們。」

  他無法接受一本萬事萬物固化完美的宇宙之書,在他眼裡,永遠重複一模一樣的完美,這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要麼,獲得自由。要麼,一起毀滅。

  他像個鬼魂一樣盯上了蘇明安,只祈求兩種答案的其中之一。

  「……你真是瘋了。」蘇明安只能給出這個評價。

  「我沒能說服你嗎?」

  「我們從來就不是一類人。自由不是無限制的自由。」

  「嗯……對,果然如此。這世上沒有人和我是一類人,你也一樣,哈哈,哈哈哈哈……!」紫發青年瘋了似的大笑出聲,彷彿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他原以爲,蘇明安能夠理解他。

  「從來沒有,蘇文君。」

  ……

  冉帛呆呆地坐在地上。

  爆炸結束後,他滿身都是血肉碎片,一朵潔白的伊莎花輕飄飄落到他掌心。

  「劉……劉雁?」他輕輕呼喚。

  沒有人迴應他。

  地上的血肉碎片安靜地躺著,彷彿在嘲笑他對於科學的蔑視。

  安全重要,還是真相重要?

  司鵲當年爲何一筆纂改了他的研究,制止他繼續研究下去,似乎有了答案。

  明明實驗過程沒有任何失誤,一場意料之外的爆炸就這麼帶走了他身邊的人。

  一團白色的膠狀物,漂浮在空中。

  神,至高者,人造凜族,世界統御者……怎樣的稱呼都好。這團漂浮而起的,是冉帛親手創造出的至強之物。

  它睜開雙眼。

  冰冷而平靜地望著這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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