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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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呂布,對著郭獨射沉聲道:「郭司徒!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主公雖敗,亦是當世豪傑,何必如此羞辱!」

  郭獨射瞥了他一眼,語氣稍緩:「張文遠,我不是在羞辱他,我是在點醒他。」

  「也是在告訴你們所有人,我徐州,不收廢物。」

  他轉向劉備,說道:「玄德公,我看就讓奉先將軍,去小沛駐紮吧。」

  「小沛城小,錢糧也少,正好夠奉先將軍和他這幾百殘兵休養生息。」

  「也讓他好好想想,他這輩子,到底圖個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罵得這麼狠,最後居然還同意收留了?

  劉備也是一愣,但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郭獨射在敲山震虎,先打掉呂布所有的傲氣,再給他一個安身之處,讓他不敢造次。

  高明!實在是高明!

  「司徒所言極是。」

  劉備立刻順著台階下,「奉先將軍遠來辛苦,先去小沛休整,錢糧用度,我徐州一力承擔。」

  呂布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去小沛,就是被圈禁。

  但不去,天下之大,已無他容身之處。

  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多謝。」

  看著呂布一行在徐州兵士「監視」下,朝著小沛方向落寞而去。

  張飛不解地問道:「郭司徒,為何還要留下這禍害?」

  郭獨射看著呂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翼德,狼終究是狼,但只要鏈子夠結實,也能用來看家護院。」

  他拍了拍劉備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玄德公,此人乃虎狼之輩,給他糧草,但不可給他兵甲。」

  「派人盯緊他,尤其是要防著他和你手下的人私下接觸。」

  「此人雖蠢,但武勇尚在。」

  「曹操視你為眼中釘,早晚還會再來。」

  「到時候,把這頭狼放出去咬他,豈不美哉?」

  劉備心中一凜,頓時明白了郭獨射的深意。

  這是……驅虎吞狼之計!

  只是這一次,老虎的鏈子,握在自己手裡。

  他對著郭獨射,深深一揖:「備,受教了。」

  郭獨射坦然受之,目光卻越過劉備,望向了那支遠去的隊伍中,一個挺拔的身影。

  張遼,張文遠。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跟著呂布那樣的蠢貨,太可惜了。

  ---

  夜色如墨,燈火搖曳,映照著兩道身影。

  郭獨射悠然地坐在主位上,親自為對面的客人斟滿了一杯酒。

  「文遠,請。」

  張遼端坐不動,神情嚴肅,目光銳利如鷹。

  他看著面前這位名滿天下,也「惡」滿天下的白衣司徒,心中充滿了警惕。

  傍晚時分,他突然接到郭獨射的請柬,邀他深夜一敘。

  他本想拒絕,但呂布卻讓他來,想探探郭獨射的口風。

  「郭司徒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見教?」

  張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

  郭獨射笑了笑,將酒杯推到他面前:「不是見教,是惋惜。」

  「惋惜?」張遼眉頭微蹙。

  「是啊,惋惜。」

  郭獨射呷了口酒,眼神穿過跳動的燭火,直視著張遼的眼睛,「濮陽城下,你率數百殘兵,為呂布斷後,於萬軍從中殺出血路。」

  「曹軍諸將,無一人能擋你鋒芒。」

  「當真是勇冠三軍,義薄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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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沒想到,對方一開口竟是稱讚自己,而且說得如此具體,仿佛親眼所見。


  他心中的戒備,不由得鬆動了一絲。

  「遼不過是盡本分而已,不敢當司徒謬讚。」

  「本分?」

  郭獨射搖了搖頭,放下酒杯,發出一聲輕響,「你的本分,是忠於一個值得你忠於的人,是追隨一個能讓你建功立業的雄主,是將你這一身才華,用在安邦定國之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而不是跟著一個有勇無謀的匹夫,從一場失敗,走向另一場失敗!」

  張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郭司徒!」

  「遼敬你是朝廷司徒,但還請慎言!」

  「我主雖一時兵敗,但英雄之志未滅!」

  「英雄之志?」

  郭獨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他的志向,是赤兔馬,是方天畫戟,是美女,還是別人送給他的城池?」

  「張文遠,你捫心自問,自你跟隨呂布以來,他可曾有過一次深謀遠慮的規劃?」

  「可曾有過一次為天下蒼生著想的舉動?」

  「他的人生,就是一場鬧劇!」

  「殺丁原,是一時之利。」

  「殺董卓,是一時之氣。」

  「奪兗州,是一時之貪。」

  「他所有的決定,都源於最原始的欲望和衝動,何曾有過半點『志向』可言?」

  郭獨射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敲打在張遼的心坎上。

  張遼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

  是啊,主公他……

  似乎真的沒有想過以後。

  郭獨射看著他動搖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蠱惑。

  「文遠,我知你乃并州雁門人。」

  「雁門自古出良將,衛青、霍去病皆出於此。」

  「他們為何能名垂青史?」

  「因為他們跟對了人,漢武帝給了他們一個馳騁疆場、封狼居胥的舞台。」

  「你張文遼的才華,不在衛霍之下。」

  「可你現在的舞台在哪裡?」

  「是在這小小的沛縣,陪著一個失意的莽夫醉生夢死嗎?」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這道理,亘古不變。」

  「你對呂布,仁至義盡了。」

  「從長安到兗州,再到這徐州,你為他流過血,為他斷過後,你沒有欠他任何東西。」

  「反而是他,一直在耽誤你,一直在浪費你的才華和忠誠!」

  郭獨射站起身,走到張遼身邊,聲音充滿了力量。

  「跟著他,你的結局最好,也不過是成為下一個高順,被他猜忌,被他冷落,最終默默無聞,死於亂軍之中。」

  「但若是跟著我……」

  張遼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跟你?」

  「郭司徒並無兵馬,亦無地盤,遼……能跟你做什麼?」

  這正是他最大的疑惑。

  郭獨射雖位高權重,卻像個浮萍,無根無基。

  郭獨射笑了,笑得自信而張揚。

  「誰說我沒有兵馬?」

  「趙子龍、典韋,算不算兵馬?」

  「誰說我沒有地盤?」

  「天子腳下,朝堂之上,算不算地盤?」

  「我確實沒有一方州郡,因為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一城一地的得失。」

  郭獨射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黑夜,「我要的,是這整個天下!」

  「我要撥亂反正,肅清寰宇!」

  「我要讓這崩壞的禮樂重歸其位,讓這哭嚎的蒼生重見光明!」

  「我要做的,是帝師,是王佐!」

  「我要輔佐一位真正的天下之主,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這個過程,需要無數的猛將、良臣來共同完成。」


  「張文遠,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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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被郭獨射這番話徹底震撼了。

  他從未聽過如此狂妄,卻又如此令人心潮澎湃的言論。

  稱霸一方的諸侯他見得多了,袁紹、袁術、曹操、劉備……他們想要的,無非是地盤和權力。

  可眼前這個人,他想要的,竟然是「撥亂反正,肅清寰宇」!

  這是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胸襟!

  他的心,亂了。

  一邊,是自己追隨多年,雖有萬般不是,卻也有知遇之恩的舊主。

  另一邊,是一個能看穿自己價值,並為自己描繪了一幅壯麗藍圖的新選擇。

  郭獨射見他神色變幻,知道他已心動,便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通體玄鐵打造,正面是一個古樸的「郭」字,背面則是一頭仰天咆哮的猛虎。

  「這是我的虎衛令。」

  「持此令者,可入我帳下,與子龍、典韋同級。」

  「我不會逼你現在就做決定。」

  「你今夜就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就帶著這塊令牌來彭城找我。」

  「若是不願,便將此令毀掉,你我今夜之言,我只當從未說過。」

  「但你要記住,機會,往往只有一次。」

  張遼拿起那枚冰冷的虎衛令,感受著上面傳來的厚重質感。

  他的腦海里,一邊是呂布那張時而暴虐時而頹喪的臉,

  另一邊,是郭獨射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燃燒著熊熊野心的眼睛。

  他想起了并州的風,想起了年少時從軍的夢想,想起了在戰場上浴血廝殺的渴望。

  難道,自己的一生,真的要在這小小的沛縣,蹉跎掉嗎?

  他握緊了手中的令牌,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的心中瘋狂滋生。

  或許,是時候……換個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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