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六章「你該放手了,蘇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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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4章 六章·「你該放手了,蘇明安。」

  神明安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一切結束後,會活著走出世界遊戲的是?」

  「A.蘇明安。B.諾爾.玥玥。D.呂樹。E.蘇凜。F.其他人。」

  「此題爲單選。」

  蘇明安擡眼,盯著那對金色的眼睛,金瞳無波無瀾,似乎不覺得這個問題很殘忍。

  「單選題?」

  「單選題。」

  「這題沒有正確答案吧?」

  「你猜。」

  「如果我想全選呢?」

  「『全部都要』的結果往往是『全部都無』,你不如務實一點。」

  胸口的濡溼感漸漸變涼,諾爾的血黏在了衣服上。

  呂樹的屍體躺在身後不遠處,紅紅白白交雜,分不清是火色還是雪色。

  玥玥的書放在揹包格子裡,貓耳吊墜靜靜地躺著。

  現下這種情況,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平心而論,他自己存活的可能性是最低的,低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其次是玥玥,她的靈魂壽命是大問題。再其次是呂樹,光看阿克託和霖光的結局就可見一斑。然後是諾爾,由於懷揣新世界的理想,諾爾的求生慾望反而是最高的。

  最有可能活著走出世界遊戲的,是蘇凜。但這對蘇凜來說不算好結局,焉知普拉亞有沒有「走出」世界遊戲?

  「F。」沉默後,蘇明安給出了答案。

  神明安似乎早已料到了蘇明安的回答,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

  祂的手抵住了蘇明安額頭,有關至高之主的記憶灌入。

  ……

  至高之主還在追更《第一玩家(蘇明安)》。

  夜不能寐,手不釋卷,欲罷不能。

  某一天,至高之主發現蘇明安抵達了第十一個副本。這個副本名叫羅瓦莎,恰好是祂所在的世界。

  ——故事中的主人公,居然即將出現在自己面前!?

  至高之主心緒複雜。

  作爲羅瓦莎至高之主,祂是羅瓦莎最初的生命,目睹了羅瓦莎的榮衰興亡。

  既然蘇明安來了,祂直接把時空記錄體丟在一旁,親眼觀看蘇明安的歷程。

  在蘇明安看不到的時候,至高之主始終躲在陰暗的角落暗中窺視。

  ……祂會永遠盯著他的,直到奪得權柄爲止,永永遠遠……

  祂目睹蘇明安降生紅塔國,一路冒險,又是參加門徒遊戲,又是反殺生命女神,又是參加世主選秀……主人公的旅程如此鮮花著錦,彷彿整個世界都圍著他轉。

  他果然是特別的,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世界的核心。

  直到副本第十天,紅日降臨。

  儘管蘇明安拼盡一切試圖拯救,但同伴還是盡皆死亡。紅日之下,無一倖免。

  更恐怖的是,至高之主能感受到蘇明安的意識在某一個時間點反覆斷裂,多達十多次,形勢卻沒有任何改變。

  他在這個時間節點,反覆回檔了十多次嗎?

  但一切沒有發生好的轉變,這說明蘇明安遇到了一個很恐怖的情況——「死檔」。

  畢竟,就算把時間往前回溯一小會,也無法制止紅日。

  十多次、二十多次、三十多次……至高之主感知著,意識斷裂的次數越來越多,蘇明安始終在那一個時間段原地踏步,瘋魔般地重複著。

  三十五次。

  四十次。

  四十五次。

  死檔,死檔,反反覆覆的死檔。

  永遠無法改變團滅的結局。

  紅日之下,精神已然崩潰的青年躺在血泊之間,抱頭大笑,周身滿是同伴的屍體。

  他坐於萬千屍骸上,圍攏友人的屍骨,笑容寂靜而瘋狂。天際線染成餘暉色,照映著逐漸崩塌的羣山與河流。

  第四十六次,至高之主出現在了蘇明安面前。

  在此之前,祂從未想過,自己作爲「讀者」,有一天竟會主動插手「主人公」的人生。明明他們之間曾經隔著遙遙宇宙,只能依靠精神共鳴來隱約感知,祂追尋著蘇明安人生留下的痕跡,彷彿閱讀一本無法觸及的書。


  但此刻,祂主動踏入了蘇明安所在的河流。「讀者」與「主人公」開始相逢。

  「——別哭。」

  祂說。

  儘管祂的目標是熵減道具和搶奪權柄,但對於主人公的喜愛,還是讓祂說出了安撫的言語。畢竟,很少有人在看過了這個青年的人生後,會不喜歡他。

  「……你是誰?」蘇明安擡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血跡,眼神恍惚,甚至察覺不到臉上流淌的不止是血。

  他攬著那些殘缺不堪的屍骸,一具又一具攬到自己身上。

  友人的手骨、腿骨、頸骨……他一點點堆到自己身上,然後緊緊擁著這些碎骨,幾乎要融入骨血。

  「羅瓦莎至高之主,託索琉斯。我是來幫你的。」至高之主說。爲了更方便地交流,祂化形爲一隻白色山羊,羊角捲曲,眨巴著黃澄澄的眼睛。

  「……紅日是你造成的嗎?」蘇明安說。

  「不是。是萬物終焉之主主導,世界樹默許。而我只是旁觀者。」至高之主說。

  「……祂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了『固化』結局。」

  「……什麼意思?」

  「羅瓦莎的熵增速度過快了,必須要想辦法延緩。」至高之主說:

  「一些宇宙學理論(如循環宇宙理論)提出,宇宙會經歷週期性的膨脹和收縮,每個循環都會『重啓』宇宙的狀態。這類理論暗示,雖然熵增在每個宇宙週期中都是必然的,但在一次循環結束時可能會有熵的重新分布。」

  「所以萬物終焉之主解決熵增的辦法,就是毀滅所有生命,讓文明回到原始時代,一切『重啓』。」

  「前3029個文明,祂都是這麼幹的,把文明重啓到原始時代,成功延緩了熵增。但祂在羅瓦莎卻吃了癟。」

  「因爲羅瓦莎有神奇的創生體系,只要事物被文字記錄下來,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再生。所以爲了不回到原始時代,世界樹想了個鑽空子的辦法——我們在『重啓』前把一切都記錄下來,每次『重啓』回到原始時代後,我們就立刻根據記錄好的文字,創生出原有的一切,這樣就相當於只是讓文明回到了一段時期之前,而不是回到什麼都沒有的原始時代。」

  「所有死去的人就會平安無事地再一次出現,過著一樣的生活,而不是徹底消失。」

  「所以,你不必太過悲傷。」

  「假如將羅瓦莎比喻成一本書,」

  「——當我們不斷重新翻開書,故事總會再次開始。」

  蘇明安擡起頭,紅紅白白的液體從他的臉頰落下,脣邊也染著血跡。

  破碎的骨骸落了他滿身,全身上下都淋著人體的森白碎骨。

  ……怪不得,怪不得。

  ……羅瓦莎果然有重置機制,只不過,這個機制的原理,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原以爲是類似穹地輪迴權柄,簡簡單單重頭在來。卻沒想到是創生體系,是用筆和文字,硬生生一次又一次寫出來。

  羅瓦莎,原來本質上是一個「神筆馬良」的故事。

  白色的山羊走近他,蹄足不染塵垢:

  「其他文明的『重置』意味著所有生命的死亡,世界回到原始時期,一切重頭開始。」

  「但羅瓦莎的『重置』,只是代表著我們回到了一段時期之前,誰也沒有死去。」

  「你若牢牢守著這個『重置』前的團滅結局,不讓時間繼續進行下去,反而只是困住了你自己。」

  「——你該放手了,蘇明安。」

  「等待著下一條河流,等待著與他們再度相逢吧。」

  蘇明安緩緩抹乾淨臉上的血跡。他的全身透紅,滿是深深淺淺的血跡。

  萬物終焉之主也是倒黴,碰上羅瓦莎這個硬柿子。先是被司鵲硬生生拖延了千年萬年,在萬物終焉之主要執行毀滅時,又被世界樹鑽了空子,讓「重置」機制變得名存實亡。

  只要萬物終焉之主跑來降下紅日毀滅所有人,重置世界,羅瓦莎就在重置後迅速恢復正常,所有人又跟沒事人一樣。

  就像捏捏樂,本來以爲捏扁了,沒過一會,又膨脹回原樣了。

  「……人們會記得自己被『重置』過嗎?」蘇明安問。


  「理論上來說不會。」至高之主說:「但如果『重置』次數過多,也許腦中會留下一點點殘餘的印象。隨著次數越多,印象會越深刻。但這要實力非常強大的人才可以,一般人不會有任何印象。」

  「羅瓦莎已經『重置』過多少次了?」蘇明安說。

  「很多次。」至高之主說:

  「每一次『重置』,都是司鵲負責記錄『重置』前的一切,謄寫到『重置』之後,復現出來。」

  「你可以理解爲,『重置』之前,是『上一本書』。而『重置』之後,相當於把『上一本書』的一切謄寫到『下一本書』,我們重生於『下一本書』。」

  「『重置』次數之多,多到一些皇者都已經有了印象。不過,他們不清楚真相,還以爲是司鵲故意引導了世界重置,想讓天下人忘記一切,來逃脫他的罪名。」

  「罪名?」蘇明安不理解。司鵲不是在做好事嗎?罪名從何而來?

  「畢竟,在每次重置前,爲了最大化記錄一切,司鵲都會做出許多非常惡劣的事。旁人看見了,當然不理解他爲什麼要做這些惡事。」至高之主說。

  ……

  【趕在龍皇與精靈王之前,血族親王希歌搶先扼住了蘇明安的手腕,露出陰冷的笑容:「……奧利維斯,可讓我們好找,你終於出現了。」

  她盯著他,那是一種近乎想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上一本書寫得爽嗎?你真以爲把書寫完,我與精靈王等人就會忘掉一切?你沒想到我們都記得你,甚至記得你的氣息吧……你這個騙子。」】

  ……

  蘇明安一怔。

  這是副本剛開局血族親王說過的話。

  ——所以她當時說的「上一本書」,指的是「上一次重置」……!

  按理來說,皇者們不會記住重置前的事,但重置次數太多了,還是在他們腦海裡留下了一點點印象,導致他們記住了重置前的一些事。

  「那司鵲在每次重置前,做過什麼有罪的事?」蘇明安問道。

  白色的山羊望著他,羊角捲曲著:

  「比如……」

  「比如摧毀龍谷,找到龍族血脈中強大的秘密;比如取走精靈族賴以生存的月牙泉,研究泉水中的生命轉化公式;比如偷走蟲族女皇的卵,得知卵裡到底是什麼……」

  「他是摹寫人,他有必要知曉每一個可能改變世界的重大節點,所以這一切,他都要記錄。」

  ……

  【「伊恩恨你,是因爲你毀了他的龍谷。幻加拉恨你,是因爲你取走了精靈族賴以生存的月牙泉。摩奇恨你,是因爲你偷走了女皇的卵……」夕汀的語尾像一把鉤子,總是上揚著。】

  ……

  「再比如,由於上上一次重置,血族始祖突然發狂,險些導致諸神隕落。爲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司鵲特地會去血族的月牙之島,記錄血族始祖的數據。」

  ……

  【「欺騙感情是指……」蘇明安實在很在意。】

  【夕汀的聲音綿長:「就那一天,你嘴上說著要給始祖畫像,結果趁著始祖當模特的時候,你卻在紙上記錄始祖的各個數據,想要寫出另一個始祖……所以,你到底把始祖當成什麼了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嗎?還是一個朋友不足夠呢?」】

  ……

  「另外,他還得到了幾位血族公爵的助力。不過他以爲他們不會記住重置前的事情,所以他騙到了血族至寶後,就跑路不見了。」

  「這導致幾位血族公爵被始祖處罰,對司鵲恨之入骨。」

  ……

  【「好了,跟我回月牙之島吧,幾位血族公爵都很『想念』你。」希歌咬牙切齒:「我這就把你帶回去,讓你感受一下我們在上一本書中遭受的痛苦……」】

  ……

  「此外,爲了穩定人心,他滿口謊言,左右橫跳。」

  「他向所有人許諾,會有一個沒有死傷的『新世界』。」

  ……

  【「要不是你,我們內部會爲了你反目成仇嗎?你左右橫跳,挑起爭端,對每個人都許諾步入新世界。你這個滿口謊話的騙子——這次,我不會讓你有機會了。」希歌的笑容越發冷寒,彷彿在想什麼恐怖的事。】

  ……

  「類似這樣的情況,數不勝數。」

  「他是羅瓦莎最大的騙子,最花言巧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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