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人命的老山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府,內院。

  臥房之內,藥氣瀰漫。

  李氏正親自端著一碗湯藥,一勺一勺地餵著自己的孩兒。她的手很穩,可她的心卻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兩日前,她從攬月樓帶回了那份,能決定她孩兒生死的「希望」,同時,那也足以將她整個家族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兩日,她夜不能寐。

  她無數次地,想要將「雪山玫瑰」的粉末混入藥中。可每當此時,她都會想起自己的丈夫,那個將「忠誠」二字,看得比性命還重的男人。

  還有,他臨去軍營前,對她的囑託。

  「……夫人,府中上下皆要小心。尤其是公子的病,無論何人問起,都只說是『舊疾』,切不可與外人多言半句。」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察覺到了什麼。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她們母子。

  可現在……她看著自己孩兒那張日漸青紫的小臉,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了。

  去他的忠誠!去他的大業!

  她只要,她的孩兒能活下去!

  她下定了決心。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那包粉末取出來的時候……

  「夫人。」

  她最信任的老嬤嬤,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何事驚慌?」李氏皺眉道。

  「夫人,」老嬤嬤的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情,她將一封信和一個用錦緞包裹的盒子,呈了上來,「是大皇子府上,派人送來的。說是殿下聽聞小公子病情加重,特意從宮中太醫院,為您求來的『神藥』。」

  李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打開那個盒子,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價值連城的百年老山參!

  而在那封信上,大皇子李裕用一種極其「關懷」的語氣寫道:

  「……聽聞賢侄病情反覆,孤心甚憂。此乃百年參王,有固本培元之奇效,弟妹務必,親手為賢侄熬製服下。明日,孤會親自登門探望。」

  張府,內院。

  那支由大皇子送來的「百年參王」,靜靜地躺在桌上。

  李氏呆呆地看著那封信和那支價值連城的「山參」,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不是傻子。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恩賜。

  大皇子李裕,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和你兒子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下。你們的命,也都在我的股掌之間。

  至於那個所謂的「民間神醫」,那個能拿出「雪山玫瑰」的人,在大皇子看來,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罷了。

  「怎麼辦……怎麼辦……」李氏失魂落魄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中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用沈琉璃的藥?等於是公然地背叛了大皇子,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一旦知曉,整個張家都將萬劫不復!

  可若是用了大皇子的「參王」,結果是好是壞……

  她不敢再想下去。

  ……

  攬月樓,頂層雅間。

  當陸風將他安插在張府的眼線,所觀察到的一切信息,匯報給沈琉璃的時候,整個密室的氣氛都降到了冰點。

  「完了。」

  第一個開口的,竟是向來玩世不恭的顧九。他難得地沒有喝酒,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桃花眼裡,此刻卻是一片清明。

  「大皇子這一招,太毒了。」他緩緩說道,「『雪山寒蟬』之毒,乃是天下至寒之物。而這『百年參王』,則是至陽大補之物。對於常人而言,此乃續命仙丹,可對於一個身中寒毒的孩童來說,這無異於一碗最猛烈的鴆酒!」

  春桃在一旁聽得,早已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恐懼。

  「好一個李裕!」君北玄在她腦中,發出一聲怒吼,「他這不只是在試探!他是在嫁禍!」

  「他根本不在乎那個孩子是死是活!他送上那支『參王』,就是一招最惡毒的陽謀!」

  「你想想,如果李氏用了我們的藥,而孩子沒救回來。那李裕,便可以將『用毒藥害死將軍之子』的罪名,扣死在你的頭上!」

  「他要的,不是張啟年的忠誠,他要的,是張啟年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不僅如此,」沈琉璃的聲音,冰冷得可怕,「他還要藉此,來摧毀我的信譽。明日,他登門探望,看到的必然是一個服用了『參王』後,病情加重、甚至暴斃的孩童。到那時,他便可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這個『江湖騙子』頭上!他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不聽他話的人是什麼下場!」

  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這才是真正的陽謀!

  「主公,」陸風的臉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必須立刻行動!不能再等了!」

  「沒錯!」君北玄的思維,快如閃電,「立刻執行備用計劃!讓陸風,今夜三更,親率狼衛潛入張府,將那孩子給我搶出來!只要人在我們手上,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不行!」沈琉璃,直接否決了他。

  「王爺,你瘋了嗎?!」她在心裡,毫不客氣地反駁,「夜闖二品大員的府邸,搶奪其子?你這是想讓張啟年,明天一早,就帶著京城的衛戍部隊,來踏平我的攬月樓嗎?!你這是在逼他站到我們的對立面!」

  「那你說怎麼辦?!」君北玄暴跳如雷,「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屈服於大皇子,親手毒死自己的兒子嗎?!」

  「她不會。」沈琉璃的回答,充滿了篤定。

  「為何?」

  「因為你,還有陸將軍,你們都是男人。」沈琉璃答道,「你們永遠也無法理解,一個母親在為了自己孩子時,能爆發出何等強大的力量。」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我們去搶人。她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她下定決心的理由。」

  她轉頭,對春桃,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春桃。」

  「奴……奴婢在!」

  「你去一趟庫房,」沈琉璃看著她,「把我們的『玉容膏』取一盒來。」

  「啊?」春桃一愣,不明白為何此時要取玉容膏。

  她沒有回答春桃,只是寫下了一張字條。

  「——贈大皇子府,雲側妃。」

  她將這個紙條,交給了春桃。

  「春桃,」她看著春桃,「你只需將玉容膏和這張字條,送到大皇子府的門房處即可。剩下的,什麼都不用管。」

  交待完春桃,她才抬起頭,迎上了陸風的目光。

  「主公,您為何要將『玉容膏』送給大皇子的側妃?」陸風終於,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這叫『聲東擊西』。」

  「這份送往他後院的『玉容膏』,是我扔出去的『煙霧彈』!」

  「你們想,當他那位最受寵的妃子,收到了這份,來自我這個死對頭的『玉容膏』時,會發生什麼?」

  「他的正妃會怎麼想?大皇子又會怎麼想?他會懷疑,是我在拉攏他的愛妾,還是他的愛妾與我暗通款曲?」

  「我用一件小小的禮物,攪亂他的後院,讓他的精力至少有一部分,能轉移到他的家事上!」

  做完這一切,她又從書案上取過一張空白的字條,提筆在那張空白的字條上,寫下了兩行字。

  「其一,以參湯灌之,令郎必死無疑。」

  「其二,以玫瑰代之,令郎尚有一線生機。」

  「——一個女人」

  她將這張字條,放入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木盒裡。

  「現在,把它送過去吧。」她將木盒交給了忠叔。

  這個木盒裡裝的,是一張能李氏下定決心的投名狀。

  ……

  當夜,張府內燈火通明。

  李氏在經歷了數個時辰的煎熬後,終於做出了她的選擇。

  她顫抖著雙手,將那支「百年參王」放入了藥罐中,用文火慢慢地熬煮著。

  消息,很快傳回了大皇子府。

  「殿下,」幕僚諂媚地笑道,「看來,那個張夫人還是識時務的,她選擇了忠誠。」

  「意料之中。」李裕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個時辰前,李氏收到了一個來自攬月樓的木盒。

  盒子裡,沒有金銀,沒有珠寶,只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有兩行字和一個落款。

  「其一,以參湯灌之,令郎,必死無疑。」

  「其二,以玫瑰代之,令郎,尚有一線生機。」

  「——一個女人」

  她本對那「百年老山參」將信將疑,拿不定主意。

  當她看到字條時,她心中所有的僥倖,都被一股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輕易地相信這張字條,或許,女人天生,就更相信女人吧。

  子時,藥,終於熬好了。

  李氏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將「毒藥」端到了自己孩兒的床前。

  她看著自己孩兒那張,早已毫無血色的小臉,眼中滾落下了兩行清淚。

  隨即,她擦乾眼淚,臉上露出了一個決絕的笑容。

  她端起藥碗,沒有餵給自己的孩兒。

  而是……一仰頭,將那碗參湯,盡數灌進了自己的口中!

  在她想來,這百年參王,自己最多也就是虛不受補,臥床休養幾日罷了。

  然而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喉嚨,一路灼燒至胃裡。那股霸道無比的藥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瞬間在她四肢百骸中炸開!

  李氏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血液在血管里瘋狂地奔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呃……」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從她的齒縫間溢出。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從她的齒縫間溢出。她猛地扔掉手中的瓷碗,雙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嚨,整個人如同離了水的魚,劇烈地抽搐起來!

  ……

  與此同時,張府外,一處不起眼的民房屋頂。

  陸風和他手下的一名狼衛,正如同兩尊雕塑,一動不動地潛伏在黑暗之中,監視著張府內院的一舉一動。

  當他們看到李氏臥房的燭火,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緊接著,便傳出了悽厲的慘叫聲時,陸風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統領,」身旁的狼衛,低聲問道,「情況不對,要不要進去看看?」

  「再等等。」陸風搖了搖頭,聲音如同繃緊的弓弦,「主公有令,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

  他知道,此刻的張府,早已被大皇子的人,圍得如鐵桶一般。他們一旦現身,便等於將自己置於了敵人的視野之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