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暴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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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張啟年才緩緩地平復了下來。

  「我今夜來,不是來求饒,也不是來威脅。」他緩緩說道,「我是來下注的。」

  他從自己那寬大的衣袍內,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放在了沈琉璃的面前。

  「這裡面,」他的聲音沙啞,「是那三千私兵,最完整的兵力部署圖、糧草帳目、軍械規格,以及……」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狠戾。

  「……他命我設伏,坑殺你們的親筆手令!」

  沈琉璃的心,狂跳了起來!

  她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足以一擊致命的王牌!

  「我把我的命,我全家的命,都押在了你身上。」張啟年看著她。

  「我只有一個條件。」

  「事成之後,我要親手,取李裕項上人頭!」

  面對張啟年這份,用性命來做賭注的「投名狀」,沈琉璃知道,決戰的時刻已經提前到來了。

  「總算有幾分軍人的血性!沒有辱沒他身上那副鎧甲!」君北玄在她腦中,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嘆。

  沈琉璃站起身,對著眼前這位,已經將自己逼入絕境,又在絕境中重生的將軍,深深一拜。

  「將軍的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既然,大皇子殿下,已經為我們搭好了戲台。」

  「那我們,若是不去唱一齣好戲,豈不是太辜負他這份苦心了?」

  她與張啟年,相視一笑。

  一個將計就計的全新計劃,在這間小小的雅室內,迅速成型。

  ……

  「小姐,您……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當春桃,從門外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時,早已是嚇得小臉發白。

  「怎麼?怕了?」

  一旁,剛剛被請過來的顧九,將一粒黑色的藥丸遞給了張啟年,還不忘調侃道。

  「這可不是普通的假死藥。」他打了個哈欠,解釋道,「這是小爺我,用九九八十一種毒蟲,混合了斷腸草的根莖,精心煉製而成的『龜息丹』。服下之後,能讓人在十二個時辰內,氣息全無,脈搏停止,便是連大羅金仙來了,也只會以為你是個死人。

  「唯一的缺點嘛……」他看著張啟年,壞笑道:「就是醒來後,可能會拉上個三五天的肚子,將軍您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張啟年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是將那粒藥丸,鄭重地收起。

  「將軍,多謝您的信任。」沈琉璃看著他,「現在,您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到府中,按照大皇子的吩咐『設下埋伏』。」

  「而我們,會準備一份,讓他永生難忘的『大禮』。」

  張啟年沒有多言,只是對著沈琉璃,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雅室內,只剩下了沈琉璃一人。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暗藏著無邊的殺機。

  「小姐,他……他就這麼走了?」春桃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小聲地問道。

  沈琉璃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這張將軍他……」忠叔看著桌上那個沉甸甸的鐵盒,聲音都在發顫。

  「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我們這邊。」沈琉璃走到桌邊,將那個鐵盒緩緩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份,由張啟年親手繪製的,京郊「一線天」山谷的詳細輿圖。而在輿圖上,還壓著一封字跡狂傲的大皇子親筆手令!

  手令上,李裕竟明確地指示張啟年,命他在三日後,以「清剿叛黨」為名,將沈琉璃誘至「一線天」,然後「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這不再是謀逆的證據,這是即將揮下的屠刀!

  春桃只是看了一眼,便嚇得連忙別過頭去,小聲地嘀咕道:「小姐,這些東西是不是會燙手啊?」

  「何止是燙手。」顧九有氣無力地靠在門框上,卻依舊不忘發揮自己的毒舌本色,「這簡直就是催命符。嘖嘖,字寫得人模狗樣,心比墨還黑。要我說,咱們也別搞那麼複雜了,我這『龜息丹』里再加點料,讓他假死變真死,一了百了,豈不乾淨?」


  「顧先生!」春桃被他這番話嚇得一哆嗦,「您怎麼又說胡話了!」

  「我這叫『專業意見』。」顧九白了她一眼。

  沈琉璃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她將鐵盒蓋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諸位,從現在起,我們便是坐在同一條船上了。」她深吸一口氣,「開弓沒有回頭箭,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張將軍,也為我們自己,準備一份讓大皇子,永生難忘的『大禮』!」

  ……

  攬月樓三層,望月台內。

  一張由張啟年親手繪製的,京郊大營周邊的詳細輿圖,被平鋪在了桌案上。

  「總算說到正事了。」

  君北玄的聲音,在沈琉璃的腦海中,帶著興奮。

  他精準地在輿圖上,指出了幾個點。

  「你看這裡,『一線天』山谷。李裕為了追求全殲,將伏擊地點選在了這個三面環山,且只有一條通路的絕地。他以為這是瓮中捉鱉,卻不知,這也同樣限制了他自身兵力的展開!一旦谷內有變,這三千私兵就會像被塞進罐子裡的沙丁魚,進退失據,自相踩踏!」

  「我們的目的,不是去伏擊那三千私兵,我們沒有這個兵力。」君北玄繼續說道,「我們要做的,是利用張啟年的身份,將大皇子為我們設下的這個殺局,變成一場為他自己準備的『內訌』大戲!」

  他迅速地制定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反間計:

  「第一步,讓張啟年,完全按照大皇子的命令進行部署。但是,他必須以『防止目標從側翼逃脫』為名,將他的心腹人馬,布置在谷口兩側的高地上,這將是我們的『奇兵』。」

  「第二步,你們按時『入瓮』。在伏擊開始、場面最混亂的時候,讓狼衛隱藏身份出手。他們的目標不是殺人,而是製造更大的混亂!第一目標,是燒掉他們的糧草大營!」君北玄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第二目標,便是完成對張啟年的『斬首』,讓他服下『龜息丹』,製造『戰死』的假象!」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君北玄的聲音里,充滿了算計,「主帥『戰死』,糧草被燒,伏兵盡出!到那時,整個私兵大營便會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中。張啟年的心腹可以高喊『為將軍報仇』,與大皇子的死忠派『內訌』。如此一來,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就變成了一場荒唐的譁變!」

  「最後,我們再控制住那個,必然會前來『收網』的大皇子李裕本人!」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狠辣無比,是屬於君北玄的風格。

  然而,沈琉璃在聽完之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爺,您的計劃堪稱完美。」她輕聲說道,「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什麼?」君北玄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被質疑的不悅。

  「我們不僅要贏,」沈琉璃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划過,「還要贏得乾淨。」

  她抬起頭,仿佛與那個高傲的靈魂,遙遙相對。

  「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三千私兵雖然是叛軍,但他們同樣是乾國的子民。我們若是將他們盡數坑殺於此,即便最後贏了,也只會落下一個『心狠手辣、嗜殺成性』的罵名。屆時,父皇為了平息眾怒,第一個要處置的便是我們。」

  「我們必須讓所有的事情看起來,都像是大皇子引起的內訌。」

  君北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只考慮了軍事上的勝利,卻忽略了後續的政治影響。這個女子,在某些時候,眼光之長遠竟遠在他之上。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君北玄虛心求教道。

  「很簡單。」沈琉璃說道,「我們需要一個『證人』。」

  「一個身份足夠尊貴,立場絕對公正,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第三方證人。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戰場上,親眼見證大皇子是如何『平叛』失敗,又是如何被『亂軍』圍困的。」

  「屆時,我們再出手『救駕』,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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