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城郊的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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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琉璃看著輿圖上,那代表著大皇子府的標記,只覺得這兩個字,重於泰山。

  她將這幾日來,從「攬月樓」收集到的,一些看似零散的「八卦」一一寫在了紙上。

  「王爺,陸將軍。」她輕聲說道,「我這裡,有幾件怪事想請教二位。」

  「主公請講。」

  「第一件,」沈琉璃拿起一張紙條,「兵部李侍郎的夫人,最近常在『攬月樓』里抱怨,說她家夫君,最近半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會藉口『巡視京郊武備』而夜不歸宿。可據我所知,京郊的武備庫,並無大事發生。」

  「第二件,」她又拿起另一張,「工部趙員外郎的夫人,上個月剛從江南定了一批上好的絲綢,結果運到半路,竟被一夥『山賊』給劫了。奇怪的是,那伙山賊不要金銀,只要絲綢。」

  「還有這第三件,」她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城西最大的『福瑞』糧行,他們家的掌柜夫人,前幾日與人閒聊時,無意中說漏了嘴。說上個月,有一位神秘的客人,一口氣,用現銀從他們那裡定走了三千石的軍糧。而且,不要票據,不留姓名。」

  她將這三張紙條,並排放在桌上。

  「一個夜不歸宿的將軍,一夥只搶絲綢的怪賊,再加上一筆數額巨大的軍糧採購。」沈琉璃看著陸風和君北玄,眼中充滿了困惑,「這三件事背後,會不會隱藏著什麼聯繫?」

  當這些零散的信息,傳入君北玄和陸風這兩位「將軍」耳中時……

  陸風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

  他猛地衝到輿圖前,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沈琉璃剛剛提到的幾個地點!

  「不對!」君北玄的聲音,也在沈琉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這不是三件『怪事』!這是一個完整的軍事行動!」

  他與陸風,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了答案!

  「——是私兵!有人在京郊,藏了一支私兵!」

  夜,三更。

  乾國京城西郊,一片荒無人煙的亂葬崗。

  陸風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一座新立的孤墳前。他身後,兩名同樣身著夜行衣的「狼衛」,正將最後一鏟浮土輕輕地蓋上。

  墳里埋著的,是福瑞糧行那名負責向外運糧的車夫。一個時辰前,他剛剛在賭桌上,輸光了最後一個銅板,醉倒在回家的路上,然後失足墜入了冰冷的護城河。

  「統領,都問清楚了。」一名狼衛上前,低聲匯報導,「他只知道,每隔三日便要拉一車糧食送到西郊三十里外,一座廢棄的舊礦場。至於礦場裡有什麼,他一概不知。」

  「廢棄礦場……」陸風抬起頭,眺望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西山山脈。

  他知道,大皇子李裕那條狐狸的尾巴,終於要被他揪住了。

  接下來的兩日,陸風和他手下的狼衛,化作了黑夜中的幽靈。他們避開了京城的官道,如同野狼穿行在最崎嶇的山林之間。

  他們是天生的追蹤者,君北玄的軍事技藝,早已被他們刻入了骨髓。

  他們能從車轍的深淺,判斷出糧車的載重;能從路邊遺落的草料,分辨出馬匹的來源;更能從巡邏隊留下的痕跡中,推斷出對方的兵力和行進路線。

  在第二天傍晚,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險些與一隊正在換防的大皇子親兵迎面撞上。

  在千鈞一髮之際,陸風只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他和他身後的十幾名狼衛,在短短數息之間,便利用周圍的地形和陰影,與整個山林融為了一體。

  那隊親兵從他們不到二十步的距離外,大搖大擺地走過,卻自始至終都未能發現,在他們身旁的草叢與樹影中,正潛伏著十幾頭來自北境的惡狼。

  直到第三日的深夜,當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山頭,一幅讓他們所有人震撼的畫卷,出現在了眼前。

  只見在山谷的最深處,一座巨大的營寨,赫然矗立!

  這哪裡是什麼「廢棄礦場」?分明就是一座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

  高聳的箭塔,鋒利的拒馬,來回巡邏的精銳士兵。其規模和建制,甚至比乾國的一些邊境衛所還要龐大!

  而在營寨的最中央,一座巨大的熔爐,正冒著滾滾的黑煙,兵器敲打的「叮噹」聲,即便隔著數里依舊清晰可聞。

  ——他在私造兵甲!

  陸風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敵人的致命要害。


  ……

  攬月樓,頂層雅間。

  陸風將他親手繪製的軍事地圖,呈現在了沈琉璃的面前。

  「主公,都已查明。」他指著地圖,沉聲說道,「此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通路,易守難攻。營中常駐兵力,約在三千人上下。從他們的操練和裝備來看,其戰力遠勝於乾國都城的衛戍部隊。」

  「三千人……」沈琉璃的心,沉了下去。

  「強攻,無異於送死。」君北玄在她腦中,冷靜地分析道,「即便陸風手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但十幾人去衝擊一座三千人的軍營,與飛蛾撲火併無區別。」

  「那……潛入呢?」沈琉璃問道。

  「同樣行不通。」陸風搖了搖頭,「營中戒備森嚴,明哨暗哨犬牙交錯,幾乎毫無死角。我們的人,只能在數里外觀察,一旦靠近必然會被發現。」

  「那……」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統帥的決斷力,「就只能行『奇兵』之策了!」

  他迅速地在腦海中,為陸風規劃出了一套方案。

  「……今夜三更,讓陸風親率五名好手,從西側的懸崖用飛爪潛入。另外五人,則在東側的糧倉製造火情,聲東擊西。只要能拿到他們兵甲庫里的名錄,或是主將的令旗,便可……」

  「王爺,」然而,這一次,沈琉璃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她看著眼前這張,由陸風用生命換來的地圖,緩緩地搖了搖頭。

  「您的計劃,堪稱完美。」她輕聲說道,「但我不能用。」

  「為何?!」君北玄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質疑的怒意。

  「因為,太危險了。」沈琉璃抬起頭,看著陸風,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陸將軍,以及他身後的每一位狼衛,都是王爺您最後的班底,也是我們復仇的唯一希望。我絕不能將他們,投入到一場勝算不高的豪賭中,我們賭不起,也輸不起。」

  陸風看著眼前這位,將自己和兄弟們當成人的主公,心中沒來由地狠狠一顫。

  「婦人之仁!」君北玄在她腦中,暴跳如雷。

  「將軍,」沈琉璃沒有理他,她看著地圖,緩緩開口,「你們都只看得到,那座軍營的刀劍,可我看到的卻是人心。」

  「有時候,攻破一個最堅固的堡壘,不需要千軍萬馬。」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份由「攬月樓」剛剛送來的,有關大營主將張啟年的背景資料。

  「……只需要,他妻兒的一滴眼淚。」

  她將那份資料,推到了陸風的面前。資料的核心,直指張啟年那個「身患奇症,藥石罔效」的獨子。

  君北玄看著上面描述的「渾身冰冷,血脈不暢」的症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當沈琉璃這句決然的話語,緩緩落下時,迎接她的卻不是贊同,而是充滿了質疑的目光。

  第一個提出反對的,是陸風。

  這位鐵血的將軍,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認同。他對著沈琉璃重重一抱拳,聲音沉悶如鼓。

  「主公,屬下……恕難從命。」

  「哦?」沈琉璃有些意外。

  「我等軍人,征戰沙場,講究的是堂堂正正,陣前對決。」陸風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我們可以用計,可以設伏,但絕不能將婦人孺子,當作我們戰爭的籌碼!這是對軍人的侮辱!王爺他,生平最恨的,便是此等下作手段!」

  他說著,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琉璃胸前的那枚【孤狼墜】,仿佛在尋求主君的認同。

  「陸風說得對!」君北玄的聲音,果然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沈琉璃!你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本王承認,你的計謀有時候確實有點用。但這一次你過界了,我們可以輸,可以死,但絕不能用一個孩子的性命來當賭注!這是本王的底線!」

  面對這兩位「將軍」的聯合反對,沈琉璃只覺得一陣頭疼。她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試圖說服兩座大山的愚公。

  而這兩座大山,還該死的,是她自己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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