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毒蛇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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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求殿下,能為琉璃,為我們沈家,尋一條活路。」

  當沈琉璃這句話,在寂靜的書房內緩緩落下時,空氣仿佛凝固了。

  春桃早已嚇得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在自家小姐和二皇子之間來回打轉,生怕下一秒就會血濺當場。

  然而,二皇子李昭的反應,卻完全出人意料。

  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地撫過書卷的封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南華醫經》……」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嘆,「本王尋了此書近十年,踏遍了乾國所有的書齋,甚至派人遠赴南洋求索,都未能得見真容。卻不想今日,竟能在此處得見,當真是緣分。」

  他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沈琉璃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傢伙,比靖親王還要難對付!」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靖親王是猛虎,喜怒形於色,至少還能讓你看到他的獠牙。而眼前這個是毒蛇,一條將自己偽裝得完美無瑕的毒蛇!他明明已經看到了你遞過去的刀,卻偏偏要跟你聊什麼醫書!他在試探你!」

  沈琉璃當然知道他在試探。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臉上露出了一個惶恐的表情。

  「能為殿下尋得心愛之物,是琉璃的福氣。」她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只求殿下能……」

  「沈小姐,」李昭卻忽然打斷了她,他抬起頭,笑著問道,「孤倒是有些好奇,此等早已失傳的孤本,表妹是從何處得來的?莫不是,你那攬月樓中,還藏著一位能默寫古籍的奇人?」

  來了!

  沈琉璃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剛剛開始。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不瞞殿下,此書乃是我亡母的遺物。」

  「哦?沈夫人?」李昭的眉梢,幾不可見地輕輕一挑。

  「是。」沈琉璃點了點頭,眼眶適時地紅了起來,「家母生前,體弱多病,久病成醫,便搜羅了許多醫書古籍。這本《南華醫經》,便是她當年,從一位雲遊的方士手中,重金購得的。只可惜,家母福薄……」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手帕,輕輕地拭了拭眼角。

  「哼,演得倒還挺像。」君北玄在她腦中,冷冷地評價道,「不過,倒也確實是你們女人慣用的伎倆。」

  「王爺,您若是覺得我演得不好,那不如您現在出去,跟他好好聊聊?」沈琉璃在心裡,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

  君北玄:「……」

  李昭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許久,他才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醫經。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既是沈夫人的遺物,那便更是珍貴了。表妹將此等寶物贈予孤,這份情誼,孤心領了。」

  他說著,竟真的將這本書收入懷中,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賞一本醫書。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那張,足以將大皇子置於死地的圖紙一眼!這份定力,讓沈琉璃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今日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對手。

  「殿下,」她咬了咬牙,決定不再與他兜圈子,「那……那張圖……」

  「圖?」李昭像是才想起來一般,他拿起那張圖紙,在燈火下隨意地掃了一眼,隨即便將其放在了桌上。

  「畫得還算精細。」他端起茶杯,淺呷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只是,這畫圖所用的墨,似乎並非尋常的松煙墨,倒像是混了些許西域的『金剛石』。沈小姐手下,竟還有此等精通輿圖繪製的能人?」

  這個問題,刁鑽到了極點!

  他沒有問圖紙的真假,也沒有問圖紙的來歷。他只是,從一個最不起眼的細節入手,再次對沈琉璃進行試探!

  一個普通的深閨弱女,如何能知道這些?!

  「完了!」君北玄在她腦中,也忍不住低喝一聲,「這個傢伙太陰險了,他這是在逼你露出馬腳!」

  沈琉璃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她知道,自己一旦回答不上來,之前所有的鋪墊,都將功虧一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忽然想起了,君北玄之前在教她畫那朵「十八蕊」曇花時,所說的那番話。


  「殿下見笑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琉璃哪裡有什麼能人,這不過是琉璃平日裡,自己胡亂搗鼓的一些小玩意兒罷了。」

  「哦?此話怎講?」李昭的眼中,露出了幾分好奇。

  「殿下有所不知,」沈琉璃解釋道,「琉璃平日裡,除了打理鋪子,最大的愛好,便是臨摹一些前朝的輿圖。只是,尋常的墨色太過單調,我便想著,在裡面混入一些磨碎的寶石粉末,如此一來,畫出的山川河流,在燭火下便會閃閃發光,煞是好看。」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讓殿下見笑了,不過是些女兒家的無聊把戲罷了。」

  這番解釋,堪稱完美!

  它不僅將這個致命的破綻,變成了一個少女的愛好,更是給她自己,塑造了一個,女兒家天真爛漫的形象!

  「好一個『女兒家的無聊把戲』。」君北玄在她腦中,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嘆,「沈琉璃,論胡說八道的本事,你確實是個人才。」

  李昭靜靜地看著她,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上了幾分欣賞。

  「沈小姐,」他緩緩開口,「你可知,就在方才,前院的詩會上,安王叔親自作了一首詠梅詩?」

  這個話題,轉得極其突兀,讓沈琉璃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琉璃不知。」

  「那首詩,寫得極好。」李昭看著窗外,那些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悠悠說道,「詩中有一句,孤甚是喜歡。」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他說完,便不再看沈琉璃。

  「醫書,孤收下了。」他緩緩說道,「至於沈小姐所求的『活路』……」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沈琉璃,說道:「有時候,最好的藥方,往往需要最猛烈的藥引。這味藥,孤還需要好生斟酌一番。」

  他說完,便對著門外,淡淡地吩咐道:「來人,送沈大小姐回席。」

  這,便是他最後的答案。

  他沒有承諾結盟,卻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收下了那本醫書,也收下了那把足以致命的刀。

  沈琉璃知道,自己今夜的投石問路,成功了。

  她對著李昭,盈盈一拜,隨即在春桃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在她即將走出書房的那一刻,李昭的聲音,又從她身後,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沈小姐。」

  「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那方手帕,繡工不錯。」李昭看著她,笑著說道,「只是,那曇花的花蕊,似乎少了一根。」

  沈琉璃的身體,猛地一僵!

  李昭一句雲淡風輕的話語,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沈琉璃的心臟。

  十八根花蕊。

  這個秘密,是她與君北玄之間,用以聯繫北境狼衛的暗號!除了她、君北玄,以及陸風,普天之下,絕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可現在,這個秘密竟被二皇子李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完了。」

  這兩個字,在君北玄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這位身經百戰的戰神,此刻的聲音里,竟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內鬼!陸風身邊,一定出了內鬼!不可能!狼衛的忠誠,是用命換來的,絕不可能有人背叛!」他的靈魂,在孤狼墜中瘋狂地咆哮著,「那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君北玄徹底亂了。

  這比他發現自己被人毒殺時,還要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上的失敗,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滲透!

  沈琉璃的後背,早已驚出一身冷汗,但她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李昭,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的笑容。

  「殿下在說什麼?」她歪著頭,眨了眨眼,「琉璃愚鈍,聽不明白。一朵花的繡樣而已,花蕊是多一根還是少一根,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昭看著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更顯意味深長。

  「或許吧。」他緩緩說道,「許是孤看錯了也說不定。」

  他說完,便對著沈琉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琉璃對著李昭,盈盈一拜,隨即就快步走出了這間,讓她感到窒息的書房。

  回去的路上,春桃早已是六神無主。

  「小姐……小姐……」她抓著沈琉璃的手,聲音都在發顫,「那個二殿下,他好嚇人啊。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花蕊少了一根?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沒什麼。」沈琉璃強作鎮定地拍了拍她的手,柔聲安慰道,「他只是在跟我開玩笑罷了,別自己嚇自己。」

  話雖如此,可她那藏在袖中的另一隻手,卻早已是冰冷一片。

  她們沒有再回宴席,而是徑直走到了靖親王的車駕旁,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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