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攬月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掌柜的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知道自己早已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半個時辰後,王掌柜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茶樓。他的手上,緊緊地攥著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和一份簽好了字的地契轉讓文書。

  雅間內,沈琉璃將那本畫著精美賭具的冊子隨手丟進了香爐里,火苗一卷便將其化為了灰燼。

  「他就這麼走了?」君北玄在她腦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還給了他五千兩?沈琉璃,你這生意做得可真是『仁義』啊!連叛徒的遣散費都考慮得如此周到!」

  「王爺,您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還有沒有別的東西了?」沈琉璃在心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他已經夠可憐了,被大皇子當狗使,又被賭場逼債。他今天敢賣樓給我,就是冒著被大皇子滅口的風險。我給他一筆錢,讓他還了債,趕緊逃命去,這叫慈悲為懷,您懂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只希望他能跑得快一點,真的能平安活下去吧。」

  「慈悲為懷?婦人之仁!」君北玄氣得差點魂飛魄散,「你這是在給自己留下後患!一個活著的敵人永遠都是威脅!你花錢買樓,還要再花一筆錢,去關心一個叛徒的死活?本王真是無法理解你們女人的腦子!」

  「您不懂就對了。」沈琉璃心情很好地端起了茶杯,「這叫『花錢買心安』。」

  第二日,朱雀大街上,曾經賓客盈門的「醉仙樓」正式摘下了牌匾,數隊精幹的工匠開始進駐,用厚厚的帷幔將三層高的閣樓都遮擋了起來,引來了無數路人的好奇與猜測。

  沈琉璃帶著春桃和忠叔,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進了這座屬於自己的商業堡壘。

  閣樓內部,一樓是開闊的大堂,二樓是獨立的雅間,三樓則是一個能俯瞰半個朱雀大街的平台。

  「哇——」春桃看著這氣派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小姐!這裡好大呀!比我們整個尚書府的後院都大!我們真的能把這裡經營好嗎?」

  春桃的驚嘆,也問出了沈琉璃心中的疑惑。

  她雖然成功拿下了這座樓,但看著眼前這巨大的空間,一種對於未知的壓力也隨之而來。

  她知道如何製作玉容膏,也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可要經營這麼大的一座樓,她還差得遠。

  「你在害怕?」君北玄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我沒有。」沈琉璃嘴硬地在心裡反駁。

  「你的心跳,出賣了你。」君北玄不屑地說道,「婦人就是婦人,打贏了一場小仗就開始滿足於眼前,對如何建立真正的根據地毫無頭緒。」

  「那依將軍高見,該當如何?」沈琉璃被他一激,反而冷靜了下來。

  「很簡單。」君北玄的語氣,充滿了統帥的自信,「任何一場成功的戰役,都離不開三樣東西:一個明確的戰略目標,一個高效的指揮體系,以及一套萬無一失的防禦方案。」

  他頓了頓,用一種「老師」的口吻,繼續說道:「現在告訴本王,你的戰略目標是什麼?」

  沈琉璃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她的思路被君北玄這種極具邏輯性的思維方式,給徹底打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的戰略目標,有兩個。」她緩緩說道,「第一,是賺錢,賺取足以讓我抗衡任何勢力的財富。第二,是情報,我要讓這座樓,成為全都城消息最靈通的地方,成為我在這座城市裡的眼睛和耳朵。」

  「很好。」君北玄點了點頭,「那麼,你的指揮體系呢?你要如何劃分你的『戰區』」

  「這……」沈琉璃看著那三層高的閣樓,陷入了沉思。

  在與君北玄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討論後,一套全新的藍圖,在她的腦海中正式成型。

  她轉頭,對著早已聽得雲裡霧裡的忠叔和春桃,下達了指令。

  「忠叔,春桃,你們聽好了。」

  「從今天起,這座樓就叫『攬月樓』。」

  「一層,『品茗軒』。這裡將售賣我們獨家的茶水和點心,價格親民,面向所有對我們好奇的客人開放。這裡是我們的『前沿陣地』,負責收集最廣泛的市井信息。」

  「二層,『霓裳坊』。這裡將是最高端的服裝定製工坊,只為『玉容閣』最頂級的會員,提供一對一的私密服務。這裡,是我們的『軍工廠』,負責產出最奢華的『軍備』。」


  「三層,則是擁有十二間不同主題的頂級雅間,同樣,只對會員開放。這裡,是我們的『社交戰場』和『情報中樞』。當然,」她微微一笑,「最大的那間『望月台』,將是我的私人領域,也就是我們的『指揮部』。」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不僅春桃和忠叔聽得連連點頭,連君北玄,都在她腦中,發出了一聲滿意的、低沉的「嗯」。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抬槓」角度。

  沈琉璃指著空曠的一樓大堂,正對忠叔和春桃描繪著未來的景象:「這裡,我要引一條活水進來,繞著大堂做一圈曲水流觴的景致。客人可以坐在水邊,賞花品茗,聽風看雨。」

  「然後呢?」君北玄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在她腦海中澆了下來,「水流的聲音,會掩蓋腳步聲。敞開的大門,會讓刺客在三步內,就衝到客人的面前。你這是在為刺殺,提供完美的音樂和通道。」

  沈琉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理他,拉著春桃上了二樓:「二樓的雅間,每一間的窗,都要對著後院的竹林,要讓客人能看到四季的景致……」

  「很好。」君北玄的聲音再次響起,「也方便了外面的人,用一支毒箭,輕易地解決掉你的客人。記住,窗戶不是用來欣賞風景的,它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沈琉璃終於忍無可忍:「君北玄!你夠了!我們是開茶樓,不是開軍事要塞!你說的這些,一百年也未必會發生一次!」

  君北玄的靈魂,在她腦海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才用一種帶著悲哀的聲音說道:「是嗎?可我就遇到了那一次。」

  沈琉璃瞬間啞口無言。她這才意識到,他那近乎於偏執的「安全意識」,並非杞人憂天,而是用性命換來的血淚教訓。

  「在我的生意經里,體驗才是第一位的!」雖然這麼想,但是沈琉璃依然毫不示弱地反駁,「如果我的客人,每次來我這裡,都感覺像是進了一座監獄,你覺得她們還會來嗎?」

  「那就在所有雅間裡,都安排兩名護衛;在房樑上,再埋伏四個弓箭手!」

  「您是想讓我的『攬月樓』,開業第一天,就因為『意圖謀反』而被京兆府查封嗎?」

  「婦人之見!」

  「鋼鐵直男!」

  一人一鬼,再次因為理念不同,在腦海里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還是沈琉璃,用一句「您說的都對,但您的人,什麼時候能到?」,成功地讓君北玄閉上了嘴。

  就在此時,府里的小廝匆匆跑來,通報導:「大小姐,老爺請您立刻去一趟書房,說是有要事相商。」

  沈琉璃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她盤下「醉仙樓」這麼大的動靜,定然是瞞不過父親的。

  沈從安的書房內,氣氛凝重。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

  「琉璃,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複雜,「『醉仙樓』的事,我聽說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憂慮:「那『玉容膏』已讓你站上了風口浪尖,人人都知你手握巨富。為父原以為,你會就此收手,韜光養晦。如今,你又為何要如此張揚,將大皇子名下的產業都盤了過來?你這是在主動向他宣戰啊!樹大招風,你明不明白?!」

  沈琉璃知道,父親是真的在為她擔心。

  她站起身,為父親重新斟滿一杯茶,輕聲說道:「父親,孩兒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您也該明白,自從我被大徽皇后點名嘉獎,被大皇子視為眼中釘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再無退路了。」

  「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如此,為何不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讓他們,再也不敢輕易動我?」

  她將自己關於「攬月樓的商業計劃,向父親和盤托出。她告訴父親,她要建立的,不僅僅是賺錢的鋪子,更是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網」。

  沈從安聽著女兒那宏偉的藍圖,再一次被深深地撼動了。他發現,女兒的眼界和格局,早已遠遠地超越了他這個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臣。

  最終,他沒有再阻攔,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你好自為之吧。需要用錢的地方,若是不夠,便從府中的帳上支取。」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中,為自己的女兒押上的全部賭注。

  得到了父親這份沉甸甸的默許,沈琉璃知道,她商業帝國的那雙翅膀,終於補上了最後一片羽毛。

  下一次,當它振翅高飛時,整個乾國都城都將為之天翻地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