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子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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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呼海嘯般的送別聲中,一支詭異的隊伍,正式踏上了返回乾國都城的路。

  隊伍的最前方,是那輛裝載著「龍血玉珊瑚」的華麗馬車,由張啟年親自帶領護衛,里三層外三層地護衛著,生怕有半點閃失。

  中間,是沈琉璃那輛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青布馬車。

  而在馬車的兩側,則並駕齊驅著兩尊「門神」。

  左邊,是皇帝的刀,金吾衛指揮使魏炎。他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寸步不離。

  右邊,則是大徽太子的狼,蕭徹。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隻握著斷頭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隨時都會暴起傷人。

  馬車內,春桃早已是嚇得不敢說話,只是死死地抓著一個軟墊,將自己縮在角落裡,時不時地透過車簾的縫隙,偷偷地看一眼外面那個煞神,然後又飛快地縮回來。

  「小姐,」她小聲地嘀咕道,「我怎麼覺得,咱們這馬車不像是去都城,倒像是直接開往閻王殿的呢?」

  「說什麼胡話。」沈琉璃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哼,總算是做了件有腦子的事。」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沒有多少嘲諷,反而帶著幾分,屬於戰術大師的審視:「你這一招,叫『捧殺』,也叫『陽謀』。把他架在『英雄』的位置上,讓他下不來台。雖然粗糙了些,倒也有幾分本王當年的風範。」

  「王爺,您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沈琉璃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回敬了一句,「我現在只擔心,這頭瘋狼會不會在半路上,真的不管不顧,跟我們同歸於盡。」

  「不會。」君北玄篤定的回答道,「蕭徹此人,雖然瘋狂,卻也極度高傲。他可以死在戰場上,但絕不會死在『搶劫』這種不名譽的罪名下,你這次抓住了他的軟肋。」

  「不過,你也同樣,將自己逼入了絕境。」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凝重起來,「你當著數萬人的面,將他捧上了神壇,也同樣將你自己,綁在了他的戰車上。這一路,怕是不會太平了。」

  沈琉璃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緩緩地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那兩個並駕齊驅的身影,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從她走出濟州城的一刻,乾國的這盤棋,便已經不再由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們所主導了。

  新的棋手,已經入局。

  而這場遊戲的最終走向,也將徹底地脫離所有人的掌控。

  ……

  返回都城的路,遠比去時更加漫長。

  沈琉璃的隊伍,在官道上緩緩行進,所過之處,皆是萬籟俱寂。沒有尋常商隊應有的喧譁,只有車輪碾過積雪時,那單調的「咯吱」聲。

  七日的行程,與其說是押送,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當都城的輪廓出現在風雪瀰漫的地平線上時,即便是最遲鈍的守城士卒,也能嗅到這支隊伍所散發出來的詭異氣息。

  城門大開,迎接他們的是早已列隊等候、盔甲森然的御林軍。為首的,正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內侍總管,陳公公。

  「看來,皇帝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隆重的歡迎儀式。」馬車內,沈琉璃看著窗外這密不透風的陣仗,在心裡平靜地說道。

  「這不是歡迎,這是示威。」君北玄的聲音冷硬如鐵,「他在告訴所有人,這件神物,以及你,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任何人不得覬覦。」

  魏炎和蕭徹在陳公公面前勒馬停下,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公公沒有理會這兩個煞神,只是對著那輛馬車,恭敬地一拂塵,尖細的聲音劃破了風雪:「恭迎神物回京,陛下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那株被封存在寒玉中的龍血玉珊瑚,在第一時間,就被重重護衛,送入了皇宮深處。

  而沈琉璃,則被「恩准」返回尚書府「靜養」。她甚至,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尚書府,晚晴居。

  當沈琉璃,重新回到這座熟悉的庭院時,已是深夜。

  父親沈從安早已等候在門口。

  「父親。」沈琉璃對著他,盈盈一拜。

  「……回來就好。」沈從安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道,「去吧,先好好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就在此時,一道聖旨,卻如同黑夜中的驚雷,再次降臨在了尚書府。


  前來宣旨的,依舊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內侍總管,陳公公。

  「陛下有旨!」陳公公展開聖旨,朗聲喝道,「尚書府嫡女沈琉璃,於濟州賑災有功,尋得神物『龍血玉珊瑚』,解朕之憂,安社稷之本!朕心甚慰!」

  「即刻起,撤銷其所有『指控』,恢復其自由之身!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另,」陳公公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命禮部,即刻起,以最高規格籌備其與大徽太子之國婚!不得有誤!」

  這道聖旨一出,整個尚書府,都沸騰了!

  沈從安在接到旨意後,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便對著皇宮的方向,三跪九叩,高呼「陛下聖明」。

  然而,晚晴居內。

  沈琉璃看著手中這份沉甸甸的聖旨,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好一招『天子之賞』。」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他這是在告訴你,你這枚棋子用得很好,但也該到你退場的時候了。」

  「他用這潑天的富貴和榮耀,為你打造了一座華麗的囚籠。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沈琉璃,是他親封的功臣,是乾國未來和大徽王朝聯姻的女人。如此一來,便再也無人,敢輕易動你。」

  「可也同樣,」君北玄的聲音里,帶上了一股狠戾,「再也無人,敢與你為伍了!」

  沈琉璃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皇帝這是在,卸磨殺驢。

  他用這種方式,將她徹底地從乾國這盤棋局上,給摘了出去!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春桃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三殿下那邊被看得死死的,二殿下更是恨不得我們立刻就走,現在連靖親王都……我們豈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是啊,怎麼辦?

  沈琉璃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無力。她可以算計人心,可以攪動風雲,但在絕對的皇權面前,她所有的計謀,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

  「棋盤內,確實已是死局。」君北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的分析道,「皇帝的聖旨,封死了所有朝堂上的路。任何官員,現在都不敢再與你有任何牽連。」

  「但是,你別忘了……」他話鋒一轉,「這都城裡,還有一股力量,是連皇帝也無法完全掌控的嗎?」

  沈琉璃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說……」

  「四海商盟。」君北玄的聲音,擲地有聲,「皇帝的聖旨,能管得了朝臣,卻管不了那群,只認黃金不認人的商人!十三爺既然敢將『龍血玉珊瑚』這等神物送到你手上,便說明他早已在你身上,押下了重注!他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投資』,就這麼打了水漂!」

  君北玄的這番話,瞬間提醒了沈琉璃。在這盤棋局之外,她還有一位,更神秘,也更強大的盟友!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苦笑一聲,「看來,這位十三爺,送來的不是什麼『壓艙石』。他送來的,是一艘能載著我們,衝出這片死水的船。」

  「那便看你,敢不敢登船了。」

  「有何不敢?」沈琉璃的眼中,重新燃燒起了火焰!

  她站起身,不再有半分猶豫。

  「忠叔!」

  「老奴在!」

  「立刻去一趟攬月樓,」沈琉璃看著他,說道,「替我,給十三爺送一封信。」

  她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飽了墨。

  她在那張潔白的宣紙上,畫了一幅,極其簡單的畫。畫上,只有一座孤島和一艘正揚帆起航的船。

  而在船的甲板上,則畫著兩隻,正在對弈的狐狸。

  「告訴十三爺,」她將畫卷,小心翼翼地捲起,放入一個信封中,「就說,沈琉璃想請他,手談一局。」

  「我倒要看看,」她繼續說道,「他這艘大船,到底想帶我駛向何方。」

  ……

  第二日,清晨。

  一輛極其普通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攬月樓的後門。

  沈琉璃戴著狐狸面具,獨自一人,走進了這座,由她親手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

  攬月樓,望月台。


  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十三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手中捧著一個暖爐,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在他的面前,則靜靜地擺放著一幅畫卷。

  正是那幅,由沈琉璃親手繪製的「行舟圖」。

  「沈大老闆,」他看著她,笑著說道,「看來,你這齣戲唱得不怎麼樣啊。」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卻又偏偏,讓人升不起半分怒意。

  「十三爺說笑了。」沈琉璃緩緩地走上前,在他的對面坐下,「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讓您見笑了。」

  「不,不小了。」十三爺搖了搖頭,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幅畫,「能將這盤死棋,下到這個份上。這份手段,便是連本官,也自愧不如。」

  「只是,」他話鋒一轉,微笑著說道,「光有膽識,沒有實力,終究也只是鏡花水月罷了。」

  他說著,便將那幅畫,緩緩地捲起,放入了紫檀木盒中。

  「畫,我收下了。」他緩緩說道,「至於沈大老闆所求的『手談』嘛……」

  他頓了頓,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沈琉璃。

  「本官倒是有些好奇,沈大老闆你準備用什麼,來當這盤棋的『賭注』呢?」

  來了!

  沈琉璃的心,猛地一緊!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狐狸面具。

  露出了那張,清麗絕倫,卻又帶著幾分蒼白的臉。

  「就憑這個,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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