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候許久
張懷仁微躬著身子，點頭連聲應是：「正是他，老爺。」
「小姐方才連用了三碗，屬實罕見，懷仁怕是自己嘴拙，便帶來讓老爺您……瞧瞧。」
隨著張懷仁話音的落下，林員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那笑意不及眼底，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尚未收起的公文。
他似是漫不經心般看了沈修遠一眼，忽然緩聲道：「沈師傅啊……聽說你是獵戶出身？」
「回老爺，小民祖上確是獵戶。」
「後來腿壞了，便拾起祖上舊藝，做些菜膳餬口。」
沈修遠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開口說道。
林員外眸光微斂，似笑非笑地問道：「哦？可有哪位先生教過你？」
「你那藥膳里添的，尋常後廚可不識得。」
張懷仁聞言，眼皮也是一跳，背脊微繃，餘光死死盯著沈修遠。
沈修遠卻面色未動，只恭聲回道：「小民幼時跟隨祖父跑過些荒地，學過些藥理方子。」
「外人只道我是鄉下把式，實則……不過是老祖宗留下幾頁殘方，雜七雜八，胡亂試試。」
他這話有一半真一半虛，恰到好處地將林員外探出來的鉤子繞了過去。
林員外凝著他看了片刻，忽而低笑出聲：「倒是個巧嘴的人。」
他說罷抬手指了指張懷仁，微微頷首開口道：「此事由你看著辦，好好照應著。」
「沈師傅若是有能耐，林府自不會短了賞銀。」
「是，老爺。」
張懷仁聞言連忙應聲，語氣中儘是恭敬。
隨著他話音一落，林員外便不再看沈修遠，只轉開話題吩咐帳房別事，似是隨手揮人退下，仿佛只是單純的見上一見。
眼瞧著李員外沒了旁的要問地，張懷仁一路小心翼翼地將沈修遠送出廊下。
等出了門檻，他才緩緩呼了口氣，餘光瞥見沈修遠面色沉靜，心中不由得沉了沉。
這人……得盯得更緊才成！
他轉身進了書房，果真瞧見林員外在等著他。
方才只是小廝前來匯報，或許說得不算詳細，總得自己親自給老爺說清楚才是。
林員外那目光不怒自威，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面前的桌案。
張懷仁一見他這神情，先把門掩上才走到桌前，彎腰作揖：「老爺，後院方才的一些變數……得回稟您。」
「慢慢說。」
林員外微微頷首，似乎就是在等著張懷仁回來，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案上玉鎮紙，眸光平靜。
張懷仁立在案前，儘量壓低著聲音：「方才那沈修遠將一鍋藥膳親自送到暖閣……小姐竟……竟自己添了三碗。」
他話音微微發顫，這話若是放在外頭聽著尋常，可林家後宅這些年，誰不知林蕭晚脾胃之症難纏？
什麼御醫郎中換了好幾茬，都不敢妄言痊癒。
「那湯，可有蹊蹺？」
林員外聞言挑了挑眉毛，眯起眼睛問道。
「小的在一旁瞧得真真切切，湯中沒有異物，也無苦藥味。」
「可偏偏小姐喝了便合胃口，連面色都比先前好了些。」
說到這裡，張懷仁的語氣頓了頓，心裡難免有些忐忑，試探著又低聲補了一句：「老爺，這沈修遠……下頭人說他不過是個從鎮上借來混口飯吃的殘廢。」
「可瞧他這手段……只怕不是單純廚子……」
隨著張懷仁話音的落下，書房裡一時靜得只剩下案上一縷青煙緩緩盤旋。
林員外沒出聲，指尖卻停了下來，眸光垂下，看著案邊那盞小小青銅香爐。
「你怕他背後還有人？」
張懷仁聞言連忙點頭，身子彎得更低：「咱家小姐這病根子外人不知，杜掌柜也不過是敷衍哄著府上銀子。」
「沈修遠既能一碗湯說到點子上……小的只怕他背後有旁人指使。」
「嗯。」
林員外低低應了聲，隨即緩緩坐回案後，眸光不見喜怒，叫人心裡發毛。
張懷仁彎腰等著吩咐，不敢抬頭。
林員外拈起桌上一方沉香鎮紙，指腹輕輕摩挲，語調悠然地開口說道：「他既送得來這碗頭湯，明日必還要送下一碗……」
「此人若真是個懂進退的能人，也不失為一用。」
有了林員外這態度，張懷仁心裡微松。
可他還未來得及舒口氣，卻聽得林員外忽而聲音一沉：「但若他真敢探不該探的，沾了旁人手腳……」
他話未說完，只把那方鎮紙『啪』的一聲扣在案上，迴蕩在書房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威懾。
一時間，張懷仁只覺後背冷汗滲了出來，立刻低頭應聲：「老奴明白，已吩咐小廝盯著他。」
「若有一星半點差池……」
他並未將話說完，但語氣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員外微微頷首，抬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語氣中儘是深沉：「且盯著，別驚他，明日讓他照常送湯……」
「府里這些年養了多少吃閒飯的？也該有人替咱們試試水。」
書房門輕輕掩上，張懷仁退出來時，背後衣襟已被汗濕透。
他攏了攏袖口，喚來守在一旁的小廝，聲線壓得低低冷冷：「跟緊了那瘸子，明日再多盯一雙眼睛。」
「若是他嘴碎……回稟老爺之前，我先收拾他。」
小廝咧嘴一笑，低聲應道：「是，張管家。」
…………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沈修離開了林府，拄著木杖一步步往巷口走。
沈承安跟在他身後，小孩手中揣著空著的飯盒，時不時回頭張望，似乎生怕那府里的老管家真追出來把他們再拽回去。
然而父子兩個快到巷口轉角處，只見一道影子忽然從牆根探出來，擋住了去路。
「沈兄弟，走得倒是快。」
熟悉的腔調帶著些心虛的油滑。
來著不是旁人，正是杜瑞生。
他今日換了件暗青短袍，袖口用摺扇輕輕敲著手心。
神色看似隨意，眼底那股子探究卻怎麼也藏不住。
沈修遠沒急著走，只是抬了抬下巴，先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淡聲開口說道：「瞧著杜掌柜這身行頭，倒像是特意候在這兒的。」
「小姐方才連用了三碗，屬實罕見，懷仁怕是自己嘴拙，便帶來讓老爺您……瞧瞧。」
隨著張懷仁話音的落下，林員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那笑意不及眼底，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尚未收起的公文。
他似是漫不經心般看了沈修遠一眼，忽然緩聲道：「沈師傅啊……聽說你是獵戶出身？」
「回老爺，小民祖上確是獵戶。」
「後來腿壞了，便拾起祖上舊藝，做些菜膳餬口。」
沈修遠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開口說道。
林員外眸光微斂，似笑非笑地問道：「哦？可有哪位先生教過你？」
「你那藥膳里添的，尋常後廚可不識得。」
張懷仁聞言，眼皮也是一跳，背脊微繃，餘光死死盯著沈修遠。
沈修遠卻面色未動，只恭聲回道：「小民幼時跟隨祖父跑過些荒地，學過些藥理方子。」
「外人只道我是鄉下把式，實則……不過是老祖宗留下幾頁殘方，雜七雜八，胡亂試試。」
他這話有一半真一半虛，恰到好處地將林員外探出來的鉤子繞了過去。
林員外凝著他看了片刻，忽而低笑出聲：「倒是個巧嘴的人。」
他說罷抬手指了指張懷仁，微微頷首開口道：「此事由你看著辦，好好照應著。」
「沈師傅若是有能耐，林府自不會短了賞銀。」
「是，老爺。」
張懷仁聞言連忙應聲，語氣中儘是恭敬。
隨著他話音一落，林員外便不再看沈修遠，只轉開話題吩咐帳房別事，似是隨手揮人退下，仿佛只是單純的見上一見。
眼瞧著李員外沒了旁的要問地，張懷仁一路小心翼翼地將沈修遠送出廊下。
等出了門檻，他才緩緩呼了口氣，餘光瞥見沈修遠面色沉靜，心中不由得沉了沉。
這人……得盯得更緊才成！
他轉身進了書房，果真瞧見林員外在等著他。
方才只是小廝前來匯報，或許說得不算詳細，總得自己親自給老爺說清楚才是。
林員外那目光不怒自威，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面前的桌案。
張懷仁一見他這神情，先把門掩上才走到桌前，彎腰作揖：「老爺，後院方才的一些變數……得回稟您。」
「慢慢說。」
林員外微微頷首，似乎就是在等著張懷仁回來，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案上玉鎮紙，眸光平靜。
張懷仁立在案前，儘量壓低著聲音：「方才那沈修遠將一鍋藥膳親自送到暖閣……小姐竟……竟自己添了三碗。」
他話音微微發顫，這話若是放在外頭聽著尋常，可林家後宅這些年，誰不知林蕭晚脾胃之症難纏？
什麼御醫郎中換了好幾茬，都不敢妄言痊癒。
「那湯，可有蹊蹺？」
林員外聞言挑了挑眉毛，眯起眼睛問道。
「小的在一旁瞧得真真切切，湯中沒有異物，也無苦藥味。」
「可偏偏小姐喝了便合胃口，連面色都比先前好了些。」
說到這裡，張懷仁的語氣頓了頓，心裡難免有些忐忑，試探著又低聲補了一句：「老爺，這沈修遠……下頭人說他不過是個從鎮上借來混口飯吃的殘廢。」
「可瞧他這手段……只怕不是單純廚子……」
隨著張懷仁話音的落下，書房裡一時靜得只剩下案上一縷青煙緩緩盤旋。
林員外沒出聲，指尖卻停了下來，眸光垂下，看著案邊那盞小小青銅香爐。
「你怕他背後還有人？」
張懷仁聞言連忙點頭，身子彎得更低：「咱家小姐這病根子外人不知，杜掌柜也不過是敷衍哄著府上銀子。」
「沈修遠既能一碗湯說到點子上……小的只怕他背後有旁人指使。」
「嗯。」
林員外低低應了聲，隨即緩緩坐回案後，眸光不見喜怒，叫人心裡發毛。
張懷仁彎腰等著吩咐，不敢抬頭。
林員外拈起桌上一方沉香鎮紙，指腹輕輕摩挲，語調悠然地開口說道：「他既送得來這碗頭湯，明日必還要送下一碗……」
「此人若真是個懂進退的能人，也不失為一用。」
有了林員外這態度，張懷仁心裡微松。
可他還未來得及舒口氣，卻聽得林員外忽而聲音一沉：「但若他真敢探不該探的，沾了旁人手腳……」
他話未說完，只把那方鎮紙『啪』的一聲扣在案上，迴蕩在書房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威懾。
一時間，張懷仁只覺後背冷汗滲了出來，立刻低頭應聲：「老奴明白，已吩咐小廝盯著他。」
「若有一星半點差池……」
他並未將話說完，但語氣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員外微微頷首，抬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語氣中儘是深沉：「且盯著，別驚他，明日讓他照常送湯……」
「府里這些年養了多少吃閒飯的？也該有人替咱們試試水。」
書房門輕輕掩上，張懷仁退出來時，背後衣襟已被汗濕透。
他攏了攏袖口，喚來守在一旁的小廝，聲線壓得低低冷冷：「跟緊了那瘸子，明日再多盯一雙眼睛。」
「若是他嘴碎……回稟老爺之前，我先收拾他。」
小廝咧嘴一笑，低聲應道：「是，張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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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沈修離開了林府，拄著木杖一步步往巷口走。
沈承安跟在他身後，小孩手中揣著空著的飯盒，時不時回頭張望，似乎生怕那府里的老管家真追出來把他們再拽回去。
然而父子兩個快到巷口轉角處，只見一道影子忽然從牆根探出來，擋住了去路。
「沈兄弟，走得倒是快。」
熟悉的腔調帶著些心虛的油滑。
來著不是旁人，正是杜瑞生。
他今日換了件暗青短袍，袖口用摺扇輕輕敲著手心。
神色看似隨意，眼底那股子探究卻怎麼也藏不住。
沈修遠沒急著走，只是抬了抬下巴，先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淡聲開口說道：「瞧著杜掌柜這身行頭，倒像是特意候在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