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一百零二章「我們終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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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2章 一百零二章·「我們終將重逢。」

  【我在深深的黑暗和苦悶中彷徨,】

  【穿行於周圍重重的險灘暗礁。】

  【但是我希望,經過這一場風暴,】

  【我的赫利刻,我那生命的北極星,將重放光芒,最終把我來照耀。】

  【——《斯賓塞十四行詩》】

  ……

  【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室女座星系團,銀河系,獵戶臂,翟星。】

  【我們所在的故鄉,是一顆浩瀚宇宙中渺小的星星。】

  【先驅者徽白帶著一億人出發了。】

  【他將自己的小世界取名爲「羅瓦莎」,意爲「幸福、安康、永恆」。】

  【漫漫泅渡間,他們經過了許多文明,這些文明或許原始,或許資源稀少,皆不能支持人們久居。】

  【小世界由於發育尚不完整,僅僅呈現「半顆星球」的模樣。直到資源快耗盡時,他們發現了一顆彩色的星球。】

  ……

  【在第一紀元早期,羅瓦莎並非一個完整的星球,而是半顆。半顆星球當然活不長,在恆久的宇宙流浪後,羅瓦莎找到了另一顆完整的宜居星球,決定集體搬遷到新的星球上。】

  【——第1306塊劇憶鏡片·「可怕的二次元」】

  ……

  【經過初步勘測,這顆鏡子星球環境適宜,適合成爲小世界的暫居地。】

  【這顆星球上,有一條非常獨特的生命——一棵根系遍布整個星球的大樹。】

  【「我去試著談判。」徽白長出一對粉藍色的鱗羽,獨自一人飛向星球。】

  【落地後,他望見了荒涼的土地、偌大無朋的巨樹、一位粉色頭髮的少女。】

  【粉發少女名喚伊鳩萊爾,是當地的「守望者」,負責守護這棵星球。她身著白色素裙,腳踏木屐,肩頭一朵鮮紅的曼珠沙華。】

  【面對徽白,她平靜地說:「世界樹同意你們住進來,但代價是,你們不得保留記憶。」】

  【「……什麼?」徽白想過許多代價,比如獻祭生命,比如支付資源,唯獨沒有想到代價是他們的「記憶」。】

  【伊鳩萊爾緩步湊近,琉璃般的眼瞳直入人心:「畢竟你們經歷過世界遊戲,實力並不弱小,我擔心你們住進來後,根深蒂固的故土思想會讓你們將本地人當成敵人看待,這裡可以是你們落腳的居所,但不能成爲你們爲所欲爲的殖民地——所以,你們必須失去記憶,真真正正融入這裡。」】

  【徽白一瞬間升起了強烈的牴觸——失去記憶,忘記家鄉,忘記自己的來路與責任,這和死去有什麼區別!?自己如果真的變成那個樣子,恐怕只是一具漫無目標的行屍走肉。】

  【「如果要我失去記憶,變成那種整日散漫逛街的人——你還不如殺了我!」徽白咬牙切齒。】

  【伊鳩萊爾琉璃般的瞳孔中,沒有得意,沒有嘲諷,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姿態,僅僅是平靜,如水一般平靜。】

  【她仰頭望著浩瀚無際的星空:「……很抱歉。」】

  【除了這個條件,她不能接受。她要對自己所在的文明負責,不能隨隨便便引進一批外來者。】

  【徽白也清楚,伊鳩萊爾已經仁至義盡。】

  【苦澀在心中爆開,他想到自己離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想到對昔日故友的承諾——「別害怕,我們這一億人只是先行出發,待到你們十億玩家來到我們的世界,我們就將再度重逢。」】

  【可現在……重逢?重逢?】

  【世界遊戲內與世界遊戲外的時間流速不一致,等到十億玩家來到這裡,這個世界恐怕都過去了幾千幾萬年,失去記憶的一億人早就面目全非!】

  【「唉……」痛苦之中,徽白聽到少女的嘆息。】

  【她澄澈的眼睛望著他,望著他眼底裡的自責。】

  【「你爲何而自責?」伊鳩萊爾不解。】

  【「……也許我不該帶一億人離開世界遊戲,這固然是爲了奮力一搏,可無論結果好壞,都該是我負起責任。」徽白低沉道。】

  【「咦?可這是你們共同的決定,爲何要交給你一個人承擔責任?」伊鳩萊爾語氣微微加快。】


  【「因爲我是『第一玩家』。」徽白嘆息道:「所以必須負擔一切。」】

  【這時,伊鳩萊爾拿出了一個筆記本,寫著什麼。】

  【徽白問道:「您在寫什麼?」】

  【伊鳩萊爾拿給他看。】

  【二人的交流都經過了世界樹的翻譯。這是一部伊鳩萊爾的筆記,上面寫滿了奇奇怪怪的內容:】

  【人類:自私,愚笨,偶爾有些小聰明的種族。】

  【翟星人:想住進來的外來客,對故鄉有強烈的執著。】

  【徽白:長得挺帥,人挺笨蛋。】

  【「……笨蛋?」徽白忍不住糾正道:「爲什麼這樣說我?」】

  【伊鳩萊爾「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淡淡道:「生命的存活是本能,而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只能理解爲你笨笨的。」】

  【徽白苦笑,有太多事情比生命更重要。】

  【他故意露出沮喪的神情,像是要落下眼淚,心中斟酌著下一句言辭。】

  【沒想到,伊鳩萊爾突然讓了步。】

  【「我允許你們在某些關鍵時刻喚醒記憶,你們不必永久拋棄記憶。但只有一次機會。」伊鳩萊爾說。】

  【徽白睜大眼睛:「……哎?」爲什麼突然讓步了?】

  【「你看起來很痛苦,我不喜歡這樣。」伊鳩萊爾撫著心口,似乎在細細感受什麼:「你笨笨的,我不想欺負你。」】

  【「歡迎你們的到來。翟星人,以及笨蛋。」】

  【……】

  【徽白回去後,發起了一次投票。】

  【超過八千萬人認爲,即使失去記憶,他們也願意留下來。畢竟再流浪下去,資源瀕臨耗盡,所有人都會死。】

  【——隨後,『羅瓦莎』的統御者徽白與『創生之鏡』的統御者伊鳩萊爾,正式簽訂契約。】

  【雙方開始融合。】

  【但最困難的地方在於——創生之鏡星球表面,存在一層類似「雙縫」的縫隙。小世界必須跨越「雙縫」,方能成功融合。】

  【「雙縫……」徽白喃喃自語,在腦中回想翟星的有關理論。】

  【物理學家埃弗雷特曾提出:當電子穿過雙縫後,將出現兩個迭加在一起的世界。】

  【物理學家玻爾則提出了著名的「哥本哈根解釋」:在一個世界中,人們發現電子會通過左邊的狹縫,而在另一個世界中,人們發現電子會通過右邊的狹縫。】

  【奧地利物理學家薛定諤也提出了著名的「薛定諤的貓」:當外人觀測盒子,可能產生兩個結果。其一是原子衰變,貓死了。其二是原子沒有衰變,貓存活。這兩個版本將完全獨立平行地演變下去——即量子過程讓世界分裂成了「兩個平行世界」。】

  【作爲文科生,徽白頭都要炸了。】

  【安忒託莉亞卻很快懂了:「所以,我們必須像實驗中的『電子』一樣,穿過星球表面的『雙縫』。」】

  【伊迪絲聳聳肩:「沒錯,我們這一億人將成爲薛定諤的貓。」】

  【布萊克哈哈大笑:「這些理論,我聽不懂。總而言之就是我們會分裂成兩個版本!對吧!」】

  【在人們緊張的注視下,小世界緩緩通過了彩色星球表面的「雙縫」。】

  【通過的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彷彿真的化身爲了電子,同時出現在了左邊,又同時出現在了右邊。分裂成了兩個版本。】

  【簡直就像一個物理實驗——科學家只射出一個電子來通過雙縫,但還是出現了多個電子纔會出現的干涉現象,這意味著一個電子同時進入了兩個縫隙。就像你前面有兩個通道,你分裂成了兩個人,同時走了過去。】

  【徽白所在的「羅瓦莎」,與伊鳩萊爾所在的「創生之鏡」正式融合。】

  【該文明正式更名爲——】

  ……

  【「創生之鏡·羅瓦莎」】

  ……

  【至此。】

  【這個文明化爲了兩個平行版本,鏡子般相互照映、相互獨立、平行發展。】

  【經伊鳩萊爾命名,兩個版本分別名爲——】


  【……】

  【「光面」與「暗面」。】

  【……】

  【所有人在「光面」與「暗面」同時存在著,宛如被分成了兩瓣。也許經過漫長的歲月後,「光面」與「暗面」會產生時間流速的差異,一個處於第二紀元,一個處於第四紀元。】

  【在這之前,伊鳩萊爾單獨找徽白談了一次話。】

  【「由於你是第一玩家,你的位格很高,雙縫未必能把你切成完全對應的兩瓣。」伊鳩萊爾道:「如果不想被雙縫切成奇奇怪怪的模樣,你最好親自操刀,把自己提前分割好。」】

  【徽白望著浩瀚星空,望著彩色的星球,望著已經看不到故土的方向,露出釋然而潔淨的笑容:】

  【「好。」】

  【「我會好好切割自己,務必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讓每一個『我』,都能建起一支勢力,保護所有人。」】

  【「然後,等待。」】

  【「等待……我與十億家鄉故人們的重逢。」】

  【「對了,伊鳩萊爾。」徽白側頭,露出慣有的、溫柔的笑容:】

  【「——你覺得,『徽碧』、『徽墨』、『徽紫』、『徽赤』這樣的名字怎麼樣?」】

  ……

  「譁——譁——」

  湖水拍岸。

  蘇明安驟然驚醒,神情微醺,手中酒液已然見底。

  以往他喝一口就醉倒了,這個道具卻能讓他保持清醒。

  「光面與暗面,羅瓦莎的起源……原來是這樣,我全明白了。」他望著空空的黃金盃,腦中漸漸明晰。

  他能猜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途中,一個名叫「卡薩迪亞」的人類叛徒會出現,他取走了世界之源,灌注了荒誕不經的二次元要素,讓星球演化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世界。隨後,卡薩迪亞升維消失,人們只能作罷。

  徽白身爲第一玩家,必定有類似「靈魂擺渡」的儲存技能,可以儲存一些已死者的靈魂。而徽白大概率經歷過「舊日之世」、「廢墟世界」這些副本,因此他儲存了「蘇文笙」、「離明月」等人的靈魂。

  只要徽白與世界樹談一筆交易,許出「我成爲世界樹的打手」爲代價,復生這些靈魂,擁有龐大生命力的世界樹應該可以做到。

  「所以,在第二紀元【暗面】,徽白是隸屬於世界樹的秩序守護者,這是因爲徽白付出了自由爲代價……」蘇明安忽然明白了。

  不過,就算復生了「離明月」、「蘇文笙」。由於這些人所在的副本尚未得到最高難度完美通關,故而此時的他們並不是唯一真實的他們。只有等到他們所在的副本得到救贖,唯一真實的結局收束到他們身上,他們纔會成爲完整的他們。也就是說……他們只會記得最終結局的一切,只會記得那個結局拯救他們的『第一玩家』,而不是徽白。

  徽白以記憶爲代價,讓所有人活了下來。

  徽白又以自由爲代價,復生了已死者的魂靈。

  徽白將最大塊的「自己」留在了【暗面】,成爲秩序守護者。

  徽白將「徽家衆人」投放至【光面】。

  賦予徽碧以學術態度與智慧。

  賦予徽墨以強悍實力與機敏。

  賦予徽赤以善良心腸與沉穩。

  賦予徽紫以超凡魅力與幸運。

  最後,留下一個最本真的「徽白」,成爲被天族打一下就骨折的「紅塔混子」。

  他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作爲「代價」,切割了出去。

  像是一位被分食的「神明」。

  一盤「最後的晚餐」。

  爲了大局。

  清醒的一億人自願陷入混沌無知,拋卻故鄉,拋卻記憶,步入完全陌生的土地,做一羣一無所有的「愚人」。

  當他們擡起頭,昏沉而混沌的眼裡,倒映著的仍是浩瀚星海,與朝他們奔赴而來的故鄉。

  ——這就是羅瓦莎第一紀元之初的故事。

  被埋葬的過去,被遮掩的歷史。

  這就是,初代第一玩家的故事。

  ……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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