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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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台的密室中,濃重的藥氣尚未完全散去。

  「顧先生,不用客氣。」沈琉璃回答道,「您現在覺得身體怎麼樣了?」

  「死不了。」他看著沈琉璃,緩緩說道,「沈大小姐,你那個『破而後立』的法子,確實是鬼斧神工。火蟾蜍的能量,已經把我體內的『孔雀膽』之毒,中和得七七八八了。」

  他頓了頓,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我現在,除了傷口還疼得厲害,內腑倒是沒什麼大礙了。」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松。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春桃激動得直拍手。

  然而,顧九的下一句話,卻又讓剛剛才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不過……」他話鋒一轉,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熟睡的孩子,「我的命是暫時保住了,可這位小公子的命還懸著呢。」

  「什麼?!」李氏聞言,急切地問道,「神醫!您這是何意?!我兒他不是已經……」

  「夫人,您別急。」顧九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我之前,雖然取出了他體內的『母蠱』,但這只能算是治標,並非治本。」

  「『雪山寒蟬』最歹毒的地方,並非母蠱本身,而是它在公子體內,長達半年所散發出的寒毒,這些寒毒早已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深入骨髓。」

  「如今,雖然沒了母蠱,但這些殘存的寒毒,還是會慢慢地侵蝕他的生機。」

  「若不根除,令郎怕是活不過三年。」

  顧九的這番話,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李氏的心。

  「那……那該如何是好?!」她抓著顧九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神醫!求求您!求求您再救救我的孩兒!」

  「唉……」顧九看著她,「夫人,不是我不救。想要根除此等奇毒,普天之下只有一個方子。」

  他磚頭看了看沈琉璃,將藥方緩緩道來:「此毒需以三味神藥方可根除。」

  「首當其衝的,便是『雪山玫瑰』,此物生於北境極寒之巔,是天下至陽之物,令郎已經服用過了。」

  「其次,便是『千年火蟾』,此物我們已經獲取,雖然內丹被我所用,但其它部位亦可入藥,以解令郎寒毒。」

  「而這最後一味,則是縹緲難尋。」他搖了搖頭,「乃是神鳥浴火重生後,留下的『鳳凰膽』。」

  「我們僥倖,已得其二。可這最後一味『鳳凰膽』,早已絕跡,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便是傾盡全力,也未必能尋得半點蹤跡……」

  不等他說完,李氏已經癱倒在地,抱著自己剛剛恢復了幾分溫度的孩兒,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她看著床榻上那個,為了救自己孩子險些喪命的「神醫」;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智計百出的少女。再想到那個,高高在上,視自己孩兒性命如草芥的大皇子……

  她的悲痛,在這一刻盡數轉化為了恨意!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沈小姐,」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不知道哪裡有『鳳凰膽』。」

  「但我知道,大皇子李裕,生平最喜搜羅天下奇珍異寶。若這世上真有此物,他那裡必然有線索!」

  「您救我孩兒,便是與虎謀皮。李裕此人,睚眥必報,他絕不會放過你們,更不會放過我們母子。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我們一起將他拉下神壇!」

  「總算有幾分軍人妻子的血性了。」君北玄在她腦中,難得地發出了一聲讚許。

  沈琉璃看著眼前這位母親,知道最重要的一步棋,終於要落下了。

  「夫人,」她輕聲問道,「您想好了嗎?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路。」

  「我想好了!」李氏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他敢拿我兒子的命當棋子,我便要掀了他的棋盤!」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獻上了她的「投名狀」!

  「沈小姐,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大皇子為何有恃無恐嗎?」

  「因為,他手上握著一支不屬於這個國家的軍隊!」

  「我的夫君張啟年,便是這支軍隊的統帥!他幫助大皇子,在都城西郊三十里外的一座廢棄礦場裡,秘密豢養了三千私兵!」

  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僅如此,」李氏繼續說道,「關於這三千私兵的機密帳冊,以及我夫君與大皇子之間所有的往來信函,都被藏在了我們府上!」

  「在哪裡?!」沈琉璃的心,狂跳了起來!

  「就在他書房的密室之中!」李氏看著沈琉璃,「那間密室,除了他,只有我一人知道入口!」

  這,才是真正的王牌!

  沈琉璃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將自己和整個家族的命運,都押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盟友。

  她扶起李氏,鄭重地說道:「夫人,多謝您的信任。」

  而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顧九,在聽完這一切後,看著眼前這個足智多謀的少女,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他掙扎著,對著沈琉璃一抱拳。

  「……主公。」

  他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好。」沈琉璃點了點頭。

  她重新看向李氏,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夫人,『鳳凰膽』的事,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現在,我需要您做的,是儘快回到府中穩住局面,不要讓任何人察覺異常。」

  「然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為我們尋一個能潛入您夫君書房的時機。」

  李氏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的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在得到沈琉璃的承諾後,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望月台的氣氛並未有半分鬆懈,反而因即將到來的行動而愈發凝重。

  沈琉璃安排忠叔,從攬月樓的後門將李氏母子悄然送回了張府。臨行前,她再三叮囑,萬萬不可露出任何破綻,一切如常即可。

  李氏離去後,沈琉璃不顧身體的疲憊,召集了陸風和剛剛恢復些許精神的顧九,圍繞「潛入張府」的戰略開始謀劃。

  一張由陸風繪製出的簡易的張府布局圖,被平鋪在了桌案上。

  「總算要干點正事了。」君北玄的聲音,在沈琉璃腦中響起,「聽本王的,潛入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月黑風高夜,讓陸風帶上兩個好手,直接從屋頂進去,找到書房,拿到東西,速戰速決!」

  「將軍,您那叫『闖空門』,不叫『潛入』。」沈琉璃在心裡,毫不客氣地反駁,「張府是二品大員的府邸,守衛森嚴,機關重重,不是您北境的蠻族帳篷,您這是想讓陸風將軍去送死嗎?」

  「婦人之見!」

  「莽夫!」

  一人一鬼,照例在腦海里進行了一番毫無營養的互相攻擊。

  另一邊,有氣無力地靠在榻上的顧九,在聽完陸風的初步評估後,也懶洋洋地給出了自己的「高見」。

  「依我看,最穩妥的辦法,是給張府的井裡投入巴豆,讓他們全部拉虛脫了。我們再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兵不血刃,豈不美哉?」

  春桃聽得手一抖,一勺滾燙的湯藥差點全灑在顧九的傷口上。

  「顧先生!」她嚇得小臉發白,「您這也太不靠譜了!」

  在否決了君北玄和顧九,一個比一個離譜的方案後,沈琉璃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核心只有一點: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到證據,全身而退,甚至不能讓張啟年本人察覺到書房曾被人潛入。

  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攬月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忠叔親自坐鎮,負責監控張府外圍所有的人員流動,甚至連後院倒夜香的婆子,每日出門的時辰都被他記錄在案。

  陸風,則是化作了黑夜中的幽靈。

  他沒有帶任何手下,獨自一人將張府周邊數百米範圍內的所有街道、高牆,甚至下水道的出口,都摸得一清二楚。並在輿圖上,規劃出了至少三條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撤離的路線。

  終於,在第三日的午後,他們等來了最關鍵的情報。

  李氏派了一位最信任的採買婆子,以來攬月樓訂購壽宴糕點為由,送出了一封用特殊藥水寫就的密信。

  信中告知:三日後,是當今皇帝的四十大壽。當晚宮中會設下國宴,張啟年作為京畿衛戍的重要將領,必然會入宮赴宴,直至深夜才會歸府。這期間,將是書房守衛最鬆懈的幾個時辰!


  信的背面,還附有一張由李氏親手畫的,書房內部的布局圖。圖上,甚至用硃筆,清晰地標註出了密室的機關所在:書架第三排,一本《前朝兵要》的下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三日後,皇帝壽宴當晚。

  整個乾國都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氛圍中。

  家家張燈結彩,處處歌舞昇平。

  皇宮的方向,更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絢爛的煙火不時在夜空中炸開,引來百姓陣陣歡呼。

  然而,在這片繁華的背後,攬月樓頂層的望月台中,卻是氣氛凝重。

  陸風和他親手挑選的兩名狼衛,早已換上了夜行衣。他們的臉上,帶著猙獰的惡狼面具,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沈琉璃正站在輿圖前,做著最後的推演。她的指尖,在張府那小小的模型上,一次又一次地划過,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地刻在心裡。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約定的子時一到,便可行動。

  然而,就在此時……

  望月台的門被猛地推開,忠叔面色凝重地從外面疾步而入。

  「小姐!」他的聲音因急促而嘶啞,「宮裡……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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