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錦囊妙計安敝縣,一曲清詞動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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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皖縣,位於江東與淮南交界,剛剛經歷過戰火,百廢待興。

  當甄宓的車駕抵達縣城時,看到的便是一副蕭條破敗的景象。

  城牆頹圮,街道冷清,百姓面帶菜色,眼神麻木。

  縣衙更是簡陋不堪,幾名老吏無精打采地打著瞌睡,帳冊堆積如山,布滿了灰塵。

  迎接她的,是當地的幾個大族鄉紳。他們嘴上說著「恭迎縣尊大人」,臉上卻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敷衍。

  一個女人來當縣令?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孫策和郭獨射搞出來的一場鬧劇。

  他們等著看笑話,等著這個嬌滴滴的貴婦人哭著鼻子回建業。

  甄宓上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下馬威。

  她要清查田畝,丈量土地,為新政做準備。

  結果,派出去的衙役,全都被擋在了各家大族的田莊之外,甚至有人被惡奴打傷。

  她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結果,打開糧倉一看,裡面大半是發霉的陳糧和沙石,帳面上的存糧,與實際數量,相差了十倍不止。

  她要徵召民夫,修繕城牆,以防流寇。結果,豪強不出人,百姓不響應,三日之內,只招來了不到五十個老弱病殘。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無數雙無形的手,將她死死按住,讓她動彈不得。

  夜深人靜,甄宓獨自坐在昏暗的燈火下,看著眼前這一堆爛攤子,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知書達理,精通經義,可書本上,從未教過她如何與這些地頭蛇打交道,如何讓麻木的百姓重新燃起希望。

  難道,自己真的如那些人所言,只是個不堪大用的女流之輩?

  難道,自己終究要辜負郭獨射的信任與期望?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這麼晚了,還沒睡?」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郭獨射掀開門帘,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臉好奇的孫尚香。

  「夫君,你瞧,我就說她肯定在熬夜。」孫尚香探頭探腦地說道。

  「先生……您怎麼來了?」甄宓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擦去眼角的濕潤。

  「來看看我們的甄大縣令,是如何治理一方的。」郭獨射笑著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雜亂的文書,瞭然於胸,「遇到麻煩了?」

  甄宓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將這幾日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挫敗。

  孫尚香在一旁聽得柳眉倒豎:「這些混蛋!竟敢如此!夫君,讓我帶兵,把那些不聽話的豪強,全都抓起來砍了!」

  「砍了?」郭獨射瞥了她一眼,搖著摺扇,「砍了他們,誰來種地?誰來交稅?你把他們都砍了,皖縣就成了一片鬼蜮,這縣令還當什麼?」

  「那怎麼辦嘛!」孫尚香有些不服氣。

  郭獨射沒有理她,而是看向甄宓,慢條斯理地說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你一上來,就要清查田畝,動人家的根本,他們自然要跟你拼命。」

  「這就好比治病,一個病人渾身是病,你不能一上來就用虎狼之藥,得先溫養,再慢慢下刀。」

  他從懷裡,掏出三個小小的錦囊,放在桌上。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藥方』。」

  甄宓好奇地打開第一個錦囊,裡面是一張紙條,寫著四個字:「借力打力」。

  「什麼意思?」她不解地問。

  郭獨射嘴角一勾:「那些豪強,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各有私心。」

  「你只需找到其中最弱小,或者野心最大的那一家,暗中許以重利。」

  「比如,你告訴他,只要他肯配合你丈量田畝,等將來重新分配利益時,就將別家的一部分好處,分給他。」

  「只要有一個人鬆口,他們的聯盟,自然就破了。」

  甄宓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只想著如何對抗整體,卻忘了可以從內部分化他們。

  她又打開第二個錦囊,上面寫著:「以工代賑」。

  「這個我懂!」孫尚香搶著說道,「就是讓災民幹活,然後給他們發糧食,對不對?」


  「對,但也不全對。」郭獨射笑道,「關鍵在於,幹什麼活。不能是瞎干。」

  「我看了皖縣的地圖,城南有條河道,常年淤塞,一到雨季就泛濫。」

  「你便組織災民,去疏通河道。如此,一則解決了災民的生計,二則根治了水患,三則新修的河堤,還能開墾出不少良田。」

  「這些新開墾的良田,就是你最大的本錢。」

  「你可以將它分給那些沒有土地的流民,也可以租給那些配合你的小士族。」

  「有了這些,你就有了自己的基本盤,再也不必看那些大族的臉色。」

  一番話,說得甄宓醍醐灌頂,眼前豁然開朗。

  她滿懷期待地,打開了第三個錦囊。

  只見上面,畫著一個奇特的圖案,像是一個輪子,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水力紡車,功效十倍」。

  「這是……」

  「一個能讓你發財的小玩意。」郭獨射解釋道,「皖縣產麻,但紡織效率低下,賺不了幾個錢。」

  「你照著這個圖紙,讓工匠造出這種紡車,再建一個紡織工坊,招募城中無事的婦女入坊做工。」

  「有了這東西,皖縣的麻布產量,至少能翻上十倍。到時候,你還怕縣衙沒錢嗎?」

  這三個錦囊,一個解決人,一個解決地,一個解決錢。環環相扣,直指要害。

  甄宓捧著這三個錦囊,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她抬起頭,看向郭獨射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感激和崇拜,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這個男人,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仿佛天下的難題,在他面前,都不過是信手拈來的遊戲。

  解決了公事,郭獨射見她眉宇間的愁雲還未散盡,便從行囊里,拿出了一張古琴。

  「公事談完了,談點私事。」他將琴放在案上,手指輕輕一撥,一串清越的音符,在寂靜的夜裡流淌開來。

  「看你心事重重,為你彈奏一曲,靜靜心。」

  他信手彈來,曲調初時平緩,如清泉流石,漸漸轉為激昂,如大江奔流,最後又歸於遼闊,如星漢燦爛。

  甄宓聽得痴了。

  她自幼精通音律,卻從未聽過如此奇特的曲子,裡面仿佛蘊含著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精神世界,自由、磅礴,充滿了對生命的熱愛和對天地的叩問。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郭獨射看著她迷醉的神情,忽然開口,低聲吟誦: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這幾句詞,如同天外飛來,瞬間擊中了甄宓的靈魂。

  那瑰麗的想像,那曠達的胸襟,那深邃的哲思……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她所認知的一切詩詞歌賦的範疇!

  她怔怔地看著郭獨射,這個男人,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超凡脫俗之情。

  他就像一個謎,一個深不見底的寶藏,讓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索,去靠近。

  「先生……」她喃喃道,「此詞……可有名?」

  郭獨射微微一笑:「此乃我醉後胡言,何必當真。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

  說罷,他便起身,帶著還在回味詞中意境的孫尚香,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甄宓一人。

  她看著桌上那三個錦囊,又回味著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詞句,心中的某個角落,徹底塌陷了。

  原來,鳳凰,也可以不棲梧桐。

  它可以追隨真龍,飛向一片,更加廣闊的天空。

  這一夜,她再無半分愁緒,心中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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