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杯酒藏鋒舌戰儒,腐儒皓首焉敢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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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吳郡顧氏府邸。

  府門大開,張燈結彩,門前車馬如龍,吳郡有頭有臉的士人名流,幾乎傾巢而出。

  宴會設在顧府最大的廳堂「致遠堂」內。

  堂中陳設典雅,古色古香,每一件器物都透著數百年的底蘊。

  輕紗曼舞,絲竹悅耳,空氣中瀰漫著上等薰香和醇酒佳肴的香氣,營造出一種太平盛世的和諧景象。

  然而,在這片和諧之下,卻暗藏著洶湧的激流。

  顧雍高坐主位,他身著一襲玄色深衣,鬚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沉靜,眼神深邃,頗有大家風範。

  他的左手邊,是性情方正的張溫、年少成名的陸績和沉默寡言的朱桓。

  四人身後,則是各家的核心子弟和吳郡的名士們。

  這哪裡是宴會,分明是一場文人集團對新興武力的聯合審判。

  「孫將軍到!郭父師到!」

  隨著門外一聲高亢的通傳,堂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孫策當先一步,跨入大堂。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銀色鎧甲,外罩白色戰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武,龍行虎步間,一股凌厲的煞氣撲面而來,

  讓堂內許多養尊處優的文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呼吸一滯。

  緊隨其後的,便是郭獨射。

  與孫策的威勢逼人不同,他依舊是一身尋常的白衣,臉上掛著懶散的微笑,仿佛不是來赴一場暗藏殺機的宴會,

  而是來鄰居家串門。他的左手邊,是身著華服、容光絕代的貂蟬;右手邊,則是英氣颯爽、別有風情的孫尚香。

  三人並肩而行,一個玩世不恭,兩個絕色佳人,與這莊嚴肅穆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卻偏偏形成了一道令人無法忽視的風景線。

  周瑜跟在最後,面帶微笑,手持羽扇,風度翩翩,像一個完美的平衡點,調和了孫策的銳利與郭獨射的散漫。

  顧雍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起身相迎,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孫將軍,郭先生,周都督,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啊!快,請上座!」

  孫策按照郭獨射的吩咐,只是微微點頭,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席主位坐下,一言不發,氣場十足。

  郭獨射則是拉著兩位夫人的手,大大方方地在孫策身旁坐下,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堂內的歌姬,仿佛在評判她們的舞姿是否合格。

  這番做派,讓在場的許多士人暗自皺眉。

  太無禮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顧雍作為主人,滴水不漏地掌控著宴會節奏,絕口不提任何軍政大事,只談風月,閒聊逸聞。

  終於,那個最沉不住氣的張溫,按捺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先是對孫策遙遙一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孫將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功,橫掃江東,真乃當世之英豪。溫,佩服!」

  孫策只是舉杯示意,依舊沉默。

  張溫沒等到預想中的回應,也不尷尬,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教訓的口吻。

  「然,古語有云,『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之』。我江東自古乃是文獻之邦,禮儀之鄉,講究的是仁義教化。」

  「將軍以武立身,固然可敬,但若要長治久安,還需廣納賢才,親近儒學,行王道,而非霸道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經據典,瞬間引來堂內一眾儒生的附和。

  「張公所言極是!」

  「治國安民,非刀兵所能為也!」

  他們名為勸諫,實則是在指著孫策的鼻子說:你一個大老粗,別以為能打仗就了不起了,這地方的規矩,得我們讀書人說了算!

  孫策的臉黑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關節已經發白。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打破了這「同仇敵愾」的氣氛。

  郭獨射懶洋洋地抬起頭,看向張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這位……張老先生,是吧?」

  張溫眉頭一蹙:「老夫張溫,張子慎。」


  「哦,張老先生。」郭獨射點點頭,慢悠悠地說道,「聽你剛才那番高談闊論,想必是飽讀聖賢之書了?」

  張溫傲然地一捋鬍鬚:「不敢說飽讀,略有涉獵罷了。」

  「那我就奇了怪了。」郭獨射的語氣突然變得玩味起來,「你讀了這麼多書,怎麼就讀出了一身的腐儒酸臭味,半點人話都不會說了呢?」

  「你!」張溫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粗俗,一開口就直接人身攻擊。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啟動「儒生克星」模式!目標「張溫」的「聖賢光環」已失效!】

  郭獨射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你跟我談『馬上治之』?好!我便與你談談!」

  「我問你!董卓亂政,天下洶洶,你們這些所謂的儒生名士在做什麼?在吟詩作對,清談玄學!」

  「我再問你!李郭作亂,天子蒙塵,你們這些講究『仁義教化』的人又在做什麼?在閉門鎖戶,苟全性命!」

  「現在,我主孫策,提三尺劍,定亂世,安百姓,給江東帶來一線生機!你倒跳出來了!開始大談特談什麼『王道』『霸道』!」

  郭獨射站起身,在大堂中踱步,他每說一句,氣勢便強上一分,聲音也愈發洪亮。

  「什麼叫王道?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不用在亂世中顛沛流離,這他媽的就叫王道!」

  「什麼叫霸道?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占著茅坑不拉屎,對真正做事的人指手畫腳,這他媽的才叫霸道!」

  「你張溫!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主評頭論足?!」

  「你為這江東,流過一滴血嗎?!」

  「你為這天下,出過一分力嗎?!」

  「你除了會抱著幾捲髮霉的竹簡,在這裡放幾個言不及義的臭屁,你還會幹什麼?!」

  「腐儒!皓首!豎子!匹夫!」

  郭獨射手指張溫,一連串的排比,如同狂風暴雨般砸下,罵得酣暢淋漓,氣勢如虹!

  「你跟我談治國?你連自己的家都治不好!」

  「你跟我談教化?你連最基本的人話都不會說!」

  「你跟我談禮儀?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像你這種人,就是聖人書里的蛀蟲!是天下太平的絆腳石!是占著米倉不產糧的老鼠!」

  「你——也配談天下大事?!」

  「噗——!」

  張溫被這番劈頭蓋臉、粗俗卻又無法辯駁的痛罵,衝擊得頭暈眼花,氣血翻湧。

  他指著郭獨射,嘴唇哆嗦著,一個「你」字出口,便再也說不出話來,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幸好他身後的子弟眼疾手快,將他扶住,才沒當場摔倒。但看他面如金紙,大口喘氣的樣子,顯然是被罵得背過氣去了。

  整個「致遠堂」,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附和張溫的那些儒生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看向郭獨射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哪裡是個人?這分明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的嘴裡,吐出來的不是話,是索命的刀子!

  孫策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被他捏得粉碎,酒水混著血水流下,他卻渾然不覺。他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爽!

  太他媽的爽了!

  這些天來,被這些自以為是的士人明里暗裡鄙視的憋屈,在這一刻,被老師用最酣暢淋漓的方式,全部發泄了出來!

  周瑜也是一臉震撼,他看向郭獨射的眼神,已經從欣賞,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

  而角落裡的陸績,這個年少成名的江東才子,此刻卻是雙目放光,他看著郭獨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激動。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道理,還可以這樣講!原來言語,可以擁有如此摧枯拉朽的力量!

  這,比他讀過的任何一篇聖賢文章,都要來得震撼!

  主位上,顧雍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他錯了。

  他錯估了郭獨射。

  這根本不是一頭來自江北的猛虎。

  這是一條,能呼風喚雨,翻江倒海的……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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