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家的電話
手機屏幕發出的幽光，照亮了林舟和張偉那兩張神情迥異的臉。
張偉的臉上，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興奮和嚮往。他看著那些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豪宅圖片，嘴巴微張，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嘴裡不停地發出「臥槽」「我日」之類的驚嘆，仿佛已經住進了那帶無邊泳池的頂層複式。
而林舟的臉，卻在光影中顯得異常平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緩緩滑動。
【雲端壹號，頂層天幕大平層，售價1.2億】
【星海灣邸，一線海景別墅，售價9800萬】
【七星灣，F1賽道旁獨棟莊園，售價待詢】
那一串串天文數字，和一張張富麗堂皇、如同宮殿般的照片，沒有在他的心中激起太多波瀾。
他很清楚，這些，他暫時還買不起。
他卡里那不到兩百萬的餘額，在這些真正的豪宅面前，連個像樣的首付都湊不齊。
巨大的數字鴻溝，讓他因暴富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退出了房產APP，指尖懸停在通訊錄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在決定如何為自己構建一個新世界之前，他必須先穩固好自己的舊世界。
那個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世界。
「舟哥，你看這個！帶私人停機坪的！咱以後買個直升機……」張偉興奮的聲音，被林舟抬手打斷。
林舟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張偉立刻會意，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手機聽筒里傳出的「嘟…嘟…」的等待音。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舟舟啊？」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上次不同，這次，她的聲音里沒有了那種絕望的哭腔，但依舊充滿了深深的疲憊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媽，是我。」林舟的心，被那疲憊的聲音刺得微微一痛。
「嗯，媽知道。這麼晚了，還沒睡啊？工作別太累了，要注意身體。」母親絮絮叨叨地關心著，這是她一貫的風格。
「媽，我沒事的。」林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像一個真的遇到了天大好事的年輕人，「媽，我跟你說個事，你可要坐穩了。」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我們公司最近搞了個項目，我表現得特別好，老闆很賞識我。」林舟開始編織那個他早已想好的、拙劣但溫暖的謊言，「項目成功了，公司……公司給我發了一筆巨額獎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母親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獎金？有多少啊？」
「有……有二十萬！」林舟說出這個數字時，心臟不自覺地加速跳動。
「多……多少？！」
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二十萬？！」
「對！二十萬！」林舟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媽，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你先把醫院那邊的帳結一下，錢不夠了，我再想辦法！」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林舟能聽到的，只有母親那瞬間變得無比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知道，母親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情緒風暴。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聽筒里，終於傳來了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帶著哭腔的抽噎。
「好……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母親泣不成聲。
那不是絕望的嚎啕，而是一種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後，喜極而泣的宣洩。
「你……你哪來那麼多錢啊……舟舟，你可千萬不能去做犯法的事情啊！我們家再窮，也不能走歪路啊！」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深深的擔憂。
林舟的心，又酸又漲，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強忍著情緒，用最輕鬆的語氣安慰道：「媽，你放心吧！這錢來得乾乾淨淨，是我們公司直接打到我卡上的！我們老闆說了，下個項目做好了還有！你就安心給瑤瑤治病，錢的事，有我呢！」
他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
母親的哭聲漸漸平息，化為了斷斷續續的、安心的哽咽。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這筆錢……真是救了命了啊……醫院那邊，今天又在催了……有了這筆錢，瑤瑤前期的治療，總算是能穩住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所有壓力和恐懼，都向兒子傾吐出來。
「舟舟啊，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別為了賺錢把身體累垮了……錢我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你爸今天還說，要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別！」林舟立刻打斷了她，「媽，你跟爸說，房子千萬不能賣！那是我們的家，是根！錢的事，交給我！我保證，一定能湊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的力量。
電話那頭的母親，被兒子的這種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帶著些許稚嫩的女孩聲音，從聽筒里傳了過來。
「是……是哥哥嗎？」
是林瑤！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緊。
「瑤瑤！」
「哥……」林瑤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病態的、淺淺的喘息，但語氣卻是他所熟悉的、那種乖巧和懂事，「媽都跟我說了……哥，你別太累了。」
她沒有問錢的來源，沒有問工作的細節。
她關心的，永遠只是他的身體。
「哥不累。」林舟的鼻腔一酸，聲音也有些哽咽了，「瑤瑤，你要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等過段時間，哥就回來看你。」
「嗯！」林瑤乖巧地應著，她似乎想讓自己聽起來更有精神一些，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還是暴露了她虛弱的身體狀況，「哥，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堅強的。你……你也要按時吃飯，別熬夜……」
這句輕飄飄的、懂事到讓人心碎的囑咐，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擊中了林舟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因暴富而有些飄忽不定的心態，在這一瞬間，被妹妹這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徹底拉回了地面。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妹妹那張蒼白但總是帶著微笑的小臉。
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在同學面前炫耀？是為了打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是為了享受那種一擲千金的快感？
是，但不全是。
那些，都只是過程，是手段，是附加品。
他所有瘋狂消費行為的盡頭，他所有逆轉命運的動力源頭，都指向了這個躺在病床上，還在擔心他有沒有按時吃飯的女孩。
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她讓他所有的「炫富」，都有了一個最堅實、最神聖的理由。
——救贖。
掛掉電話，林舟久久地坐在床邊，沒有說話。
剛才還因為擁有近兩百萬而興奮不已的張偉，此刻也安靜了下來。他雖然沒有聽到電話里的全部內容，但也從林舟的表情和語氣中，猜到了七八分。他默默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
房間裡，堆積如山的阿瑪尼購物袋，和那把扔在椅子上的保時捷車鑰匙，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都改變了顏色。
它們不再是虛榮的玩具。
它們是子彈。
是盔甲。
是換取家人笑容和妹妹生命的、沉甸甸的籌碼。
林舟眼中的最後一絲迷茫，徹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冷靜與決絕。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集中意念。
淡藍色的、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面板，浮現在眼前。
他看著那個冰冷的、機械的界面，像是在對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下達指令。
他平靜地，在心中說道：
「繼續吧。」
「無論什麼任務，」
「——我都接了。」
張偉的臉上，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興奮和嚮往。他看著那些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豪宅圖片，嘴巴微張，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嘴裡不停地發出「臥槽」「我日」之類的驚嘆，仿佛已經住進了那帶無邊泳池的頂層複式。
而林舟的臉，卻在光影中顯得異常平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緩緩滑動。
【雲端壹號，頂層天幕大平層，售價1.2億】
【星海灣邸，一線海景別墅，售價9800萬】
【七星灣，F1賽道旁獨棟莊園，售價待詢】
那一串串天文數字，和一張張富麗堂皇、如同宮殿般的照片，沒有在他的心中激起太多波瀾。
他很清楚，這些，他暫時還買不起。
他卡里那不到兩百萬的餘額，在這些真正的豪宅面前，連個像樣的首付都湊不齊。
巨大的數字鴻溝，讓他因暴富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退出了房產APP，指尖懸停在通訊錄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在決定如何為自己構建一個新世界之前，他必須先穩固好自己的舊世界。
那個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世界。
「舟哥，你看這個！帶私人停機坪的！咱以後買個直升機……」張偉興奮的聲音，被林舟抬手打斷。
林舟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張偉立刻會意，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手機聽筒里傳出的「嘟…嘟…」的等待音。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舟舟啊？」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上次不同，這次，她的聲音里沒有了那種絕望的哭腔，但依舊充滿了深深的疲憊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媽，是我。」林舟的心，被那疲憊的聲音刺得微微一痛。
「嗯，媽知道。這麼晚了，還沒睡啊？工作別太累了，要注意身體。」母親絮絮叨叨地關心著，這是她一貫的風格。
「媽，我沒事的。」林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像一個真的遇到了天大好事的年輕人，「媽，我跟你說個事，你可要坐穩了。」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我們公司最近搞了個項目，我表現得特別好，老闆很賞識我。」林舟開始編織那個他早已想好的、拙劣但溫暖的謊言，「項目成功了，公司……公司給我發了一筆巨額獎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母親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獎金？有多少啊？」
「有……有二十萬！」林舟說出這個數字時，心臟不自覺地加速跳動。
「多……多少？！」
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二十萬？！」
「對！二十萬！」林舟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媽，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你先把醫院那邊的帳結一下，錢不夠了，我再想辦法！」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林舟能聽到的，只有母親那瞬間變得無比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知道，母親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情緒風暴。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聽筒里，終於傳來了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帶著哭腔的抽噎。
「好……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母親泣不成聲。
那不是絕望的嚎啕，而是一種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後，喜極而泣的宣洩。
「你……你哪來那麼多錢啊……舟舟，你可千萬不能去做犯法的事情啊！我們家再窮，也不能走歪路啊！」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深深的擔憂。
林舟的心，又酸又漲，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強忍著情緒，用最輕鬆的語氣安慰道：「媽，你放心吧！這錢來得乾乾淨淨，是我們公司直接打到我卡上的！我們老闆說了，下個項目做好了還有！你就安心給瑤瑤治病，錢的事，有我呢！」
他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
母親的哭聲漸漸平息，化為了斷斷續續的、安心的哽咽。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這筆錢……真是救了命了啊……醫院那邊，今天又在催了……有了這筆錢，瑤瑤前期的治療，總算是能穩住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所有壓力和恐懼，都向兒子傾吐出來。
「舟舟啊，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別為了賺錢把身體累垮了……錢我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你爸今天還說，要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別！」林舟立刻打斷了她，「媽，你跟爸說，房子千萬不能賣！那是我們的家，是根！錢的事，交給我！我保證，一定能湊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的力量。
電話那頭的母親，被兒子的這種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帶著些許稚嫩的女孩聲音，從聽筒里傳了過來。
「是……是哥哥嗎？」
是林瑤！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緊。
「瑤瑤！」
「哥……」林瑤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病態的、淺淺的喘息，但語氣卻是他所熟悉的、那種乖巧和懂事，「媽都跟我說了……哥，你別太累了。」
她沒有問錢的來源，沒有問工作的細節。
她關心的，永遠只是他的身體。
「哥不累。」林舟的鼻腔一酸，聲音也有些哽咽了，「瑤瑤，你要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等過段時間，哥就回來看你。」
「嗯！」林瑤乖巧地應著，她似乎想讓自己聽起來更有精神一些，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還是暴露了她虛弱的身體狀況，「哥，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堅強的。你……你也要按時吃飯，別熬夜……」
這句輕飄飄的、懂事到讓人心碎的囑咐，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擊中了林舟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因暴富而有些飄忽不定的心態，在這一瞬間，被妹妹這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徹底拉回了地面。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妹妹那張蒼白但總是帶著微笑的小臉。
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在同學面前炫耀？是為了打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是為了享受那種一擲千金的快感？
是，但不全是。
那些，都只是過程，是手段，是附加品。
他所有瘋狂消費行為的盡頭，他所有逆轉命運的動力源頭，都指向了這個躺在病床上，還在擔心他有沒有按時吃飯的女孩。
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她讓他所有的「炫富」，都有了一個最堅實、最神聖的理由。
——救贖。
掛掉電話，林舟久久地坐在床邊，沒有說話。
剛才還因為擁有近兩百萬而興奮不已的張偉，此刻也安靜了下來。他雖然沒有聽到電話里的全部內容，但也從林舟的表情和語氣中，猜到了七八分。他默默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
房間裡，堆積如山的阿瑪尼購物袋，和那把扔在椅子上的保時捷車鑰匙，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都改變了顏色。
它們不再是虛榮的玩具。
它們是子彈。
是盔甲。
是換取家人笑容和妹妹生命的、沉甸甸的籌碼。
林舟眼中的最後一絲迷茫，徹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冷靜與決絕。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集中意念。
淡藍色的、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面板，浮現在眼前。
他看著那個冰冷的、機械的界面，像是在對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下達指令。
他平靜地，在心中說道：
「繼續吧。」
「無論什麼任務，」
「——我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