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兩個地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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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暴雨天,進入七月的颱風季後,東京的極端天氣明顯比往常多了許多。

  源稚生覺得,這樣的天氣非常適合他們今天要做的事。

  「看看這個。」副駕駛上的上杉越給源稚生展示了一張照片,「這德國佬真沒人性,跟二戰時期的日本軍人差不多了都。」

  正在開車的源稚生斜視看了一眼照片,握著方向盤的手狠狠攥緊,方向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如果不是這兩年多的情報收集行動鍛鍊了他的養氣功夫,說不定現在方向盤都被他拔下來了。

  照片裡的內容是一個養在培養皿里的女性死侍,小腿以下已經融合在一起變異成了蛇尾,一對手掌已經看不出人類應有的特徵,渾身上下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粗壯尖銳的骨刺從手肘、脊柱長出,看上去猙獰且恐怖,這種程度的變異可謂是源稚生平生所見最高。

  但真正讓他感到怒不可遏的是這個女性死侍凸起的小腹,準確地說是子宮位置的妊娠表現——這是個孕婦!

  他不知道這個死侍是在變異前懷的孕還是變異後懷的孕,如果是前者,那橘政宗是真該死,竟然把孕婦當成是實驗素材;但如果是後者,源稚生都不敢想橘政宗這傢伙是有多噁心,更不敢去想那個過程會有多變態。

  「之前只是去店裡接繪梨衣時匆匆見過幾面,今天才算是真正的父子相認吧?」深呼吸幾次暫時壓下怒火,源稚生轉移了話題。

  意識到源稚生不想談論鐵穹神殿下的罪惡,上杉越手腳麻利的收拾好手裡的照片,故作輕鬆地道:「會不會覺得我太老了?」

  「是有一些,但您依舊寶刀未老。」源稚生通過後視鏡看著上杉越那張遍布著皺紋的老臉,發自內心地道:「我小的時候經常幻想自己的父親是一位強大的正義夥伴,是隱藏在城市暗面的黑夜英雄,您就像我想的那樣強大。」

  「但我不是什么正義夥伴,更不是什麼英雄,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看,我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貨。」上杉越轉頭看向窗外的雨幕,沉聲道:「孩子,我已經86歲了,可我從家族叛逃的時候日本還沒投降。」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無奈地道:「看來我們之間還有很多需要相互了解的地方。」

  「會有時間的,今天之後我們會有很多時間相互了解。」

  話畢,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

  僅是血緣上的那點聯繫根本彌補不了缺失的17年時光,就像源稚生說的那樣,他們不夠了解對方,短短几句話就踩到了上杉越那不為人知的雷區。

  這讓源稚生有些尷尬,他只是想轉移一下話題,並跟期待了17年的親生父親聯絡一下感情,訴說一下自己對父親這個角色的美好期待。

  「家族的人在殺了你奶奶,在南京。」上杉越突然開口,說出了和剛才的話題完全沒有關係,有關係緊密的內容。

  源稚生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對看著窗外的上杉越投來震驚的眼神,這個面無表情的老人的心裡埋藏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他仿佛看到了一個俊美的年輕人正在慟哭,正在怒吼。

  「奶奶她……」源稚生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她不是日本人嗎?」

  「她是中法混血,是一位生活在法國的溫柔的天主教修女。」上杉越露出了笑容,可源稚生感覺這個笑容很難看,像是在哭,「我在法國出生長大,是19歲血統覺醒的時候被騙來日本的。」

  僅僅是一句話,就讓源稚生讀懂了父親的前半生。

  一個在法國長大的皇,一個被花言巧語欺騙離開母親的孩子,一個被當成吉祥物的最強混血種,一個回不了家的老人。

  他很清楚家族裡那幫老不死的德行,他們絕對不允許皇血流落在外,也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在國外長大的外國人成為家族的話事人,他們會用謊言把上杉越從法國騙過來,也會用謊言讓他留下來。

  橘政宗當年上位接管蛇岐八家時清洗了一大批老不死的掌權者,但也有少部分「德高望重」的活了下來。

  他當年回歸家族的時候見過,那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貴族姿態令人作嘔,就連他這個在日本長大的現存唯一的皇也因為沒接受過家族的教育而被他們嗤之以鼻。

  殺了這幫人算是橘政宗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

  「這種事不會再有了……」源稚生輕聲回應,「我和繪梨衣不會死,會為您養老。」

  「我很期待。」上杉越的笑容好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難看,可他的下一句卻讓源稚生的呼吸驟停,「到時候再把你弟弟找回來,我們一家四口就團聚了。」


  弟弟……

  源稚生的記憶回到幾年前,那場與今天一樣的暴雨,那張陰柔的臉,那具被遺棄的屍體,那口被封死的枯井,還有那聲帶著血的充滿欣喜和難以置信的「歡迎回家」。

  以及狼狽逃竄的自己的背影。

  「弟弟回不來了,他死了……」源稚生的身體在顫抖,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我親手殺的,他的血統失控了,殺了很多人……」

  「什麼叫血統失控?!」上杉越整個人都毛了,怒吼道:「皇血是不可能血統失控的你不知道嗎?皇血之所以能被稱為皇血,就是因為其強大的言靈、可靠的遺傳性和無外力影響下的穩定性,擁有皇血的混血種是不可能出現天生血統不穩定的情況,這在家族的古籍里……」

  說到古籍的時候上杉越戛然而止,家族現在沒有古籍了,那些古籍已經在他叛逃的時候親手燒光了。

  所以,源稚生不知道皇血的特性,會誤以為弟弟血統失控,究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當初的那把火。

  上杉越頹然地靠在座椅上,抱著不切實際的想法問道:「你當初是怎麼殺了他的?」

  「他想擁抱我,而我用刀刺穿了他的心臟……」源稚生的聲音有些哽咽。

  「只是用刀刺穿心臟?」上杉越來精神了,「沒有把腦袋砍下來?」

  「沒有,那時候我徹底慌了,把屍體扔進枯井就逃走了。」看到上杉越的模樣,源稚生緊張起來,父親一定知道自己對皇血不了解的其它特性。

  「那他一定還活著!」上杉越開心得像個孩子,「以皇血的恢復能力,沒有其他致命傷的情況下,一個心臟貫通傷很快就會止血,後續雖然會虛弱,但肯定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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