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魯南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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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理完天津這邊的事情,蘇錄便火速趕回京師。沒辦法,實在是積攢了太多公務,容不得他繼續浪在外頭了。

  何況魯南一戰即將打響,他必須回京坐鎮,以應不測……

  自去年冬月,闕里孔廟慘遭塗炭,士林如喪考她,朝野物議洶洶,蘇錄和朱厚照都壓力山大。但蘇錄還是連發數函,叮囑陸完、戚景通從實際情況出發,持重待機,謀定後動,切不可在輿論的壓力下倉促決戰。

  多虧了他幫忙頂住壓力,陸完和戚景通才能耐下性子,與劉六劉七周旋,步步為營,等待戰機。終於,在四個月後,總算完成了戰役部署,大軍悄然將劉六、劉七、齊彥名部,包圍在了魯南嶧縣,蘭陵一帶……

  在天津時,蘇錄便接到陸完八百里加急,合圍部署已然就緒,只待劉六、劉七、齊彥名一頭撞進包圍圈了!

  這一仗,既要給陛下一個交代,也是給天下士林一個回應……不能敗只能勝,而且必須打得漂亮才行!蘇錄抵京時,正逢上巳節。

  通惠河畔,柳絲垂金,桃英綴粉,枝頭鶯啼,遊人如織,滿眼都是昇平光景,全然沒被前線戰事干擾到。

  看到這一幕,他不禁心生愉悅,這是好事兒……京城安寧祥和,自己肩上的壓力也會小很多。然並卵。

  一回詹事府,監視百官動向的錢靖便來稟報:「那幫言官又在暗中串聯,要借船隊遭襲一事,奏請朝廷重議海運地位。」

  蘇錄洗刷乾淨,神清氣爽地在大案後坐定,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淡淡道:「正常,一個巴掌拍不響。向來內外呼應方能成事。地方上鬧得再歡,朝堂里沒有聲氣也沒用,這都是必然會發生的。「此番也是他與幕後黑手,頭一回在朝堂上過招,正好藉機掂一掂對方的斤兩。

  當日,蘇錄便著手安排人員,預備防守反擊。眼下尚是小規模試探階段,出動高官顯然不合適。好在他的同年中,已有數人躋身科道,現在不愁無人可用了。

  他便讓朱子和親自走一趟,去請兵科給事中邢寰、山西道御史徐文華,以及新授山東道御史李翰臣三人來家裡吃飯。

  當晚,三人應邀而來,加上蘇滿和朱子和,六位同年圍坐一桌,關起門來邊吃邊聊。

  邢寰性子最急,吃兩口飯就忍不住道:「弘之,我聽說,那幫傢伙正攢著勁要動一動海運,這事你知道嗎?」

  徐文華和李翰臣也點點頭,「你不找我們,我們也正打算來跟你說。」

  「多謝。」蘇錄感激地笑笑道:「我也是剛剛有所耳聞,請三位過來,正是為了合計此事。」說著他嘆了口氣道:「從前我總以為,聽拉拉姑叫還能不種地了?隨便他們詆毀去吧,干好自己的事便是。可幾次下來,我發現自己錯了一一輿論陣地你不占住,便會被別人占去。他們在輿論上越主動,咱們就越被動。最後要花好幾倍的力氣去解決,還得靠皇上的支持,才能勉強過關。「

  他聲音一沉,定定看著三位同年道:「所以這回咱們不能再被動挨打,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早該如此!」徐文華與蘇錄是同鄉,之前就勸了他好幾回,見他終於肯聽勸了。當下一拍桌子,「他們在人前人後,肆無忌憚詆毀你,詆毀詹事府,詆毀新政,不就是仗著言官造謠不犯法嗎?咱們這邊也有言官,就該跟他們兵對兵、將對將,不能讓戰火直接燒到你頭上來!」

  李翰臣也重重點頭:「正是。我們也是言官,往後便由我們出頭跟他們吵,你就不用每次都親自下場了!」

  蘇錄感激地端起酒杯道:「古人云,單則易折,眾則難摧。沒有你們這班兄弟幫襯,我蘇錄一個人,能成得了什麼事?「

  「狀元兄說哪裡話!「三人忙齊齊舉杯,「我等同年,皆以你馬首是瞻!你指向哪裡,我們便打到哪裡Ⅰ比

  蘇滿、朱子和也趕緊舉杯陪一個,六人一飲而盡。

  然後便在酒桌上,細細推演對方會從哪些角度發難,又該如何拆解應對。

  算來算去,對方能揪住的也就是四點一一海運兇險、糜費錢糧、變亂祖制、廢弛海禁。

  他們研究透了每一點該如何防守,如何反擊,又把每一道奏疏的切入點、分寸、上奏時機,都一一敲定……連誰當先鋒迎敵、誰居中跟進、誰最後補刀,都排好了次序。只等對方出招,便可依計而行。這等朝堂交鋒的鬥爭方式,對他們幾人來說都是頭一遭。但蘇錄也清楚,隨著攤子越鋪越大,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

  必須要儘快學會朝堂的博弈之道,不能每次都靠一力降十會,哪天力竭了怎麼辦?


  與此同時,魯南的冷雨淅淅瀝瀝,時斷時續下了兩天兩夜,依然沒有放晴的意思。

  嶧縣糖稀窪正北約三里處,是蒼山余脈最南端的一道高崗。崗頂平坦開闊,約有百畝空地。崗上就有鄉民所建石寨牆殘跡,牆內竟設有大片營帳,乃山東巡撫陸完的指揮中樞所在!

  中軍大帳內,陸完負手立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沙盤上微縮了方圓幾十里的地形,又用泥丸、小旗標識出敵我態勢。他對此早已爛熟於胸,目光根本沒在沙盤上聚焦,注意力反而都被雨打牛皮帳的劈啪聲吸引了。

  正不知神遊何處,門口響起護衛通稟,「部堂,戚帥來了。」

  他這才定定神道:「請進。」

  護衛掀開帳簾,戚景通頂盔披甲而入,頭盔甲葉上還掛著細密的雨珠,他卻毫不在意,強抑著激動的心情,抱拳道:「部堂,誘敵之計成了!「

  說著,他摘下頭盔,夾在左臂下,就著沙盤稟報起來。

  卻說去年冬月,劉六劉七劫掠闕里後,便出人預料地東出膠萊,年都是在膠東半島過的。

  陸完和戚景通調兵遣將,不斷逼近,擺出要把賊兵困在膠東半島的架勢,卻在年後被劉六劉七輕易突圍這其實是陸完驕兵之計的一部分……他故意用羸弱的衛所兵拉起包圍網,讓賊兵輕易突圍,目的是使對方產生輕敵心理,不再忌憚官軍的合圍。

  果然,自膠東「突圍』之後,劉六、劉七、齊彥名率部一路南下,連破數州縣,又多次擊潰山東地方守軍,越發驕橫,漸漸又不把官軍放在眼裡了。

  陸完還嫌不夠,當賊兵打到沂州時,所有人都認為沂蒙山將是阻擊賊兵的最佳戰場,他卻直接令沂州守軍棄營南撤,沿途丟棄部分糧草、盔甲,讓劉六劉七沒怎麼費力就打穿了沂蒙山,再次回到了魯南。到了魯南,前頭就一路通暢了,劉六劉七便認定官軍不敢正面接戰,下令全軍加速南下,儘早渡過黃河與劉三趙隧會師。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陸完早就派戚景通率領主力部隊,提前繞到了糖稀窪一帶設伏,張好了口袋等著他們往裡鑽!

  劉六劉七以為過了沂蒙山,就沒有適合阻擊騎兵的地點了。但他們錯了,不是只有沂蒙山能擋住騎兵,魯南水源豐富,湖泊眾多,選好伏擊地點,一樣可以做到!

  陸完和戚景通便通過實地勘察,選定了糖稀窪作為伏擊地點一一其乃蒼山腳下的一片天然窪地,北側是蒼山支脈的低山丘陵,通往嶧縣的官道穿過其間。

  賊兵南下邳州,糖稀窪是繞不開的必經之路。它寬約三十丈,兩側是綿延的土丘,看著跟個大鞋墊子似的。

  窪內貌似平坦,但那都是滿窪的荒草叢給人的錯覺……既然都叫「窪』了,自然地勢低洼。而且窪內還有河溝穿流其間。

  平日裡溝水不深,僅能沒過腳面。可一旦遇上連陰雨,溝水漫溢,整片窪子便會化成一塘沼澤,泥濘沒脛,寸步難行。只有中間用土石墊起來的官道可以通行。

  如果再對官道動動手腳,兇險程度便遠超沂蒙山了。

  中軍帳內。

  便聽戚景通激動難抑地稟報導:「賊兵前鋒已經過了費縣。按這個腳程,明天中午便能到糖稀窪。部堂,咱們熬了四個月,這一仗,終於要打響了!」

  陸完卻沒有他那麼興奮,只是舉目望向帳外的雨幕,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也得天公作美才行。這雨要是下不停,火銃弓弩都用不了,還怎麼打伏擊?難道要將士們衝下坡去硬拚?那爛泥塘里,腿都拔不出來,還打仗?豬打滾差不多。」

  戚景通這才知道他在愁什麼,便拍著胸脯道:「部堂放心,末將跟家父學過些觀雲識天的本領。您看這雨勢,已經比白日裡小了許多,雲層也在往西北走,明日天亮前雨必停,辰時定能放晴!」他頓了頓,又斬釘截鐵保證道:「若是明日萬一還下雨,末將便帶頭衝鋒,就算踩著爛泥短兵相接,也絕不讓劉六劉七全須全尾地走出糖稀窪!」

  陸完聞言轉頭看向戚景通,見他眼神堅毅,不似作偽。事實上,共事一年,他發現戚景通跟其他將領完全不同,此人不僅有良好的軍事指揮才能,而且做事認真沉穩,還有極高的道德感,足以讓文官都汗顏。所以對戚景通的話,他還是很看重的,便緩緩點頭,又把目光投向沙盤上那塊窪地,嘆氣道:「但願如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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