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討人喜歡的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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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晚晴居內,燈火通明。

  沈琉璃端坐於書案前,神情專注,她的回信,寫得極盡謙卑。

  通篇沒有一句是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反而充滿了小女兒家的惶恐。

  她寫道,自己聽聞未來夫君乃是人中之龍,因此日夜憂思,唯恐自己笨拙,將來入了東宮,會因不善理家而墮了太子的威名。

  因此才學著打理這些小生意,本想等略有心得之後,再向太子殿下匯報,沒想到竟因一點虛名,提前驚擾了殿下,心中實在是惶恐至極。

  至於那「玉容膏」,她更是將其描述為「鄉野偏方,偶得之物」,自己本不敢示人,既然殿下已有所耳聞,便斗膽獻上此物,懇請殿下「斧正」。

  若是此物尚可入眼,是它的榮幸;若是此物粗鄙不堪,也求殿下看在她一片痴心上,莫要怪罪。

  落款是「您的璃兒,盼君安」。

  肉麻的連君北玄都在她腦子裡發出了一陣陣嫌惡的冷哼。

  「矯揉造作,卑躬屈膝,本王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沒有骨氣的文字。」他毫不客氣地批判道。

  「謝謝誇獎,」沈琉璃心情很好,「這就叫專業。」

  她將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又親自挑選了所有「玉容膏」中,品相最完美的一盒,用最上等的錦緞包裹,一同放入一個檀木盒中。

  做完這一切,她將太子的來信和自己的回禮,一併交給了父親。

  沈從安看了太子的信,又看了女兒的回信和禮物,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情。有震驚,有欣賞,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原以為女兒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竟驚動了太子,而女兒的應對,卻堪稱完美,既解釋了緣由,又示之以弱,還送上了貼心的禮物,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這等手腕,哪裡還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小女孩?

  「你做得很好!」沈從安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沉聲道,「放心,為父會用最穩妥的渠道,將此物送到大徽的東宮。」

  數日後,大徽王朝,京城,東宮。

  太子君懷瑾正臨窗而坐,悠然地餵著籠中的一隻白玉鳥。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常服,面容溫潤,氣質儒雅,仿佛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他最信任的內侍總管常德,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檀木盒。

  「殿下,乾國沈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物件。」

  「哦?」君懷瑾的眉梢輕輕一挑,放下了手中的鳥食,接過了木盒。

  他先是展開了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那抹溫和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幾分,只是眼底,卻毫無笑意。

  「有意思,」他將信紙遞給常德,「這個沈琉璃,比孤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常德躬身看完,也陪著笑道:「是呢,沈大小姐這份心思,真是玲瓏剔透,既捧了您,又把自己的小動作遮掩得乾乾淨淨,還顯得楚楚可憐,讓人不忍苛責。」

  「是啊,」君懷瑾打開了盒子,看到了那隻素雅的白瓷圓盒,「她以為孤看不出她的伎倆,但她不知道,孤欣賞的,恰恰就是她的這份伎倆。」

  他將「玉容膏」拿在手中,感受著瓷盒的溫潤,卻沒有打開。

  他對這些女人家的東西,沒有半點興趣,他感興趣的,是沈琉璃這個人,是她所展現出來,可以為己所用的價值。

  「殿下,這東西,就是近來在乾國都城傳得神乎其神的『玉容膏』?」常德好奇地問。

  「應該是了。」君懷瑾把玩著瓷盒,忽然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容。

  「常德。」

  「奴才在。」

  「母后近來,不是常說鳳體欠安,睡眠不佳,以致容顏憔悴嗎?」

  常德心中一動,立刻會意:「是,皇后娘娘正為此事煩心呢。」

  君懷瑾將手中的白瓷小盒,輕輕放回了檀木盒中,然後蓋上蓋子,推到了常德面前。

  「將此物,即刻送到母后的鳳儀宮去。」他淡淡地吩咐道。

  「就說,這是未來的兒媳沈琉璃,聽聞母后鳳體抱恙,特意從乾國尋來的神物。一片孝心,千里相送,望母后鳳顏大悅。」

  常德心中暗暗一凜。


  高,實在是高!

  太子這一手,真可謂是一石三鳥!

  他既測試了這「玉容膏」的真假,又用別人的東西在母后面前盡了孝心,更是將沈琉璃這個未來兒媳的「孝順賢惠」,提前烙印在了皇后的心中。

  而沈琉璃,她那原本只想討好未來夫君,「投石問路」的棋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改變了方向,朝著一個更尊貴的目標,飛了過去。

  大徽王朝,鳳儀宮。

  皇后韋氏正慵懶地斜倚在貴妃榻上,兩名宮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她捶著腿。她年近四十,保養得宜,但眼角眉梢,仍舊難掩因操勞國事和後宮而留下的疲憊。

  「太子殿下派人送了東西來,說是乾國未來的太子妃,沈家大小姐,為您尋來的養顏神物。」心腹女官在她耳邊輕聲稟報。

  「哦,沈琉璃?」韋皇后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輕蔑,「一個偏遠小國、臣子家裡的女兒,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想巴結東宮罷了。」

  她對這樁婚事,本就不甚滿意。

  在她看來,自己的兒子,未來的大徽之主,理應迎娶一個頂級門閥的貴女,強強聯合。奈何,這是皇帝為了安撫邊境定下的國策,她也無法反對。

  女官見狀,又補充道:「殿下說,這位沈大小姐聽聞娘娘您近來身體欠安,特意千里迢迢送來這份孝心,殿下他看著很是歡喜。」

  聽到「兒子歡喜」,皇后的態度才終於有了幾分鬆動。

  「呈上來吧。」她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內侍總管常德,親自捧著那個檀木盒,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當皇后看到那個簡陋的白瓷小盒時,眼中的不屑更濃了,可當她打開盒蓋,聞到那股清洌獨特的異香時,精神卻不由得為之一振。

  「這香氣倒是奇特。」她來了些興趣,用玉勺的柄端,輕輕挑起一點膏體。

  那膏體色澤粉潤,質地細膩,與她平日裡用的那些厚重油膩的香膏,截然不同。

  「娘娘,此物名為『玉容膏』,近來在乾國都城,被傳為神物呢。」常德在一旁恰到好處地補充了一句。

  「神物?」韋皇后嗤笑一聲,「世上哪有什麼神物。」

  話雖如此,她還是鬼使神差的,將那一小點膏體,塗抹在了自己手背的虎口處。

  冰涼的觸感傳來,膏體瞬間吸收,皮膚仿佛立刻喝飽了水,變得滋潤而光滑。

  「咦?」她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嘆。

  當夜,她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在臉上薄薄地塗抹了一層。那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穩,連日來的煩躁感,都消散了許多。

  第二天清晨,當她被宮人服侍著梳洗,無意間瞥了一眼鏡子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鏡中的自己,眼角下的細紋,竟淡化了許多,整張臉的皮膚,都透著一種健康瑩潤的光澤,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天哪!」伺候她梳妝的老宮女,也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娘娘,您今日的氣色真是太好了!」

  皇后撫摸著自己光滑緊緻的臉頰,眼中迸發出了屬於女人的光彩。

  她立刻命人傳召太子。

  「瑾兒,」當君懷瑾來到鳳儀宮時,皇后拉著他的手,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你這次,可真是給母后尋來了一個好兒媳!」

  君懷瑾看著母親那煥然一新的容顏,心中瞭然,臉上卻故作驚訝:「母后何出此言?」

  「你看看,」韋皇后指著自己的臉,得意地說道,「就是那個沈琉璃送來的『玉容膏』!果真是神物,本宮不過用了一夜,便有如此奇效。這孩子,有心了,實在是太有心了!」

  「既是兒媳的一片孝心,能得母后歡心,便是她最大的福氣了。」君懷瑾溫言笑道。

  「嗯,」皇后滿意地點點頭,「此女雖出身不高,但勝在聰慧。你寫封信去,就說本宮很喜歡她的禮物,讓她好生備嫁。再從本宮的私庫里,挑幾樣上好的首飾賞賜給她,也算本宮這個未來婆婆,給她的體面。」

  這個消息,如同一陣春風,迅速吹遍了整個大徽後宮,乃至京城。

  未來的太子妃,人還未到,便憑藉一份「養顏神物」,贏得了皇后娘娘的歡心!

  這可比任何家世背景,都來得更實在!


  一時間,「玉容膏」這三個字,徹底封神,它不再是貴婦圈裡的傳說,而是得到了皇家認證的「仙膏」!

  ……

  乾國都城,「四海珍寶閣」即將舉辦的首次拍賣會,其請柬,被炒到了千金一張的天價。

  而當大徽皇后親筆寫就的嘉獎信和一箱子光彩奪目的賞賜,八百里加急送到乾國尚書府時,整個沈家,都沸騰了。

  沈從安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感嘆女兒爭氣,祖墳冒了青煙。

  被禁足的柳氏,在自己院中聽到這個消息,氣得當場就砸了一套最心愛的茶具。

  晚晴居內。

  沈琉璃看著眼前那箱子由大徽皇后親賜的首飾和珠寶,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贏了,贏得徹徹底底。

  可她心中,卻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我本只想在池塘里炸一條小魚,」她在心裡對君北玄說,「結果,卻把整片大海里的鯊魚,都給引來了。」

  「不,你不是引來了鯊魚。」君北玄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主動跳進了鯊魚群里。」

  「恭喜你,沈琉璃,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個可以躲在幕後的棋手了,你已經成了大徽皇后和太子眼中,一枚極有價值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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