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假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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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請留步。」

  陸回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妙,他僵硬地轉過身,臉上努力保持平靜並擠出笑容。

  只見來人約莫四十上下,麵皮白淨,頜下三縷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他身穿一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連鞘木劍,步履沉穩,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氣象。

  他身後跟著一條體型健碩,毛色油亮的黑狗。

  「貧道張松,在白鶴觀清修,受青牛村所託前來捉拿邪祟。」

  張松走近,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對著陸回微微頷首。

  聽了張松的話,王狗等人臉上露出笑容,向著他問好。

  「張仙師您來了!」

  「張仙師…」

  張松臉上同樣露出笑容看著他們,算是回應,隨後才對著陸回說道。

  「道兄既然來了,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此地邪祟,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力量。」

  「哈哈哈,既如此,那便同往。」

  陸回衣袖一揮,笑著答應了下來,臉上的恐慌之色早已經消失不見。

  「媽的,還以為碰上真傢伙了,原來和我一樣是個江湖騙子!陸回心中暗暗罵道,體內沒有一丁點靈氣波動,你個狗東西,還想嚇唬我!」

  此時的陸回雖然仍然不能將靈氣吸納存在體內,但卻能夠看出,哪些人吸納過靈氣。

  「嘿嘿!碰上個有真道行的傢伙,這下穩啦!張松看著陸回十拿九穩的樣子,又看了看他那破舊的道袍,已經在心中將他認作雲遊四海的真仙人了!」

  「不知道兄在何處清修。」

  陸回在王狗的帶領下走進村中心的那處法壇,張松主動向陸回問道,語氣帶著幾分探詢和敬重。

  「哼」

  陸回心中冷哼兩聲,這冒牌貨還想試探我的底細,老子不把你忽悠瘸,老子跟你姓!

  「貧道陸回」

  陸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蘊含著幽冥深處的迴響。

  他負手而立,破舊道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眼神平靜地注視著張松,「乃是冥界酆都大帝在人間行走的代表,專司生靈之生死輪轉。」

  「酆都大帝!冥界!」

  在這方世界,雖無人死後的世界清晰概念,但「生靈生死輪轉」這幾個字本身,便帶著一種觸及根本法則的沉重與神秘,足以震懾人心。

  陸回進一步補充,聲音清晰而篤定:「冥界,即眾生死後歸宿之所,酆都大帝,乃冥界至高主宰,執掌生死簿,定奪輪迴序,貧道,便是奉大帝法旨,牽引滯留陽世之魂,歸於冥府,重入輪迴的『冥使』。」

  此話一出,宛如一道無聲驚雷在張松腦海中炸開!

  「酆…酆都大帝?冥界行走?生死輪轉?」張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白淨的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眼珠子瞪得溜圓,連那三縷精心打理的長須都忘了隨風飄蕩的儀態。

  他行走江湖多年,坑蒙拐騙的「仙師」「真人」見過不少,但敢把名頭直接抬到「冥界主宰」「生死輪迴」這等至高神權高度的,眼前這破袍子年輕人絕對是破天荒頭一個!這要麼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真是他娘的捅破了天的大來頭!

  張松的心臟狂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地看向陸回的眼睛——平靜,深邃,如同亘古不變的幽潭,沒有絲毫閃躲,甚至還帶著一絲……俯瞰眾生、洞察生死的悲憫。

  更要命的是,他感覺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無形的手指撥動了一下,一個極其模糊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悄然滋生:人死後……真的還有去處?真的有冥界?有輪迴?這念頭讓他背脊發涼。

  旁邊的王狗等村民更是聽得大氣不敢出。「冥界」、「生死輪迴」、「牽引魂魄」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直達靈魂深處的恐怖與神聖感!

  眼前這位破舊道袍的年輕仙師,形象瞬間在他們心中拔高到無法想像的地步,仿佛他站的地方都帶著陰司的寒意。

  人群中不知是誰,帶著敬畏和一絲顫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所有人死後……都會去到冥界嗎?」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直勾勾地聚焦在陸回身上。


  「當然。」

  陸迴風輕雲淡地回應,語氣如同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真理,「陽壽盡時,魂魄離體,皆入冥界,或依生前功過受審,或循因果業力,由地府判官安排,重入六道輪迴,再返陽間,此乃天地循環之至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然,亦有例外,若魂魄執念過深,怨氣難消,或因外力羈絆,便會滯留陽世,化為爾等所見之『邪祟』、『野鬼』,此等情形,便需貧道這等冥使出手,或引渡其放下執念入輪迴,或……」

  他聲音微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強制拘拿,歸入冥府!」

  「仙師,那我們……」又有人急切地想問,卻被陸回抬手輕輕打斷。

  「諸位鄉親,心中所惑,貧道稍後自會詳加開解,然當務之急,」他目光轉向村中心方向,「乃是查清此間滯留之魂,化解其怨,引其歸途。待事了,再與諸位論道不遲。」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那處臨時搭建的法壇前,青牛村的老村長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見人群簇擁著兩位道長前來,連忙杵著拐杖迎上,目光在陸回那引人注目的破舊道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熱情地抓住陸回的手:

  「仙師遠道而來,辛苦辛苦!還請先到屋裡歇歇腳,喝口粗茶,我們再做打算。」

  他熱切地說著,拉著陸回就要走,「張仙師,請請請,老朽已讓人備好了飯菜。」

  一直跟著的王狗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來到村長身邊,低聲提醒:「村長,這位是陸仙師,旁邊這位才是張仙師。」

  張松也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老村長拱手,聲音洪亮地自報家門:「貧道白鶴觀張松,見過老村長。」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老村長抓著陸回袖子的手僵在那裡,渾濁的眼睛在王狗的解釋和張松的自報家門間來迴轉動,老臉上滿是尷尬和困惑。

  他看看陸回那身實在不像「高人」的破舊道袍,又看看張松那身漿洗得發白卻更顯「專業」的青衫道袍、腰間木劍,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條油光水滑、蹲坐在張松腳邊吐著舌頭的健碩黑狗身上——這狗,怎麼看都像是仙家靈獸的標配啊!

  「哎喲!瞧我這老眼昏花的!張仙師,陸仙師,對不住,對不住!」

  老村長連忙鬆開手,對著兩人連連作揖,臉上堆滿歉意,「二位仙師遠道而來,都是為了我們青牛村除害,都是我們村的貴客!快,快請屋裡坐,粗茶淡飯已經備好,給二位仙師接風洗塵!」

  張松拱手回禮,臉上笑容依舊:「村長客氣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他表現得很大度,完全不介意方才的錯認。

  陸回也擺擺手,語氣平和:「無妨,老村長請。」

  一行人被簇擁著來到村長家,堂屋裡擺著一張擦得發亮的八仙桌,上面放著幾樣山野時蔬、一盆燉的香氣四溢的野菌山雞,還有一壺自釀的米酒,雖不算豐盛,但在這山村已屬難得的待客之禮。

  眾人落座。老村長親自為陸回和張松斟上米酒。

  「二位仙師,請先用些粗食,墊墊肚子。這鬧鬼的事兒,說來話長,也著實讓人頭疼……」老村長嘆了口氣,愁容滿面。

  張松端起酒杯,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感慨:

  「村長不必憂心,貧道一路行來,觀貴村風水,背山面水,本是藏風聚氣之所,理當安寧祥和。然則……」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手指習慣性地捋了捋長須,「村口那株老槐,年深日久,枝繁葉茂,蔭蔽過重,久聚陰寒之氣不散,恐是那邪祟滋生的根源之一,貧道本已備好法壇符籙,欲待吉時開壇,以純陽正氣滌盪陰霾,驅邪縛魅,還貴村清平。」

  然而,張松話音未落,卻突然轉向陸回,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謙卑的、帶著「恍然大悟」般的敬重笑容,話鋒陡然一轉:

  「然則!方才得聞陸道兄乃是代天巡狩、執掌生死輪轉的冥府正使!小道這點微末驅邪手段,在道兄面前,豈非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他放下酒杯,對著陸回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常言道,術業有專攻,這引渡亡魂、化解怨戾、溝通幽冥之事,普天之下,還有何人能比陸道兄更為精專?此間之事,由道兄親自出手,方是正本清源、功德無量之舉!貧道願附驥尾,為道兄打打下手,搖旗吶喊,以盡綿薄之力,也正好向道兄討教一二這幽冥輪迴的玄妙之理。」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既抬高了陸回的身份,又點明了自己「讓賢」的理由,還表達了「學習」的謙遜姿態,最後更是把陸回出手說成是「正本清源、功德無量」,一下子把陸回架到了非出手不可的高位。同時,又巧妙地把自己定位成了「助手」,既保全了顏面,又避免了在未知真假的「冥使」面前硬碰硬的風險。

  老江湖的圓滑與審時度勢,在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松說完,帶著無比「誠懇」和「期待」的目光看向陸回,仿佛在等待高人指點迷津:「陸道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老村長和幾位村老被張松這突如其來的「讓賢」和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弄得有些懵,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陸回,帶著驚疑和更深的敬畏:「不知……陸仙師對此,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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