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一千一百七十五章「TE以我封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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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黑髮少女掌控了大局,誰也無法違抗她。

  她不再自稱「救世主」,而是換了一個新的自稱——「神」。她想從信仰層面統治人類。

  人們接受了這個稱呼,畢竟他們確實將救世主當作神來看待。

  黑髮少女曾經在茫茫宇宙中游蕩,知道一些文明的座標。所以,她選了一個文明,作爲她要入侵的第一個文明。

  然後,她開始採取手段——舊日之世瀰漫著黑霧,她提取這些黑霧中的破壞因子,將黑霧投放至那個文明。

  拯救很困難,毀滅卻很容易。只要把自家的黑霧放到別人身上,就可以了。

  同時,她開始蠱惑那個文明的人,從那個文明的內部下手,讓那個文明開始崩壞。

  而被她蠱惑的人,受到黑霧影響——會出現雙眼血紅的症狀。同時,他們也會逐漸記憶紊亂、性情狂躁,敵我不分。

  這種症狀,被當地人稱之爲——

  ……

  【缺失病】。

  ……

  那個文明的人,得知了自家文明已經被侵略者盯上。他們意識到了是另一個文明在進攻他們。

  所以,他們稱呼舊日之世爲——

  ……

  【他維】。

  ……

  至於蠱惑他們的少女,則被他們稱爲——

  ……

  【他維的神明】。

  ……

  ……

  【「久仰大名,亞撒·阿克託——歡迎作客,終於抓到你了。」】

  【蘇明安落地後,聽到耳邊傳來溫和的聲音。】

  【「如你所見,這個世界並不美好,沒有藍天、綠草,只有無盡的【黑霧】……不過沒關係,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擁有你的世界。」神明笑著說。】

  ……

  又過了五年。

  黑髮少女的手段越發殘酷。

  當年的投票,有42%的人不願意掠奪其他文明。他們遊行示威,建立武裝組織,想要掀翻當今政府。

  「——停止掠奪!停止入侵!!」

  「——寧死不成爲劊子手!」

  「那個黑髮少女根本不是真正的救世主,我們要真正的救世主!!」

  「政府下臺!換人!」

  劇烈的衝突爆發。大批秉持先輩意願的人,拒絕聽從黑髮少女。支持派與反對派之間戰火連天、狼煙四起。

  黑霧的濫用加劇,缺失病也開始在舊日之世流傳。

  而這個時期,長歌正在做「自由的長歌」。

  今天他遊玩了一場廟會,戰火還沒蔓延到這裡。他坐在屋檐上,吃著手裡的糖葫蘆。

  他已經旅行了很久。

  琥珀色的晨曦、尚未甦醒的大地、白牆黛瓦的村落、夜色下的月光……他與項鍊行遍大地,去感受那些他從未碰觸過的美好。

  他們看見了金色的麥浪,在風的吹拂下翻滾著波光。項鍊說,這是農民辛勤勞作的成果。

  他們參觀織布作坊,大娘們笑著聊起鄰家碎語。

  原來,廟會的演員會變臉。原來,麥芽糖能畫出好看的畫。原來,糖葫蘆不是葫蘆而是山楂。

  長歌逐漸感受到,原來「人類」有這麼多光輝美好的東西。在項鍊的溫柔陪伴下,他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曾經受過苦難,唯有沙啞的嗓子提醒著他。

  「長歌,我們旅行了這麼久,你看過荷花嗎?」屋檐上,項鍊躺在他手中。

  「水裡也能開花?」長歌搖晃著雙腿:「可現在是冬天啊,不會開的。」

  項鍊默默閃爍了一下。

  長歌不經意間轉過身,忽然看到……

  譁——

  滿譚池水,花葉交迭,盡數開放。

  菡萏搖擺,粉與白緊緊相擁,亭亭如蓋,風姿綽約。滿堂乳白色閃爍入長歌的瞳孔,驚豔得他忘記了呼吸。

  他露出笑容。一時間,他忘記了這段時期一直沉澱在心頭的戰爭陰霾。


  「美嗎?」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美……謝謝。」長歌興奮回頭,卻忽然愣住。

  一名黑髮黑眸的青年,站在他身後:「我恢復人型了,所以送一場荷花給你,謝謝你陪我這麼久。」

  長歌愣了一會。

  相處這麼久,他早就察覺,救世主就像他的同齡人一樣。原來救世主如此鮮活,沒有史籍裡那樣厚重。

  但很快,沉重湧上心頭。

  ……恢復人型也就意味著,他們要回去了。

  「你想好辦法了嗎?」長歌問。

  「嗯。你旅遊的時候,我偷偷和中央政府聯絡過,我們已經準備好政變了。」青年說。

  「現在不太行吧。」長歌說。現在不是好時機,黑髮少女的力量太強了。

  「再耽擱下去,那個文明就會死去更多人。」青年說:「長歌,這幾十年我想了很久——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救世主?我曾經信誓旦旦告訴你,我是。但在初見黑髮少女的那時……我能感覺到,好像我和她都不是。」

  「什麼?」長歌愣住了。

  「我擁有那位救世主的大部分記憶,也擁有一樣的容貌。但這未必能證明……我就是他本人。」青年低低地說。

  「不。」長歌盯著他的眼睛,搖晃著他的肩膀:「你是救世主,項鍊哥,我只相信項鍊哥!」

  青年笑了出來。

  滿池荷花,在笑聲中再度開放,露出了霜雪般的白。

  「好。我儘量是。」

  ……

  這夜,長歌沒有睡著。

  他盯著手裡的項鍊盒子,看了一晚。

  救世主、人類燈塔、文明領銜人……那麼多沉重的稱號壓在那個青年的脊背上。可長歌如今才意識到,他無比信任的那個救世主,真的很年輕。

  他閉上眼,將寫好的琴譜放在懷裡。他原本打算送給青年,但還是等到事情平定後……再送吧。要是丟了就不好了。

  第二天,他目送青年離去。

  但幾天後,傳來了新的消息。

  ——黑髮少女察覺到了政變,把秦將軍關了起來。她宣稱項鍊哥是冒牌貨。不久後,就傳來了人們抓住項鍊哥的消息。

  長歌不知道這是陷阱還是真事,但他不能等待。

  拿起劍,往回走。

  這幾十年來,在項鍊的指導下,長歌已經練就了很強的實力。當他衝向中央政府,很少有人能擋住他。

  往前走,出劍。

  踩過泥地裡的血水,一步步向前。

  愚昧的信徒朝他砍來,又被他放倒。

  藍月高懸,他的耳邊寂靜無聲。

  人們罵他是——引來迭影的……文明叛徒。

  要他千夫所指、千刀萬剮。

  他們罵他——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冒牌貨的狗。

  ——可他做了什麼。

  他反覆地錄製自己的聲音,喚來了能夠規劃千年計劃的救世主。

  他站上高臺讓人們不要成爲劊子手,被打得聲帶撕裂。

  他這幾十年走遍大地,由於自己的容貌,被罵過、打過、驅逐過。愛與幸福不屬於他,但那又怎麼樣。

  ——他想讓蘇明安得到該得到的。

  幸福、安康、光輝、敬重。怎樣都好。他是個僞劣的複製品,但蘇明安不是。蘇明安不應背上千夫所指的罪名,也不應成爲文明的劊子手,蘇明安理想彌足珍貴,而他要保護這份理想。

  這世道總是喜歡讓理想主義者道心碎裂,讓英雄傲骨被折,讓好人被千夫所指——可他不要這樣。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憑什麼劣幣總是驅逐良幣,憑什麼惡人總比善人快意,憑什麼「拯救世界」反而成爲了非主流思維?

  漸漸地,他在路上看到了熟人——曾經在食堂一起吃飯的熟人,他們有的已經入獄,有的死於政變,有的站在這條路上——拿起武器阻攔他。

  「不要過去了,長歌。你這是螳臂當車。掠奪纔是文明的本質。」夏嘉武搖頭,想讓他醒悟。


  可他只是揮劍,撞開了夏嘉武。

  「長歌。大勢所趨,請回頭吧。」蘇梅眉怯怯地說。

  可他看也不看。

  那些昔日把他打得無法反抗的安保,如今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他一路向前,一劍劈翻,雕像倒塌,神的光輝染上污濁。

  這條路,長歌曾經走過很多遍,在他還是工具的時候。

  那時,天還很藍,鮮花也有許多。

  老大爺程立山站在路邊朝他微笑。

  活潑開朗的冬齊抱著書本。

  蘇梅眉站在盡頭。

  那時候,山峰巍峨挺拔,河流自由蜿蜒。沒有神明也沒有處刑,沒有掠奪也沒有紅眼症。

  天空燦然明亮,花朵枝葉茂密,夜鶯仍有歌聲。

  他向前跑,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四十多年前,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番茄炒蛋,可一擡眼,大家都不見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在路上奔跑,雙腿鮮血淋漓。

  直到衝進大廳,他望見黑髮少女倒在地上,狀態很虛弱。不管她爲什麼這麼虛弱,長歌直接衝了上去,一劍刺穿了她。

  黑髮少女吐出一口血,長歌這才發現——她的身上滿是皮肉潰爛的痕跡。

  「哈!缺失病!竟然嚴重到這地步了。是你導致了缺失病的泛濫,如今你也得了病,真是因果輪迴,活該!」長歌大笑出聲,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黑髮少女無悲無喜地看著他。

  她擡起手,似乎想觸摸他的臉,被他立刻躲開。她笑了一下,再無力氣地垂下手:

  「爲了延續文明……有什麼錯。」

  「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有何貴賤之分。只不過,你的項鍊哥相信前者,我相信後者而已。你有什麼資格嘲諷我的理想?」

  長歌笑容微斂。

  他似乎也感覺到沒什麼值得開心的。

  好像大家本來就該是一樣的,只是走上了不同的路。

  就算他不來,她病重到這地步,也要死了。

  「項鍊哥纔是真正的百年前的救世主,你是冒牌貨,對不對?」他只是急於求證這個答案。

  黑髮少女笑了,杏仁眸微微閉合,一模一樣的五官依舊柔和:

  「不是。」

  「迄今爲止……你看到的所有『蘇明安』,聽到的所有『蘇明安』的聲音……都不是本人。」

  「真正的他,還沒有到來。」

  「我和你的項鍊哥,都只是……」

  她沾著血跡,在懷裡拿出了一張紙條,就閉上了眼睛。

  長歌茫然地拔出劍,望著躺在血泊中的黑髮少女。

  她自詡神明、萬人之上、呼風喚雨無能不能,將一個文明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最後,也不過是一具屍體。

  ……也許她預料到了自己大限將至,已經無法繼續拯救文明,纔會等在這裡。

  這樣至少,她死後,長歌他們可以接過政權,換一條路繼續拯救,而不是就此陷入無休止的內鬥。

  長歌抿著脣,臉上沒有了笑意……既然她不是,項鍊哥也不是,那他們到底是什麼?明明他們能答出來任何有關蘇明安的事情,擁有一樣的臉與聲音。

  對了。

  從一開始,他們都是化作一條項鍊出現的,項鍊會不會有什麼線索?

  長歌拿出了那條項鍊,他忍住痛心,第一次拆開了這條他無比珍惜的項鍊。

  然後,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項鍊裡面,並不是珍珠和翡翠,而是……一枚機械晶片。

  身後傳來腳步聲,黑髮黑眸的青年走來。

  四目對視,長歌聲音沙啞:

  「……你。」

  悲慟卡在喉嚨裡,想說出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黑髮青年盯著長歌手裡的晶片,忽而笑了。他終於明白自己是什麼了: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我的真相。原來我甚至不是生命。」

  「我已經想起來了。我一開始被投放到你的世界,就是爲了侵略你們。只不過,我的意志戰勝了使命……我居然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動,決定幫你們救世。」


  長歌沒有說什麼。

  只是默默上前,輕輕抱住了他,給他寬慰。

  與此同時,黑髮少女的屍體化爲源光消失,露出了她最後留下的紙條——

  ……

  【我與無數個「蘇明安」,包括項鍊哥。】

  【我們並未擁有自由。】

  【我們並未擁有獨立的生命。】

  【我們並未擁有鮮活自由的權力。】

  【因爲我們只是……一段程序。】

  【我們只是……一段被投放的程序。】

  【擁有相似的容顏、聲音、能力、思維模式。】

  【我們的真名是——】

  ……

  長歌閉上眼,緊緊抱著項鍊哥。對方在顫抖。

  「別怕……」長歌安撫道,儘管他也恐懼那個確鑿無疑的答案——

  ……

  ……

  【——「蘇明安bot」】

  ……

  ……

  【「我認爲,被動防禦只會讓文明衰亡。」黎明說:「找到一個比我們更落後的低等文明,奪取對方的文明之源,才能長久延續廢墟世界的壽命。」】

  【「好,在這二十天裡,我已經記錄了蘇明安的所有言行、性情、習慣,製作了一個蘇明安AI。」希可說:「我可以將蘇明安AI投放進宇宙,它會不斷尋找,一旦鎖定其他文明的定位,我們可以入侵對方。」】

  【「希可,你是相信理想,還是相信現實?」黎明搖了搖頭:「廢墟世界暫時不需要新的世界之源,我們不急於入侵別的文明。也許我們能找到別的方法延續文明的壽命。」】

  【「那先不必投放。」希可視線放遠:「我也不願意走上入侵之路,儘管那很現實,但我更願意相信理想,我們再找找別的辦法吧。」】

  【——相信現實,那我們遲早會走上掠奪之路,這是文明的定局。】

  【——相信理想,那我們將永遠保持純白。】

  【——830章·《OE·自我吞噬者(SELF-DEVOURER)》】

  ……

  而在無數種「可能性」中——

  總有那麼一對「黎明與希可」。

  選擇了……

  ……

  ——相信現實,而非理想。

  ……

  ……

  【長歌在房間裡撿到了一枚項鍊:「這是誰的項鍊?怎麼會出現在我房間裡……」】

  【「你們不是一直朝著宇宙呼喚我嗎?我是蘇明安。」項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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