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有烈酒 後有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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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哥兒,林府這回是巴巴地把腦袋送過來了?」

  「您要真調這藥酒,可不就真拴住了他們?」

  趙大牛見人一走,趕忙上前壓著嗓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稀罕。

  沈修遠聞言沒應聲,只低頭捏起那張銀票在指縫間彈了彈,末了笑了聲,隨手一丟把銀票丟進那口柴盆里:「銀子留著燒火,比留在林府好使。」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拂了拂袖子,看著火光騰起,

  灶膛里柴枝子「噼啪」作響,一點點燒旺,把整口鍋都蒸得冒了霧氣。

  「沈哥兒,這藥酒……真有用?」

  趙大牛聽得心裡直癢,搓了搓手開口問道。

  沈修遠垂眸瞧著鍋沿,那股子霧氣打濕了他半邊鬢髮,卻只是淡淡地笑了聲:「有用沒用得看誰喝。」

  「真要一口見血回春,那是騙死人的。」

  「可若能拖一口氣,拽條命線,就夠了。」

  說話間,鍋裡頭那第一爐糯米水已經翻開了花。

  沈修遠讓趙大牛用粗籮篩了頭遍米漿,又吩咐把熬出來的參片、當歸、黃芪先壓在大瓦缸底下,用頭鍋酒心慢火慢泡。

  「你們要命……我給你們稻草。」

  「可要拿了這稻草,可就得聽我的。」

  忙完這一遭趙大牛拎著空桶進來,腳底都凍得直打顫。

  遠遠瞧見沈修遠還守著那罈子,忍不住咧嘴嘟囔一句:「沈哥兒,這可都快子時了,您要不要先回去歇歇?」

  「別廢話,來,幫我把那張老藥單子抄兩份,一份送鎮上的藥鋪,一份自己留底兒。」

  「再備三壇空罈子,明兒一早找個信得過的人跟我進鎮。」

  然而沈修遠卻沒挪窩,只抬手招呼他,微微頷首開口說道。

  趙大牛聞言連忙把桶往院子角落一扔,拽著燈油翻出一張粗紙,蹲在案板上跟著一筆筆抄。

  他寫得慢,時不時偷偷瞄沈修遠一眼。

  見他拐杖橫在膝頭,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爐火,像是在心裡盤著更大的局。

  寫完藥,趙大牛哈著氣把紙遞過去,帶著幾分試探的開口問道:「沈哥兒,這藥單子要送誰?鎮上的陳大夫?」

  「不。」

  沈修遠搖搖頭,語氣平淡:「送去鎮上新來的那家藥號,惠仁堂。」

  「那邊掌柜的老張頭人脈淺,但心眼不多,這種人好用。」

  趙大牛一聽就明白了,嘿嘿一樂:「那咱要不要先打點點好處?」

  「打點?」

  沈修遠瞥了他一眼,冷笑著開口說道:「把這張藥方丟過去,就是最大的好處。」

  「惠仁堂若是聽不明白,那就換下一家。」

  隨著他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緊跟著,一個壓得極低的男聲:「沈師傅,可是在裡頭?」

  趙大牛嚇了一跳,剛想喊人,沈修遠卻先抬手示意,自己拄著拐杖走過去,把門閂一撥。

  月光冷冷落在門檻外,只見站著的還是白天那個月白直褂的小廝,背後卻換了個更精幹的隨從。

  這人年紀不大,一雙眼卻冷得像刀,開口就沒繞彎子:「沈師傅,咱林府老爺有請。」

  「今晚子時,務必移步一敘。」

  沈修遠沒吭聲,只把拐杖「噠」地一磕,慢悠悠看了這隨從一眼,像是瞧見一隻不長眼的小耗子。

  隨從見他不說話,那隨從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幾分焦急,低聲加了一句:「沈師傅若不肯去,咱林府可不好向裡頭交代。」

  「二小姐若是喘不上氣……」

  院裡火光把沈修遠的半邊臉照得忽明忽暗,他指尖撫著那根拐杖,半晌才挑起眼角,聲音里透著股冷意。

  「喘不上氣?」

  「我若去了,怕是連這口氣都要斷在我手裡。」

  他聲音壓得極輕,卻像是猛地戳在那隨從的心口。

  隨從被他這話說得一梗,面色流露出幾分慍怒。

  他還要再開口,卻被沈修遠抬手打斷:「回去告訴你們林老爺,藥酒三日後送進府里。」


  「命若真要留著,便乖乖等。」

  「若是等不及……那就埋了,也省得費我這壇酒。」

  那隨從張了張嘴,終是沒再敢囉嗦,低頭作揖,轉身鑽進夜色里。

  院門重新關上時,趙大牛才敢小聲嘟囔:「沈哥兒……您可真敢甩臉子啊!」

  「這要換了別人,巴不得林府抬著椅子請進門去呢……」

  沈修遠卻沒理他,只把那拐杖往門檻上一敲,回過頭笑了笑:「你記住,有時候請你喝酒,是給你面子。」

  「有時候要你救救命,咱手裡就是命。」

  「等明兒個你去牙行再瞧瞧,看那窖子是給誰。」

  趙大牛被這話唬得一愣,搓著手哈了口白氣,半晌才回過味兒來:「那……沈哥兒,真不怕林府惱了咱?」

  「要真是翻臉……」

  聽出來趙大牛語氣中的不安,沈修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拄著拐杖轉身往爐灶邊挪,隨手從柴盆里挑出幾根干松枝,丟進火膛里。

  「噼啪」幾聲火光竄起,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

  「翻臉?」

  沈修遠的嗓子裡帶著點笑意,語氣中儘是漫不經心:「那就更好。」

  「咋……咋還好?」

  趙大牛一聽這話,心中頓時一陣發毛。

  沈修遠沒立刻開口,只是伸手把那剛篩好的頭鍋米漿撩開鍋蓋,舀了一勺,滴在指尖揉了揉,細細嗅了下味兒,這才慢悠悠開口:「林府翻不翻臉,都是得留口氣的。」

  「可若真要一口氣也不留……那就不是林府了。」

  趙大牛看得心頭髮緊,乾脆低頭不敢再問。

  「等頭鍋米漿開了花,再挑兩罈子出來。」

  「烈酒先封一壇,給牙行的人做樣子。」

  「藥酒留一壇,明個我自己提去惠仁堂。」

  「剩下那壇……讓鎮子口那幾家茶鋪的人也喝上兩口。」

  沈修遠微微眯起雙眼,心中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茶鋪?那幫嘴碎的?」

  「正是要他們嘴碎。」

  沈修遠咧嘴一笑,聲線帶著點涼意:「只要鎮上這風聲一傳開了,誰不知道咱這兒前頭有烈酒,後頭有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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