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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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齊浩然身上。被陸回這麼一鬧,他臉上顯出幾分慌亂失措。

  「咳咳……」

  他先是假意咳嗽兩聲定了定神,才張開雙手做出安撫的手勢,解釋道:

  「那個,鄉親們,這位……」

  話到嘴邊,齊浩然卻猛地卡住——激戰半天,他竟然連這位絕世猛人的姓名都還沒來得及問!一絲尷尬閃過他的臉,不過很快他就有了主意,順勢抬高音量:

  「這位大哥說得對!是我搞錯了!他不是什麼邪魔歪道!」又繼續補充道,「誤會大了,真正的壞人另有其人!」

  齊浩然的解釋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波瀾緩緩平息,村民臉上的驚懼慢慢褪去,但疑慮之色猶存,目光在兩位「仙師」間游移。

  這時,一直沉默的老村長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站定,目光掃視全場,拐杖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都給我聽著!鄉親們!」

  「陸仙師!」

  老村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信服。

  「他不辭辛勞,遠道而來,只為替我們這窮鄉僻壤剷除邪魔,既不圖金銀,也不求香火。我們怎能聽信妖魔的幾句挑唆,就對仙師生疑?」

  他沉重有力的話語,暫時壓下了村民心中翻湧的恐懼與猜疑。

  老村長轉身,面向陸回,再次深深拜倒:

  「仙師,是老朽愚鈍!一時不察,中了那妖魔奸計,險些聽信了它的讒言!求仙師寬恕我等凡俗村夫的膽怯和無知!」

  此刻他蒼老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遍鴉雀無聲的院落。

  此時,齊浩然也適時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運轉靈力灌注其中,令牌微微發光,他的聲音清晰地蓋過全場:

  「我是你們陳國供奉的上宗玄靈門弟子!方才我所說的一切,千真萬確!」

  同時他心中自嘲,萬萬沒想到自家宗門的身份令牌,竟會用在如此情形!換做是他,面對這般愚昧猜疑,就算不翻臉殺人,也早拂袖而去,哪會耐著性子向這些凡人解釋?

  「玄靈門」名頭雖然遙遠陌生,但「陳國上宗」幾個字卻如同驚雷,鎮住了村民,也讓他們信服——畢竟在他們的認知里,沒人敢拿朝廷開玩笑。

  瞬間,原本驚懼不安的村民們紛紛跪倒在地,哭喊聲、告饒聲此起彼伏:

  「仙師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啊!」

  「都是這老張那張破嘴!嚇得俺魂都沒了,說了渾話……」

  「仙師您打吧罵吧都成,可千萬不能扔下俺們不管啊!」

  「那……那妖人跪著喊主人……嚇死人了……俺們……俺們真沒見過這陣仗啊……」先前驚恐的村民帶著哭腔解釋。

  張松更是面如死灰,捧著陸回給的「無常令」,感覺雙手像捧著燒紅的烙鐵,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腳邊的大黑狗似乎也感到了主人的極度難堪,嗚咽一聲,把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地上。

  陸回見狀,這才踏前一步,聲音溫和而清晰:

  「鄉親們,大家起來!那妖邪用心險惡,大家識破它就好,快快請起!」

  他一面說,一面繞過還手持令牌的齊浩然,徑直走到老村長身邊,將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

  見眾人猶猶豫豫不敢起身,陸回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破損不堪的道袍,打趣道:

  「大家若還這般跪著過意不去,不如……哪位去給我尋件乾淨的衣裳來?我這身行頭,實在是不堪入目了。」

  「王狗!」

  老村長接過陸回遞來的台階,立刻順杆下爬,指著人群中剛剛爬起的王狗,「還愣著幹什麼!去,把我先前為陸仙師準備的新衣拿來!」

  王狗如蒙大赦,急忙應了一聲,顧不上拍掉膝蓋上的塵土,行了禮就撒腿朝院外飛奔。

  老村長又環視一圈還在發懵的眾人,氣不打一處來地揮動拐杖,恨鐵不成鋼地低吼:

  「你們!你們還都杵在這裡幹什麼?快起來!該去準備宴席的趕緊準備!燒水的燒水!還等著我這把老骨頭給你們一個個下廚不成?」

  他氣息急促,吼完便開始劇烈咳嗽。

  陸回一步上前,手掌輕輕按在老村長背上,一縷溫和純正的靈力悄然渡入,老村長急促的喘息立刻平復不少,蒼白的臉色也泛起了紅暈。


  話已說盡,村民們終於如夢初醒,幾個帶頭的趕緊起身匆匆離開,其餘人也相繼站起,帶著敬畏與感激,紛紛向陸回躬身行禮,然後才魚貫退出小院。

  「勞煩仙師稍待片刻,容我們好好賠罪!怠慢了,怠慢了!」老村長連連拱手致歉。

  陸回扶著老人坐下,溫和回應:「老村長客氣了,誤會解開,便一切都好。」

  「我讓你坐下了嗎?」陸回眼風一掃,冷冷地看向也要坐下的齊浩然,「你是不是沒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他對這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傢伙沒有半分好感。

  齊浩然的屁股懸在半空,手中拳頭緊了又緊,卻也只能用衣袖擦了擦椅子,衝著陸回尷尬地笑了笑,才直起身子,故作輕鬆道:「嘿嘿,有灰。」

  一旁尷尬站在原地的張松,心中也不由得為他豎起大拇指:

  「能屈能伸,當真是個了不起的修士!」

  此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王狗帶著喘息的呼喊:「仙師!仙師!衣裳來了!」

  只見王狗一路小跑衝進院子,雙手高高捧著一件嶄新的青布道袍,恭恭敬敬地遞到陸回面前。

  「仙師,進屋試試吧。」

  眼見剛坐下的老村長又要站起,陸回連忙制止,「我自己來。」

  他拿起王狗遞來的青灰色衣裳,輕輕抖開。那布料雖不華麗,卻透著質樸與乾淨。

  隨後,在王狗的引領下步入屋內更衣。

  ……

  木門吱呀一聲輕響,一襲青灰道袍的陸回緩步走出,新衣簡單質樸,卻被他穿得清雋挺拔,腰間隨意束帶,更襯得身形如松如竹。

  洗淨風塵的臉龐在陽光照耀下輪廓分明,此刻的他,宛如謫仙臨世,不沾凡塵。

  院中,原本就站立不安的齊浩然,看到煥然一新的陸回,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忖:「此人樣貌……竟只略遜我一籌!」

  然而,沒等齊浩然醞釀好套近乎的措辭,一個身影已搶先一步,「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陸回面前。

  「大人!」

  張松膝行兩步,雙手將那枚觸手冰涼的黑色「無常令」高高捧過頭頂,頭顱深埋,聲音因無邊的悔恨而顫抖:

  「小人……小人實在是對不起您的恩典!小人一時糊塗,聽信了那妖物,辱沒了您的信任!這……這寶物,小人不配持拿!請您收回!小人甘願受任何責罰!」

  他伏在地上,只覺得手中的令牌燙得靈魂都在灼痛,脊背一片冰涼冷汗。

  齊浩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伸出一半的手極其生硬地改變方向,胡亂在自己鬢邊捋了一把,乾笑著小聲嘟囔:「咳…哪來的蜘蛛網…」

  「沒眼力見兒的蠢貨!」

  齊浩然內心瘋狂咆哮,臉上卻還要擠出僵硬的笑容,看向張松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殺了他。

  「認錯要排隊啊!蠢貨!沒看見我伸出去的手嗎!現在你倒跪得乾脆利落,顯得虔誠悔過,讓小爺我怎麼辦?總不能也跟著跪下去吧?那我堂堂玄靈門弟子、築基大修士的面子往哪擱?」

  張松這一跪,直接把齊浩然架在火上烤了。

  「媽的!拼了!輸給這種鍊氣就能打築基的妖孽,也不算太丟人!」

  齊浩然只能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牙一咬,心一橫,膝蓋一軟,「咚」的一聲,竟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姿勢雖不如張松標準,但那速度和決絕,卻顯示出他此刻保命的決心!

  「陸哥!」

  齊浩然臉上擠出幾滴眼淚,聲音帶著哭腔。

  「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饒我這條狗命吧!我齊浩然對天發誓,以後再不敢對您有半分不敬!求您了,陸哥!」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覷著陸回的臉色,神情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與片刻前亮出宗門令牌、意氣風發的「上宗仙師」判若兩人。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站在一旁的王狗徹底傻了眼,一旁的老村長更是驚得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院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齊浩然那誇張的求饒聲在迴蕩。

  然而,陸回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眾人意料——他先是將張松扶起,接著又叫齊浩然站起來說話,語氣顯得格外平和,仿佛完全忘記了剛剛的呵斥。


  「起來說話吧。」

  陸回的語氣平靜無波。

  齊浩然一臉懵地站了起來,心中卻驚疑不定。

  「那個,我叫陸回,他們叫我陸仙師,你就叫我陸老弟就行。」陸回說道。

  齊浩然哪敢托大,連忙拱手行禮:「不敢當!在下玄靈門齊浩然。陸兄大度!」

  同時他心中驚疑更甚。

  「他這是作甚?」

  陸回拱手回禮,指著其餘空著的椅子:「齊兄,先前是我意氣用事了,還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讓人摸不清真實意圖。「齊兄,你等我處理完眼前的事,咱們再接著聊。」

  不管陸回賣的什麼藥,現在的齊浩然都只能順著他的話,畢竟那鎖鏈還在他手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陸兄,請便。」

  陸回這才拉著張松,讓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問道:「張松,你可還記得我吩咐給你的事?」

  張松並未完全坐實,身子半懸,屁股只挨著椅子邊緣,聽到陸回詢問,身子一軟又要跪下,陸回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托住。

  一旁的齊浩然見此,眼中露出濃濃的不屑,心中譏諷:「什麼貨色,也配和我坐在一個屋檐下。」

  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認錯的態度是個什麼情景。

  「張兄,你只管回答便是,你我之間不必如此。」陸回溫言道。

  「回稟…大人,」張松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但後半句無比肯定,「您交代我守護在青牛村內,有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您,小的絕對沒有任何偷懶!」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要這無常令呢?」

  陸回立即寬慰道,「張兄你兢兢業業望風,又助我消滅邪魔……」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怎麼就不能拿這無常令!」

  「可是我……」張松還想辯解。

  陸回擺著手打斷他,語氣懇切:「若是張兄心懷愧疚,那就更應該收下這令牌!如此方能幫助更多的人,為自己積累福報啊!」

  張松低著頭不敢看陸回,臉上羞愧之色更濃,陸回這番不計前嫌的做法徹底收服了他,他原本想當冥使更多是為自己,此刻卻真心想幫助陸回來償還恩情。

  「小人明白了。」他長吐一口氣,身子終於完全坐實了椅子,不再像先前那般拘謹。

  「既如此,我晚些時候,再傳授你我冥使的修行之法與注意事項。」陸回道。

  張松點頭稱是。

  一旁的齊浩然緊張起來,心中疾呼:「到我了嗎?終於到我了!」

  「齊兄,」陸迴轉向齊浩然,語氣平和,「你我之間不過誤會一場,還望你切莫放在心上啊。」

  說著,原本套在齊浩然手腕上的幽冥鎖鏈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中,陸回也站起身,向他躬身行禮。

  「這人怕不是個真傻子?我要殺他,他還向我道歉?」

  齊浩然心中驚疑不定,雖然失去鎖鏈束縛,他也不敢托大,連忙起身回禮:「哪裡哪裡,陸兄言重了!你我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識,怎會怪罪。」

  他順勢拿出一個儲物袋遞到陸回手中,「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權當賠罪,還望陸兄收下。」

  「唉,這…」陸回故作為難,手上動作卻毫不遲疑地接了過去,「既然是齊兄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這才正式表示了感謝。

  見陸回收下賠禮,齊浩然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收了禮,我這條命就算是保住了!」

  然而陸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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