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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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春桃這副,恨不得現在就找個人來試試藥的模樣,沈琉璃也是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了。」她將那個「殺人香爐」,重新放回了原處,「去把我的那副棋盤,拿過來。」

  「是!」

  車隊,再次緩緩地啟動了。

  車廂內,沈琉璃獨自一人,對著那副,由皇帝親賜的沉香木棋盤,靜靜地發著呆。

  「怎麼?」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還在為你那個,不成器的表哥擔心?」

  「不。」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

  「你以為,君懷瑾派容嬤嬤和蕭徹來,真的只是為了給你一個下馬威嗎?」他繼續說道,「他是在試探你,也是在試探我。」

  「他想看看,我君北玄選中的女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也同樣想看看,」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我這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到底還剩下幾分,當年的獠牙。」

  「所以,」他繼續說道,「接下來這一路,怕是不會太平了。」

  「王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君北玄的聲音,擲地有聲,「從現在起,忘掉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

  「準備好,打一場真正的硬仗吧。」

  車輪滾滾,碾過官道上的積雪,將那座象徵著她所有過往的都城,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是啊,乾國的棋局,已經結束。

  而大徽王朝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捻起一枚冰冷的黑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落子,無悔。

  送嫁的隊伍,在離開乾國都城三十里後,便徹底地改變了行軍的節奏。

  不再有半分拖沓,不再有半分張揚。

  張啟年這位曾經執掌京畿衛戍的將軍,將他畢生的經驗,都用在了這場,看似尋常的送親之上。

  他將整個隊伍,按照軍中的規制,重新進行了編組。

  由他親自挑選,偽裝成普通家丁的五十名精銳老兵,負責隊伍最前方的開路與偵察。

  攬月樓的商隊,則被安置在了隊伍的兩翼,看似是在護衛嫁妝,實則卻是利用他們常年行走江湖的經驗,來應對各種突發的狀況。

  而那支,由皇帝親賜的三百名禁軍,則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隊伍的最後方,美其名曰殿後,實則卻是將他們,徹底地架空了起來。

  而那輛由皇帝親賜,象徵著兩國邦交顏面的華麗馬車,則成了整個隊伍的核心。

  它被重重護衛在中央,外表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內里卻早已被張啟年的人,改造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移動堡壘。

  沈琉璃與春桃安坐其中,從外面看,與尋常出嫁的貴女並無二致。

  「小姐,您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得可真是太妙了!」

  車廂內,春桃一邊手腳麻利地為沈琉璃沏著熱茶,一邊滿臉崇拜地說道,「奴婢聽說,那些禁軍的統領,在看到張將軍的安排後,臉都綠了!可他們又挑不出半點錯處,只能乖乖地跟在咱們屁股後面吃灰!」

  「哼,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車隊行至第三天,天色漸晚。

  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按照張啟年的計劃,他們今夜,本該在前方二十里外的一處官驛歇腳。

  可就在此時,一名負責偵察的老兵,卻神色凝重地疾馳而來!

  「將軍!」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前方十里,『風雪隘口』路被封了!」

  「什麼?!」張啟年的臉色,猛地一變!

  「風雪隘口」乃是兩國邊境,最險要的一處關隘。其地勢狹窄,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官道可通。

  一旦那裡被堵住,他們這支龐大的隊伍,便等於是被困死在了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中!

  「是山賊,還是……」

  「都不是。」那老兵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驚駭,「是雪崩!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將整個隘口都給徹底地堵死了!看那積雪的厚度,怕是沒個十天半月,根本無法通行!」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將所有人心中的那點僥倖,都給澆得乾乾淨淨。

  「該死!」

  張啟年勒住馬韁,看著前方那白茫茫的一片,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將軍,」他身旁的副將,催馬跟上,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雪崩堵路,前無去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否要即刻繞行『黑風林』?」

  「黑風林?」張啟年看了一眼手中的輿圖,緩緩地搖了搖頭,「那片林子,地勢複雜,豺狼虎豹橫行,便是連經驗最豐富的獵戶也不敢輕易涉足。我們這支隊伍輜重繁多,一旦進去,便是自尋死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時。

  沈琉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她身著一身素淨的衣裙,外罩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

  「張將軍,」她緩緩開口,「或許,我們不必繞路。」

  「哦?」張啟年看著她,眼中露出了幾分好奇。

  「我只是覺得,」沈琉璃看著遠處那,被積雪覆蓋的隘口,輕聲說道,「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

  半個時辰後,一支「先遣隊」,在陸風的帶領下,朝著那片死亡之地,摸了過去。

  而沈琉璃,則與張啟年、蕭徹二人,一同登上了附近的一處高地。

  「你到底想做什麼?」蕭徹看著她,眼中充滿了不解,「你該不會是想,憑著這幾十號人,就將那座雪山給搬開吧?」

  「我自然沒有那個本事。」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看看,這場『天災』的背後,到底藏著多少『人禍』。」

  ……

  風雪隘口,一片死寂。

  厚厚的積雪,如同棉被一般,將整個山谷都給覆蓋了起來。

  陸風和他手下的狼衛,在雪地里潛行。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異常。

  「統領,您看這個!」

  一名狼衛從雪地里挖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截被燒成了焦炭的木樁!

  而在木樁的旁邊,還散落著幾枚,只有軍中才會使用的火油彈殘骸!

  「果然是人為。」陸風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冰冷的寒光。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著身後的狼衛,打了一個手勢。

  繼續前進。

  ……

  與此同時,在高地上。

  沈琉璃正舉著一隻,由顧九特製的單筒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隘口內的一舉一動。

  「看到了嗎?」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在隘口的兩側山壁上,至少埋伏了三百名弓箭手!他們的身上,都穿著與積雪顏色相近的偽裝服。若非本王,對戰場上的氣味極其敏銳,怕是連我們,都要被他們給騙過去了。」

  「不僅如此,」他繼續說道,「在那片看似平坦的雪地下面,還藏著至少七八處陷阱!」

  「好一招『請君入甕』。」沈琉璃的眼中,也同樣閃過了一抹寒光,「看來,我們這位太子殿下,為了迎接我,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就在此時,隘口內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只見數十名身著蠻族服飾的「士兵」,竟從雪地里鑽了出來!

  他們的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口中發出「嗚哩哇啦」的怪叫,朝著陸風等人的方向,猛地沖了過去!

  「蠻族?!」蕭徹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琉璃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將手中的望遠鏡,遞給了蕭徹。

  「將軍,」她平淡地說道,「您再仔細看看,他們身上穿的皮甲,雖然樣式模仿了蠻族,可那鞣製的手法,是不是很眼熟?」

  蕭徹聞言,立刻奪過望遠鏡!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那分明是大徽北境軍中,後勤營獨有的手藝!

  「他……他竟敢?!」蕭徹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當然敢。」沈琉璃冷冷地說道,「他要用一場『未來太子妃在邊境遭遇蠻族伏擊』的假象,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北境!引向那個,早已被他視為眼中釘的七弟!」


  「屆時,您這位護衛不力的將軍,固然難辭其咎。可真正要背上這口『通敵叛國』黑鍋的,卻是百口莫辯的肅王殿下!」

  「而您,」沈琉璃收回目光,看著他,「不過是他這盤棋上,一枚用來混淆視聽,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罷了。」

  蕭徹一直以為,自己是君懷瑾手中的刀,是一頭被放出囚籠的瘋狼!

  卻不想到頭來,竟只是一個被用來栽贓對頭的工具而已!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將軍,」沈琉璃看著他,「現在,您還覺得,這是一場與您無關的戰爭嗎?」

  蕭徹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斷頭刀。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如同九幽下的寒冰,「所有人,準備戰鬥!」

  「今夜,」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火,「老子要讓君懷瑾那個混蛋,清清楚楚地看到!」

  「我蕭徹的刀,到底還能不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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