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出嫁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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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晚晴居的窗欞時,沈琉璃便已起了身。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由著性子賴床,而是嚴格地按照容嬤嬤留下的作息表,一絲不苟地開始梳洗。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呀?」春桃端著銅盆走了進來,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嚴肅的模樣,滿心困惑,「那個老妖婆都走了,您怎麼還……」

  「她會回來的。」沈琉璃對著銅鏡,將最後一根髮簪穩穩地插入髮髻,聲音平靜無波,「而且是哭著求我,讓她回來。」

  「啊?」春桃的腦子,徹底當機了。

  沈琉璃沒有再過多解釋,她換上了一身素淨的衣裙,親自走到茶室,開始烹茶。

  她烹茶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進行一場莊重的儀式。從擇水、燙杯,到注水、聞香,每一個細節,都與容嬤嬤前幾日教導她的一般無二。

  那不再是被動的學習,而是一種主動的掌控。

  她烹好的也並非乾國常見的清茶,而是一壺,產自大徽王朝,據說只有皇后才有資格品嘗的「金絲鳳芽」。

  「春桃,」她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了春桃的面前,「嘗嘗。」

  春桃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杯,淺呷一口,只覺得一股馥郁的香氣,瞬間在唇齒間炸開,讓她整個人都精神為之一振。

  「好……好香啊!」

  「記住這個味道。」沈琉璃看著她,緩緩說道,「也記住,這套能將人活活困死的規矩。」

  「因為從今天起,它們都將成為我們的武器。」

  ……

  一個時辰後,一輛極其普通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大徽使團下榻的驛館外。

  沈琉璃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著春桃,提著一個食盒,靜靜地等候在驛館的側門。

  不多時,一名負責採買的東宮侍女,提著菜籃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位姐姐,請留步。」

  春桃連忙上前,將她攔了下來。

  那侍女本想發作,可當她看到沈琉璃時,臉上卻露出了幾分驚訝。

  「沈……沈大小姐?」

  「姐姐不必驚慌。」沈琉璃對著她,盈盈一拜,「我今日前來,並非是為了尋釁滋事。」

  「我只是,想為昨日蕭將軍的魯莽,向嬤嬤她賠個不是。」

  她將手中的食盒,遞了上去。

  「這裡面,是琉璃親手烹製的一壺『金絲鳳芽』。還望姐姐能代為轉交,也替我向嬤嬤,轉達我最誠摯的歉意。」

  她這番話,說得謙卑恭敬,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那侍女看著眼前這個,與昨日判若兩人的少女,眼中充滿了困惑。

  她接過食盒,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驛館,上房。

  容嬤嬤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盞孤燈,靜靜地發著呆。

  蕭徹昨日的那番話,如同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她只是在,盡一個奴才的本分罷了。

  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地敲響。

  「進來。」

  那名負責採買的侍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嬤嬤,這是……是沈大小姐,托奴婢轉交給您的。」

  容嬤嬤看著那壺,還冒著熱氣的茶水,眉頭微蹙。

  她本想,將這壺茶,連同那個不識好歹的丫頭,一同扔出去。

  可當她,聞到那股熟悉的,獨屬於「金絲鳳芽」的香氣時。

  她的手,卻沒來由地抖了一下。這香氣,太純正了,純正得,仿佛就是從皇后娘娘平日裡最愛的那隻紫砂小壺中飄出的。

  她揮了揮手,示意那侍女退下。

  她獨自一人,將那壺茶緩緩斟滿一杯。然後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

  就是這個味道。

  水溫、火候、茶葉的用量,甚至連出湯的時間,都與她在宮中時,親手為皇后烹製的那一壺,一般無二。


  這絕不是巧合。

  這個沈琉璃,她不是在示弱,她是在示威。

  她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你看,你教我的東西,我都學會了。而且,我學得比你想像中還要好。

  容嬤嬤的心,竟沒來由地生出了一股,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將那杯茶一飲而盡,隨即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看著遠處尚書府的方向,輕輕說道:「有點意思。」

  驛館上房內,早已涼透了的「金絲鳳芽」,依舊在桌案上散發著清冽的余香。

  容嬤嬤獨自一人,在窗邊靜坐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亮時,她終於緩緩地站起身,對著門外淡淡地吩咐道。

  「來人。」

  一名早已等候多時的侍女,快步走了進來。

  「嬤嬤,有何吩咐?」

  「備車,」容嬤嬤緩緩開口,「回尚書府。」

  「還……還回去?」那侍女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解,「可是,蕭將軍他……」

  「無妨。」容嬤嬤搖了搖頭,「太子殿下派來的刀,固然鋒利。可有時候,一把太過鋒利的刀,也同樣容易傷了自己人。」

  「我們此行,名為教導,實為試探。如今,該試的也試了,該看的也看了。」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疲憊,「是時候,該回去了。」

  ……

  當容嬤嬤的車駕,再次出現在晚晴居的門口時。

  春桃看著那個,與昨日判若兩人,臉上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和善笑容的老嬤嬤,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小姐,」她躲在沈琉璃的身後,小聲地嘀咕道,「這老妖婆,又想做什麼妖?她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說什麼胡話。」沈琉璃白了她一眼,隨即上前一步,對著容嬤嬤,盈盈一拜。

  「嬤嬤,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容嬤嬤竟是親自上前,將她扶起,「昨日是老奴糊塗了,聽信了小人讒言,險些誤會了大小姐。還望大小姐,莫要與老奴一般見識。」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可聽在沈琉璃的耳中,卻不亞於,最直接的警告。

  她在告訴自己,你那些小把戲,我早已看穿。但我選擇,不與你計較。

  「嬤嬤言重了。」沈琉璃笑了笑,「您是長輩,教訓的是。」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晚晴居內,容嬤嬤,竟真的開始一板一眼地教導起了沈琉璃,大徽宮廷的禮儀規矩。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官。

  而是一個,傾囊相授的老師。

  她教她,如何從一個妃嬪的衣著和首飾上,看出她在宮中的地位。

  她教她,如何從一道菜的擺盤和口味上,分辨出其中是否暗藏殺機。

  甚至,她還教她,如何從皇后娘娘,那看似隨意的言語中,聽出真正的弦外之音。

  她將自己,在這座吃人的宮牆內,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生存之道,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眼前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

  春桃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宮裡的規矩,竟比她們家後院的宅斗,還要複雜百倍!

  而沈琉璃,則像是海綿吸水一般,將這些,足以讓她在大徽後宮生存的伎倆,都牢牢地刻在了心裡。

  「好了,」終於,容嬤嬤緩緩地站起身,「今日,便到這裡吧。」

  「嬤嬤不多坐片刻了嗎?」

  「不了。」容嬤嬤搖了搖頭,「老奴該回去了。」

  「沈大小姐,」她在臨走前,忽然開口,問道,「你可知,老奴為何要與你說這些?」

  「不知。」

  「因為,」容嬤嬤看著她,緩緩說道,「老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當年的影子。」

  「一個同樣驚才絕艷,卻最終慘死於宮廷傾軋的女人。」

  「老奴不希望,你重蹈她的覆轍。」

  「但也同樣希望,」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狠戾,「你能替她,將那座早已腐朽不堪的宮牆,給徹底地掀翻!」


  她說罷,便不再有半分停留,轉身快步離去。

  整個晚晴居,只剩下了沈琉璃一人。

  她看著窗外那,早已是空無一人的庭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

  就在容嬤嬤,帶著她的人,悄然離開都城的同時。

  兩份,足以決定沈琉璃未來命運的文書,也已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尚書府。

  一份,是來自大徽王朝的國書。

  國書上,太子君懷瑾用極其華麗的辭藻,盛讚了沈琉璃的賢良淑德,並正式敲定了國婚的最後日期。

  就在,一個月後。

  而另一份,則是來自乾國皇宮的聖旨。

  聖旨上,皇帝李承淵,同樣是以最高規格,為沈琉璃準備了一份史無前例的盛大嫁妝。

  從金銀珠寶,到綾羅綢緞,從田莊鋪子,到奴僕護衛,應有盡有!

  其規模之宏大,甚至比當年,長公主出嫁時,還要隆重十倍!

  聖旨的最後,只有一句,不容抗拒的命令。

  「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當這兩份文書,一前一後地送到沈琉璃的案頭時。

  「他娘的!」

  在沈琉璃的腦海中,君北玄的咆哮聲,轟然炸響!

  「君懷瑾!李承淵!這兩個混蛋!他們竟敢用這種方式,來逼你?!」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憤怒過。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最心愛的珍寶,被兩個自己最討厭的人,給當著自己的面,肆意地擺布!

  「王爺,您先冷靜!」沈琉璃在心裡,苦笑一聲,「您現在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本王如何冷靜?!」君北玄怒道,「他們這是在告訴你,你這枚棋子,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要將你,從這盤棋局上,徹底地抹去!」

  「我知道。」沈琉璃點了點頭,她將那兩份文書,緩緩地放在了桌上。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乾國這盤棋,她雖然贏了。

  可她也同樣,輸得一敗塗地。

  她贏得了名聲,贏得了財富,甚至贏得了民心。

  可她,卻輸給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許久,君北玄才緩緩開口。

  「怎麼辦?」他反問道,「你是準備,就這麼任由他們擺布,乖乖地嫁入東宮,去當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被生吞活剝的太子妃?」

  「還是說,」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準備讓本王告訴你,一場真正的戰爭,到底該怎麼打?」

  沈琉璃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早已被迷茫所占據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燃燒起了火焰!

  「王爺……」

  「閉嘴!」君北玄打斷了她,「現在你不是什麼『活菩薩』,也不是什麼『沈大小姐』。」

  「你是我君北玄的女人!」

  他這句霸道無比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沈琉璃的心中轟然炸響!

  她愣住了,俏臉竟沒來由地微微一紅。

  「而我的女人,」君北玄的聲音,繼續在她腦海中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戰場上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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