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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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份卷宗,被蕭徹扔在桌案上時,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陸風和顧九互相看了一眼,都識趣地沒有開口。

  春桃早已嚇得躲在了沈琉璃的身後,只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偷偷地打量著這個可怕的「瘋狼」。

  「如何?」蕭徹看著沈琉璃,說道,「這份『投名狀』可還夠分量?」

  沈琉璃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份卷宗,緩緩地拿到了自己手中。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三年前,大徽東宮太子君懷瑾,是如何通過他那位,早已遠嫁乾國的姨母,牽線搭橋,與丞相韋光遠暗中勾結。

  他們又是如何,利用「四海商盟」的渠道,將一批批本該運往北境的糧草和軍備,高價倒賣給南洋的海盜,以此來中飽私囊,擴充東宮的私庫!

  而卷宗的最後,還附著一張,由君懷瑾親筆所寫的密信!

  信中,他竟明確地指示商盟,務必在「黑石關」一役之後,將軍械送往與大徽王朝為敵的蠻族部落手中!

  「好,好一個君懷瑾!」

  在沈琉璃的腦海中,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無邊的憤怒與殺意!

  「他竟敢……他竟敢做出此等通敵賣國之事!他竟敢,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將整個北境三十萬大軍的生死,都視若無物!」

  「蕭徹……」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是我錯看他了……」

  他一直以為,蕭徹當年的「坑殺降卒」,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快。

  卻不想,那背後,竟是君懷瑾為了掩蓋自己通敵賣國的罪證,而設下的一個局!那些被坑殺的降卒,根本就是知曉了這筆交易的「證人」!

  「王爺,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沈琉璃在心裡,平靜地回應,「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追悔過去。而是要想辦法,在這盤棋局中活下去。」

  她緩緩地合上了那份卷宗,然後抬起頭,看著蕭徹,說道:「你的『投名狀』,我收下了。」

  「那我的條件呢?」

  「我答應你。」沈琉璃點了點頭,「只要你幫我,在這盤棋局上活下去。我便幫你,查明『黑石關』一役的真相,還你一個清白。」

  「好!」蕭徹的眼中,終於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情緒,「一言為定!」

  「只是,」沈琉璃繼續說道,「將軍您也該知道,這『盟約』二字,從來都不是靠嘴說的。」

  「我需要您,為我,也為您自己,先納一份真正的『投名狀』。」

  蕭徹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琉璃緩緩地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在代表著「二皇子府」的標記上,輕輕一點。

  「我只是想看看,將軍您這把來自大徽的刀,到底有多鋒利。」

  ……

  第二日,深夜。

  乾國都城西郊,一座戒備森嚴的皇家官鹽轉運倉外。數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倉庫的高牆下。

  為首的,正是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男人。

  「將軍,」他身後一名身材同樣魁梧的護衛,看著眼前這座堡壘,忍不住低聲問道,「我們真的要闖這裡?我聽說,這裡可是由二皇子的親兵,親自看管的。裡面,至少有五百精銳!」

  「五百?」蕭徹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三年前在『黑石關』下,老子帶著三千人,就敢沖三萬人的蠻族大營。如今,不過是區區五百個,連血都沒見過的『童子軍』罷了。」

  他說著,不再有半分猶豫,對著身後輕輕地一揮手!

  「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那五米高的院牆!

  倉庫內,瞬間便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兵刃碰撞的聲響!

  然而,這場戰鬥來得快,去得更快!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個鹽倉,便恢復了寂靜。

  只是空氣中,多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蕭徹沒有殺人,他只是將那五百名所謂的「精銳」,都給打斷了手腳,扔在了倉庫的院子裡。


  隨即,他一把火,點燃了那座堆積如山的鹽山!

  熊熊的烈火,在寂靜的夜裡沖天而起!

  將整個都城的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

  當這個驚天的消息,傳到二皇子府時,李昭徹底憤怒了。

  「蕭徹!」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沈琉璃!」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敢用這種方式來反擊他!

  她這是,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就在這時,一個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了進來。

  「殿下!」心腹幕僚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不好了!宮裡來人了!」

  「誰?!」

  「是……是陛下身邊的陳公公!」那幕僚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他帶來了陛下的口諭!」

  「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李昭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那位好父皇,終於要親自下場了。

  就在他,心煩意亂地趕往皇宮的時候。

  另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已悄無聲息地,從尚書府的側門駛出,朝著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緩緩行去。

  車上,坐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沈琉璃!

  ……

  當二皇子李昭滿心煩亂地趕到御書房時,殿內溫暖如春,與他那顆冰冷的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父皇李承淵並未如他想像中那般震怒,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盤殘局,凝神沉思。

  「父皇。」李昭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嘶啞。

  「來了?」皇帝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鹽倉的火,滅了嗎?」

  「回父皇,火勢已滅。」李昭的頭,埋得更低了,「只是倉內囤積的十萬石官鹽,已盡數被毀。兒臣監管不力,罪該萬死!」

  「哦?」皇帝終於緩緩地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倒是跟朕說說,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啊?」

  「是……是蕭徹!」李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是大徽王朝來的那個瘋子!他以『追查大徽叛逆』為名,夜闖鹽倉,不僅打傷了兒臣數百名親兵,更是縱火燒毀了整個倉庫!其行徑之囂張,簡直是聞所未聞!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將此等狂徒……」

  「夠了。」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李昭的面前,親自將他扶起。

  「昭兒啊,」他沉聲說道,「你可知,朕為何要將那個蕭徹,留在都城?」

  李昭的心,猛地一跳。

  皇帝拍了拍李昭的肩膀,嘆了口氣,「朕將蕭徹這頭瘋狼留在都城,是想看看,他這把來自大徽的刀,到底有多鋒利。也是想看看,你這隻籠子,到底有多結實。」

  「可你呢?」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不僅沒能鎖住這頭狼,反而還被他燒了你自己的糧倉。」

  「父皇……」

  「行了。」皇帝擺了擺手,「此事到此為止,一個鹽倉罷了,燒了便燒了。朕不想再聽到,任何與此事有關的風聲。」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們置氣。」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死死地盯住了李昭的眼睛,「而是要想辦法,穩住都城的鹽價,安撫好城中的百姓。」

  「你,可明白?」

  「……兒臣,明白。」最終,李昭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知道,父皇這是在警告他。

  警告他,他的無能,遠比一個鹽倉的損失,更讓君王失望。

  ……

  當李昭失魂落魄地,從皇宮中走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他看著遠處的攬月樓,眼睛裡充滿了恨意!

  這次,他輸得一敗塗地。他不僅失去了一個錢袋子,更是被父皇,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人!

  「殿下,」心腹幕僚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勸道,「事已至此,動怒無益,當務之急是……」

  「我知道!」李昭低喝一聲,打斷了他。

  他緩緩地走上了那輛,象徵著皇權的華麗馬車。

  「既然,父皇不讓我用刀。」他的聲音,如同九幽下的寒冰,「那孤便用錢,將她活活地砸死!」

  「傳孤的令!」他對著車外的幕僚,冷冷地吩咐道,「立刻去告訴紅夫人,孤之前許給她的那些好處,都可以翻倍!」

  「但,孤要她在三日之內,將都城內外,所有與攬月樓有關的商號、鋪子,都關門!」

  「孤要讓沈琉璃那個賤人,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這乾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

  就在二皇子府的馬車,疾馳而去的時候。

  三皇子府,書房。

  沈琉璃在李琰的注視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表妹!」李琰快步上前,臉上寫滿了擔憂,「你怎麼會來這裡?!父皇不是讓你……」

  「兄長,」沈琉璃打斷了他,她對著李琰,盈盈一拜,說道,「我知道,我今日不請自來,實在是唐突了,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兄長。」

  「表妹,」他聲音沙啞,「你……你辛苦了。」

  「兄長說笑了。」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只是,」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擔憂」的神情,「光有情誼,還不夠。」

  她走到了乾國全輿圖前,指尖在那幾條,代表著乾國經濟命脈的漕運路線上,輕輕地划過。

  「二哥他,雖然在朝堂之上,失了先機。可他,卻在另一片,我們看不見的戰場上,占盡了優勢。」

  「鹽鐵,漕運,絲茶……」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這些,才是真正能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地方!」

  「而我們,在這片戰場上,卻幾乎是一無所有。」

  她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李琰的心瞬間澆得冰冷。

  是啊,這次雖然在朝堂上,暫時壓制了二哥。可論及真正的實力,他與自己的二哥相比,簡直是不堪一擊!

  「那……那依表妹之見,」他看著沈琉璃,問道,「我們該當如何?」

  「很簡單。」沈琉璃回應道,「他不是想玩『釜底抽薪』嗎?」

  「那我們便為他唱一出,比他想像中還要精彩百倍的白銀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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