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偽帝宮中歌舞亂,一封降書戲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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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皖城一夜而下,主將張勳被陣前一語罵至吐血,而後梟首,兩萬守軍土崩瓦解。

  這個消息如同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寒風,瞬間吹進了壽春城。

  昔日袁術稱帝時那份舉國歡騰、不可一世的張狂,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壽春的「皇宮」內,依舊是歌舞昇平。

  袁術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寬大龍袍,歪坐在他那粗製濫造的龍椅上。

  殿下,一群舞姬扭動著腰肢,絲竹之聲靡靡,只是那樂聲中,總透著一股慌亂的顫音。

  殿下的文武「公卿」們,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去看袁術那張因為縱慾和憤怒而顯得浮腫的臉。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袁術猛地將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酒水四濺,嚇得舞姬們噗通跪倒一片。

  「兩萬大軍!連一天都守不住!張勳那個廢物,朕要誅他九族!」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但那聲音里,卻充滿了色厲內荏的虛弱。

  大將紀靈排眾而出,躬身下拜,聲如洪鐘。

  「陛下!孫策軍鋒銳,不可小覷!臣以為,我等應立刻關閉四門,加固城防,清點糧草,全軍備戰!」

  「壽春城高牆厚,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固守待援,孫策孤軍深入,糧草不濟,必然不戰自退!」

  紀靈的話,擲地有聲,是眼下最穩妥的老成之言。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個尖細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紀將軍此言差矣。」

  說話的,是袁術的寵臣,新任的「太傅」閻象。

  他躬著身子,臉上帶著諂媚的笑:「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護佑。」

  「區區孫策,不過一叛逆豎子,何足懼哉?依臣之見,我等正該傾巢而出,與那孫策決一死戰,方能彰顯我『仲氏』天威!」

  「你!」紀靈怒視著閻象,「你這是要陷陛下於死地!」

  「紀將軍,你這話說得,莫非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還是說……你對陛下的忠心,已經動搖了?」閻象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血口噴人!」

  「好了!都給朕閉嘴!」袁術不耐煩地吼道,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根本聽不進任何意見。

  就在這君臣離心,人心惶惶的當口,一名殿前侍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啟……啟稟陛下!城外……城外孫策軍,派來一名使者,說……說有書信,要呈給陛下!」

  「什麼?!」袁術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孫策小兒,這是怕了?知道攻不下壽春,想來求和了?」

  閻象立刻湊趣道:「陛下聖明!定是那孫策已知天命,特來向陛下俯首稱臣了!」

  「哈哈哈哈!」袁術放聲大笑,一掃之前的頹喪,「傳!讓那使者進來!朕倒要看看,孫策那小子,是怎麼跟朕搖尾乞憐的!」

  很快,一名江東軍的使者,被帶上了大殿。

  那使者年紀不大,卻面無懼色,昂首挺胸,對龍椅上的袁術,只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袁術眉頭一皺,心中不悅,但還是按捺住性子:「信在何處?」

  使者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我家父師有言,此信,非是給偽帝一人,而是給我大漢留在壽春的諸位公卿、將軍們看的。」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偽帝?

  他竟然當著袁術的面,稱其為「偽帝」!

  而這封信,竟然不是給袁術,而是給他們所有人的!

  「大膽!」袁術氣得渾身發抖,拍案而起,「來人!將這狂徒給朕拖出去斬了!」

  「且慢!」紀靈再次出列,攔住了衝上來的衛兵,「陛下,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先看看信中寫了什麼,再做定奪不遲。」

  袁術死死地盯著那名使者,最終還是壓下了火氣,咬牙道:「念!給朕大聲地念!朕要聽聽,那郭獨射,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旁邊一名宦官戰戰兢兢地接過竹簡,展開,用尖利的嗓音,開始宣讀。

  「致仲氏偽朝諸公卿將軍書:」


  一個「偽朝」,讓殿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聞諸公皆人中俊傑,世之良才,奈何明珠暗投,委身於國賊袁術,實為可惜可嘆。」

  「今我主孫策,奉天子詔,率江東神兵,前來討逆。大軍到處,望風披靡。皖城之敗,諸公想必已知。此非戰之罪,實乃天意也。」

  信的開頭,先是抬高眾人,再點明時勢,言語間充滿了惋惜。

  「我軍將士,受上天護佑,日行千里而不倦,力戰百合而愈勇,此乃神助。」

  「而我江東,更有『風調雨順』之奇術,糧草堆積如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所謂固守待援,待我軍糧草不濟,純屬痴人說夢。」

  聽到這裡,紀靈的瞳孔猛地一縮。

  日行千里而不倦?

  糧草取之不盡?

  他本以為是誇大之詞,但聯想到孫策軍匪夷所思的進軍速度,心中不由得信了三分。

  那宦官繼續念道:

  「然,冤有頭,債有主。我主孫策,所欲討者,唯袁術一人而已。」

  「此賊竊國神器,妄自稱尊,罪不容誅。諸公皆為漢臣,不過一時受其蒙蔽。我主仁義,不願多傷無辜。」

  「故此,特下此書,與諸公約:」

  「凡能於城中,手刃國賊袁術,獻其首級者,裂土封侯,賞千金,官拜征東將軍,與我主共治江東淮南之地!」

  轟!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殿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封侯!拜將!共治!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袁術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看向殿下眾臣的眼神,充滿了猜忌和殺意。

  那宦官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但他不敢停,只能繼續念下去。

  「凡能擒獲袁術,打開城門,迎接王師者,其家族、官位、財富,一概不變,另有重賞!」

  「凡能於陣前倒戈,率部歸降者,既往不咎,按其才幹,錄用於江東軍中,同享富貴!」

  「此三條,乃我父師金口玉言,我主孫策當眾立誓,絕不食言!」

  蘿蔔給完了,大棒接踵而至。

  「然,若有執迷不悟,負隅頑抗,願與國賊同流合污者。待城破之日,便以謀逆同黨論處!」

  「屆時,玉石俱焚,雞犬不留!莫謂言之不預也!」

  信,念完了。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刻刀,將恐懼、猜疑、欲望、背叛,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這哪裡是一封勸降書?

  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是一劑瓦解人心的劇毒!

  「反了!都反了!」

  袁術終於爆發了,他指著殿下的群臣,狀若瘋魔。

  「你們!你們都想殺朕!都想拿朕的頭去換富貴!是不是?!」

  「陛下息怒!臣等絕無此心!」

  閻象第一個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

  其他人也紛紛跪倒,口中高呼「冤枉」,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在飄忽不定地掃視著身邊的「同僚」。

  剛剛還站在一起的君臣,在這一刻,已經變成了互相猜忌的敵人。

  紀靈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壽春,完了。

  還沒等孫策攻城,這座城,已經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來人!給朕把這個使者拿下!」袁術指著那名依舊昂首挺立的江東使者,嘶吼道。

  「陛下!」紀靈還想再勸。

  「誰敢再勸,便是同黨!」袁術雙目赤紅,徹底失去了理智,「還有你!紀靈!你剛才就處處替那孫策說話,是不是也早就存了反心?!」

  「來人!把紀靈的兵權給朕下了!讓他給朕滾回家去閉門思過!沒有朕的命令,不許踏出府門一步!」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臨陣奪帥!

  自毀長城!

  紀靈是壽春城中唯一的指望,袁術竟然因為猜忌,自己廢掉了自己的擎天之柱!

  紀靈怔怔地看著袁術,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

  他慘然一笑,摘下頭盔,扔在地上,一言不發,轉身落寞地走出了大殿。

  那名江東使者,看著這滑稽的鬧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甚至不用被衛兵拖拽,自己便昂首闊步地向殿外走去。

  他知道,他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

  郭父師的計策,再一次,完美地命中了敵人最脆弱的要害。

  ……

  江東軍大營。

  使者將壽春殿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郭獨射。

  孫策聽得目瞪口呆,隨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袁術這個蠢貨!竟然真的自斷臂膀!老師,您真是神了!」

  周瑜也是撫掌讚嘆,看向郭獨射的眼神,已經近乎於仰望神明。

  「父師此計,不費一兵一卒,便已破了壽春之心。攻城,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郭獨射只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魚,已經上鉤了。」

  「現在,就等鍋里的水,自己燒開吧。」

  他抬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壽春城,那座看似堅固的城池,在他眼中,已經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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