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萬兩一張的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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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晚晴居,她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怎麼辦?君北玄,我們該怎麼辦?」她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蘇振的背後,是大皇子李裕。他們人多勢眾,又有心算計,我父親這次凶多吉少!」

  「慌什麼!」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對她這種「無能狂怒」的不屑,「本王還以為你長進了多少,一遇到真正的軍國大事,就又變回了那個只會哭鼻子的黃毛丫頭。」

  「你……」沈琉璃被他罵得一滯,竟無言以對。

  「聽著!」君北玄的聲音,如同戰場上的主帥,充滿了冷靜,「一場圍城之戰,你父親選擇的是『固守待援』,實則是『坐以待斃』,這是最愚蠢的戰術!要想破局,只有兩個辦法:其一,加固城防,找出敵軍的破綻;其二,尋找外援,派出一支奇兵,從背後,直搗敵軍的糧草!」

  「我……我聽不懂。」沈琉璃被他這套軍事術語弄得頭暈腦脹。

  「聽不懂,本王就教你!」君北玄的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加固城防』,就是要自查!你父親那樁舊案,必有蹊蹺,找到當年的帳冊和經手人,就有翻案的可能!」

  「『尋找外援』,」他頓了頓,冷笑道,「你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援軍』嗎?」

  「誰?」

  「你的好表哥,三皇子,李琰!」君北玄一針見血,「大皇子打的不是你爹,打的是他這個弟弟的臉,這是在清除他的黨羽。你現在去找他,不是求他,而是給他送上一把,能讓他名正言順地,向他好哥哥捅過去的刀子!」

  沈琉璃的心,猛地一跳。

  「可……可我們現在被圍在府里,連消息都送不出去!」她又想到了最現實的難題。

  「哼,」君北玄不屑地輕哼一聲,「一座小小的尚書府,也想困住本王,傳本王的將令……哦不,聽我的吩咐,去把你那個叫春桃的傻丫頭,還有忠叔,都叫來。」

  「本王要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突圍!」

  夜,深了。

  整個尚書府,被一層壓抑的氣氛所籠罩。

  府外,御史台的官差們,如同幽靈一般,在牆根下來回巡視,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遭到無情的驅趕。

  晚晴居內,燈火通明。

  春桃和忠叔,一臉凝重地站在沈琉璃面前,他們剛剛從小姐的口中,聽到了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

  「小姐,這……這能行嗎?」春桃的臉上,滿是擔憂,「這可是欺瞞官差啊,萬一被發現了……」

  「沒有萬一。」沈琉璃的眼神,異常堅定。

  「好了,別廢話了,按計劃行事。」君北玄在她腦中,不耐煩地催促道,「打仗,最忌畏首畏尾!」

  「你閉嘴!」沈琉璃在心裡回敬了一句,隨即,她對忠叔和春桃,溫言安撫道:「放心,我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忠叔,你只需照我說的做。」

  半個時辰後,尚書府的側門,緩緩打開。

  忠叔親自趕著一輛裝滿了垃圾和餿水的騾車,慢悠悠地駛了出來。這是尚書府每日清理垃圾的例行公事,即便是在被「圍困」期間,御史台也並未禁止。

  「站住,幹什麼的?」兩名官差,立刻上前,攔住了騾車。

  「官爺,官爺。」忠叔連忙跳下車,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從袖中掏出兩塊碎銀子,悄悄地塞了過去,「一點小意思,給官爺們喝茶,府里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垃圾也多,勞煩官爺們了。」

  官差掂了掂銀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其中一個,還是例行公事地拿起長矛,在那堆餿水和垃圾里,胡亂地捅了捅。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晦氣,趕緊走,趕緊走!」官差嫌惡地擺了擺手,捏著鼻子退到了一旁。

  「謝官爺,謝官爺!」

  忠叔點頭哈腰地道著謝,趕著騾車,緩緩地駛入了黑暗的街道之中。

  看著騾車遠去,春桃在門縫裡,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小姐,忠叔他……他不會有事吧?」

  「放心。」沈琉璃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只會檢查有沒有人藏在車裡。絕不會想到,我們要送出去的東西,就藏在最骯髒的垃圾底下。」


  在那輛騾車的底部夾層里,藏著一個小小的油布包。

  包里,只有一封沈琉璃的親筆信,還有兩張面額高達一萬兩的銀票。

  三皇子府,書房。

  乾國三皇子李琰,正對著一盤殘局,眉頭緊鎖。

  他身材修長,面容俊秀,眉宇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鬱。

  「殿下,」他的心腹幕僚,正躬身匯報導,「大皇子此次,來勢洶洶,彈劾沈尚書的摺子,雪片一樣地往上遞。我們手上的力量,怕是難以抗衡啊。」

  李琰長嘆一口氣,落下一子,沉聲道:「沈家,是我唯一的依靠,若舅舅倒了,我在這朝堂之上,便再無立錐之地。可恨我空有抱負,卻無錢財招攬能人,處處受制於人!」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敲門而入,呈上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殿下,府外,一個自稱是沈府的採辦管事,冒死送來的。」

  李琰疑惑地打開油布包,露出了裡面的信和銀票。

  當他看到銀票上的數額時,即便他身為皇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共兩萬兩!

  這幾乎相當於他名下所有產業,兩年的總收入!

  他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跡,清秀而有力,內容卻簡單直接。

  信中,沈琉璃隻字未提自己家族的危機,也未求他出手相助。

  她只是說,聽聞表哥胸懷大志,欲為國為民,奈何手中拮据。她作為妹妹,願傾其所有,獻上薄金,助兄長一臂之力。只盼兄長他日,能「掃清朝堂奸佞,還乾國一個朗朗乾坤」。

  好一個「還乾國一個朗朗乾坤」!

  李琰捏著信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從未放在心上的這位表妹,其格局,竟遠超他身邊所有的謀士!

  她給他的,是「兵馬」,是「糧草」!是能讓他,與自己的大哥,在朝堂這片「戰場」上,真正掰一掰手腕的底氣!

  「來人!」李琰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憂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鬥志。

  「告訴送信的人,」他沉聲說道,「表妹的這份大禮,本王收下了!」

  「也請他轉告表妹,三日之後,朝堂之上,靜候佳音!」

  三日後的早朝,氣氛凝重如鐵。

  禮部侍郎蘇振,再次聯合一眾御史,對沈從安,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他們呈上了更多的「證據」,言辭鑿鑿,要求皇帝立刻將沈從安罷官免職,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大皇子李裕,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在他看來,沈從安,以及他背後的三皇子李琰,今天,就要徹底從朝堂上消失了。

  沈從安站在大殿中央,鬚髮微顫,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樑。他知道,自己已是窮途末路,但他,絕不低頭。

  就在皇帝被吵得不耐煩,即將下旨的時候……

  「陛下,臣,有本啟奏!」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當朝太傅,年近七旬的周老大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周太傅,乃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更是朝中有名的「老頑固」,從不參與任何黨爭。

  誰也沒想到,他今天,竟會主動站出來。

  連大皇子李裕,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周太傅有何事?」皇帝問道。

  「陛下,」周太傅顫聲說道,「臣要彈劾禮部侍郎,蘇振!」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蘇振更是當場就懵了:「周太傅,我與您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您為何要彈劾老夫?」

  「為何?」周太傅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帳冊,高高舉起,「就憑這個!」

  「此乃十年前,黃河大堤修繕工程的原始帳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當年,負責主管所有款項支出的,並非時任工部尚書的沈從安大人。而是時任工部右侍郎,也就是今天的禮部員外郎,蘇大人你啊!」

  「什麼?!」蘇振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不僅如此,」周太傅繼續朗聲道,「帳目上還記載著,蘇大人你當年最得意的一位門生,竟一躍成為了修建大堤所需石料的皇商!而他購入石料的價格,竟比市價,足足高了三成!這多出來的數萬兩白銀,敢問蘇大人,是進了誰的口袋?」

  「你……你血口噴人!這帳本是偽造的!」蘇振驚慌地大喊。

  「偽造?」周太傅將帳本,呈給了皇帝身邊的內侍,「帳本之上,有先帝的親筆硃批,有戶部、工部、內務府的三方大印!蘇大人,你是在說,先帝的硃批,也是偽造的嗎?」

  「我……」蘇振「噗通」一聲,癱倒在地。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本早已被他銷毀了的帳目,時隔十年,竟會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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