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典軍校尉府。
與何進府邸的豪奢張揚截然不同，曹操的府邸，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冰冷味道。
這裡沒有假山流水，沒有鶯歌燕舞。
只有森然林立的崗哨，和來往不絕、步履匆匆、渾身散發著煞氣的軍士。
高效、緊張、肅殺。
郭獨射通報姓名後，幾乎沒有等待，便被一名精悍的親兵直接引入了府內。
穿過演武場，他看見一個男人。
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筆挺如槍，氣勢沉凝如山。
他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洛陽堪輿圖前，手指在圖上緩緩划動，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要將整座城池都吞入腹中。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雙細長的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好似能瞬間洞穿人心。
正是典軍校尉，曹操，曹孟德。
「郭諫議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孟德兄倒是清閒。」
郭獨射毫不客氣，大步流星地走到堪輿圖前，與他並肩而立。
「洛陽城馬上就要變成一口沸騰的油鍋，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看地圖？」
曹操聞言，反而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大將軍執意要引狼入室，我一個小小的校尉，又能如何？」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某個城門，半開玩笑地說道：「與其跟著他們瞎忙，不如提前看看，哪條路跑起來更快些。」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自嘲，也是試探。
「跑？」
郭獨射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你能跑到哪裡去？」
「董卓的西涼鐵騎，馬蹄之下，天下何處可為安身之所？」
「哦？」
曹操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他轉過身，走到主位坐下，親自為郭獨射斟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
「那依郭諫議高見，曹某，該當如何？」
真正的交鋒，於此刻開始。
郭獨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孟德兄，那日在大將軍府，何進提出召外兵入京之時，你曾出言反對。」
「為何後來，卻又不曾堅持？」
曹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熱氣，眼皮都未曾抬起。
「人微言輕，言之無用。」
「是言之無用，還是……正中下懷？」
郭獨射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銳利！
「孟德兄，你我都是聰明人，就別在我面前演戲了。」
「你明知何進是頭蠢豬，袁紹是頭被虛名餵飽的豺狼，你之所以不再反對，是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們的計劃，必然會親手將這大漢天下，拖入一場萬劫不復的深淵！」
郭獨射死死地盯著曹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亂世……」
「對某些人來說，從來不是災難！」
「是……天賜的良機！」
「啪！」
一聲脆響！
曹操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地頓在案几上，滾燙的茶水濺射而出！
他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沉了下來。
那雙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瞬間籠罩了整個廳堂！
整個廳堂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
「郭諫議！」
曹操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郭獨射卻夷然不懼，甚至迎著他那如有實質的殺氣，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充滿了嘲弄和不屑。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揭你的老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魔鬼的呢喃，清晰地鑽進曹操的耳朵里。
「我是來……給你一個更大的機會。」
曹操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眼神中的凜冽殺意，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前極致的平靜，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濃厚的興趣。
「說來聽聽。」
郭獨射嘴角的弧度，愈發狂傲。
他沉默了片刻，讓這壓抑的寂靜發酵到極致，然後才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何進。」
「馬上，就要死了。」
饒是曹操心機深沉如海，聽到這句話，瞳孔也不由得驟然一縮。
「此話怎講？」
「很簡單。」
郭獨射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以為張讓、趙忠那些閹豎，是洗乾淨脖子待宰的羔羊嗎？」
「錯了！」
「他們是走投無路，馬上就要被人滅門的瘋狗！」
「何進那個屠夫，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全家的脖子上，他們除了回頭咬死屠夫，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郭獨射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他們的反擊只有一個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利用何太后，矯詔召何進入宮。」
「在長樂宮裡，何進帶不進一兵一卒。」
「而那裡，是宦官們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
「到時候，刀斧手齊出，他何進縱有千鈞之力，也不過是一堆任人宰割的肉泥！」
郭獨射的分析，精準地剖開了血淋淋的局勢核心。
這些推論，曹操或許也曾隱約想過，但絕沒有郭獨射說得這般篤定、這般清晰、這般……令人不寒而慄！
曹操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何進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郭獨射聲音一沉。
「他一死，京城兵權無主，袁紹根本鎮不住場面！」
「董卓那頭餓狼入京，將再無任何掣肘！」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國難臨頭，玉石俱焚！」
「所以，我要你，曹孟德，去救他。」
「我？」曹操發出一聲自嘲的笑，「我如何救？大將軍府的大門，我現在都快進不去。」
「你能進。」
郭獨射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釘在曹操的臉上。
「你是西園八校尉之一，你是他的心腹愛將！」
「你去勸他，告訴他宮中有詐，萬萬不可輕入！」
「若他執意要入，你必須說服他，讓你，帶著你麾下最精銳的衛士，貼身保護！」
「這是你唯一能接近他的機會，也是他唯一活命的機會！」
曹操的眼神劇烈閃爍，他在飛速地權衡著這其中的風險與收益。
郭獨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籌碼。
「孟德兄，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何進死後，會發生什麼嗎？」
與何進府邸的豪奢張揚截然不同，曹操的府邸，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冰冷味道。
這裡沒有假山流水，沒有鶯歌燕舞。
只有森然林立的崗哨，和來往不絕、步履匆匆、渾身散發著煞氣的軍士。
高效、緊張、肅殺。
郭獨射通報姓名後，幾乎沒有等待，便被一名精悍的親兵直接引入了府內。
穿過演武場，他看見一個男人。
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筆挺如槍，氣勢沉凝如山。
他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洛陽堪輿圖前，手指在圖上緩緩划動，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要將整座城池都吞入腹中。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雙細長的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好似能瞬間洞穿人心。
正是典軍校尉，曹操，曹孟德。
「郭諫議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孟德兄倒是清閒。」
郭獨射毫不客氣，大步流星地走到堪輿圖前，與他並肩而立。
「洛陽城馬上就要變成一口沸騰的油鍋，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看地圖？」
曹操聞言，反而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大將軍執意要引狼入室，我一個小小的校尉，又能如何？」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某個城門，半開玩笑地說道：「與其跟著他們瞎忙，不如提前看看，哪條路跑起來更快些。」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自嘲，也是試探。
「跑？」
郭獨射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你能跑到哪裡去？」
「董卓的西涼鐵騎，馬蹄之下，天下何處可為安身之所？」
「哦？」
曹操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他轉過身，走到主位坐下，親自為郭獨射斟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
「那依郭諫議高見，曹某，該當如何？」
真正的交鋒，於此刻開始。
郭獨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孟德兄，那日在大將軍府，何進提出召外兵入京之時，你曾出言反對。」
「為何後來，卻又不曾堅持？」
曹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熱氣，眼皮都未曾抬起。
「人微言輕，言之無用。」
「是言之無用，還是……正中下懷？」
郭獨射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銳利！
「孟德兄，你我都是聰明人，就別在我面前演戲了。」
「你明知何進是頭蠢豬，袁紹是頭被虛名餵飽的豺狼，你之所以不再反對，是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們的計劃，必然會親手將這大漢天下，拖入一場萬劫不復的深淵！」
郭獨射死死地盯著曹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亂世……」
「對某些人來說，從來不是災難！」
「是……天賜的良機！」
「啪！」
一聲脆響！
曹操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地頓在案几上，滾燙的茶水濺射而出！
他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沉了下來。
那雙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瞬間籠罩了整個廳堂！
整個廳堂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
「郭諫議！」
曹操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郭獨射卻夷然不懼，甚至迎著他那如有實質的殺氣，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充滿了嘲弄和不屑。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揭你的老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魔鬼的呢喃，清晰地鑽進曹操的耳朵里。
「我是來……給你一個更大的機會。」
曹操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眼神中的凜冽殺意，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前極致的平靜，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濃厚的興趣。
「說來聽聽。」
郭獨射嘴角的弧度，愈發狂傲。
他沉默了片刻，讓這壓抑的寂靜發酵到極致，然後才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何進。」
「馬上，就要死了。」
饒是曹操心機深沉如海，聽到這句話，瞳孔也不由得驟然一縮。
「此話怎講？」
「很簡單。」
郭獨射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以為張讓、趙忠那些閹豎，是洗乾淨脖子待宰的羔羊嗎？」
「錯了！」
「他們是走投無路，馬上就要被人滅門的瘋狗！」
「何進那個屠夫，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全家的脖子上，他們除了回頭咬死屠夫，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郭獨射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他們的反擊只有一個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利用何太后，矯詔召何進入宮。」
「在長樂宮裡，何進帶不進一兵一卒。」
「而那裡，是宦官們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
「到時候，刀斧手齊出，他何進縱有千鈞之力，也不過是一堆任人宰割的肉泥！」
郭獨射的分析，精準地剖開了血淋淋的局勢核心。
這些推論，曹操或許也曾隱約想過，但絕沒有郭獨射說得這般篤定、這般清晰、這般……令人不寒而慄！
曹操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何進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郭獨射聲音一沉。
「他一死，京城兵權無主，袁紹根本鎮不住場面！」
「董卓那頭餓狼入京，將再無任何掣肘！」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國難臨頭，玉石俱焚！」
「所以，我要你，曹孟德，去救他。」
「我？」曹操發出一聲自嘲的笑，「我如何救？大將軍府的大門，我現在都快進不去。」
「你能進。」
郭獨射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釘在曹操的臉上。
「你是西園八校尉之一，你是他的心腹愛將！」
「你去勸他，告訴他宮中有詐，萬萬不可輕入！」
「若他執意要入，你必須說服他，讓你，帶著你麾下最精銳的衛士，貼身保護！」
「這是你唯一能接近他的機會，也是他唯一活命的機會！」
曹操的眼神劇烈閃爍，他在飛速地權衡著這其中的風險與收益。
郭獨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籌碼。
「孟德兄，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何進死後，會發生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