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薊遼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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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珂細細一想,便明白了皇上的謀算。

  科爾沁部雖然跟兀良哈萬戶一個在東北,一個在漠北,沒有直接的矛盾。但科爾沁部不斷向西、向南拓展牧地,和盤踞在西遼河、遼西一帶的朵顏三衛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不斷侵占這些「蒙奸』的領地。朵顏三衛雖然規模遠遜於科爾沁部,但彪悍善戰,裝備精良,不服就干。雙方為爭奪草場、人口、商隊,長期互相襲擾、征戰、兼併,關係極度惡劣。

  這種情況下,如果朵顏三衛積極聯繫兀良哈人,最終讓他們拒絕了大汗的徵調,那科爾沁部肯定就要犯嘀咕了。丫不會要趁著我們出兵,對科爾沁草原來個兩面夾擊吧?

  科爾沁部人口超過二十萬,家大業大,跟小王子關係再好,也得先護著自家的罈罈罐罐……「只要兀良哈不來,科爾沁部不全來,小王子就不敢輕啟戰端!」朱厚照胸有成竹道:「而朕只需要坐鎮宣府,屯兵張家口,就可以讓他無暇西顧!」

  「確實。」黃珂不由緩緩點頭。

  就像官軍在草原上打不過達延汗,達延汗也奈何不了固若金湯的宣大防線。所以皇上只需要按兵不動,達延汗就很難受,南下南下不得,向西向西不敢,只能引兵不發,跟皇上對峙下去。

  如此,達延汗消滅亦不剌統一草原的夢想,也只能無限期拖延下去了。

  「總之,朕御駕親征的決心已定。你上任之後,就可以放出風去,一來讓邊軍將士都打起精神來。二來也讓小王子好好掂量掂量,敢不敢孤注一擲西征河套!」朱厚照最後斷然道。

  「臣遵旨!」黃珂沒有再勸諫,而是恭聲領命。

  覲見最後,朱厚照親自宣旨,特命黃珂為欽差總督薊遼保定等處軍務兼理糧餉,加兵部右侍郎銜,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節制順天、保定、遼東三巡撫,統轄薊州、昌平、遼東、保定四鎮兵馬。授王命旗牌,許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其轄區西起太行固關,東至鴨綠江畔,所轄長城防線綿延兩千兩百里,囊括了京師東北所有門戶關隘。這也是國朝第一次設立薊遼總督一職。此前九邊唯有三邊總制常設,朱厚照此番同時增設宣大、薊遼兩大總督,正式將萬里長城劃分為西、中、東三大戰區,以解決從前九邊「分鎮而守、各自為戰』的痼疾,是朱厚照為徹底解決百年邊患,作出的重大制度革新。

  黃珂叩首謝恩,捧著沉甸甸的紅漆印匣告退,蘇錄幫他捧著王命旗牌,送他出宮。

  王命旗牌就是前朝的節鋮,是將皇權授予欽差的標誌。黃珂這套是頂配,共七件。包括大旗一面,小令旗五面,令牌一面,賦予他節制薊遼、保定文武,調動軍隊,賞罰升降的巨大權力!

  走出騰禧殿範圍,翁婿倆行在早春半融、殘冰覆水的太液池畔,蘇錄笑著道賀:「恭喜岳父,終於系上花犀帶,蟒袍玉帶指日可待。」

  「賢婿就別取笑為父了。」黃珂卻苦笑一聲,「這枚印太重了,我心裡頭忐忑得很。萬一有負聖望,我百死莫贖啊。」

  「岳父大人別緊張嘛,以你老的年資、能力、功績,擔當這首任薊遼總督都毫無爭議。」蘇錄正色道:「再說薊遼這邊雖然責任重大,但終究不直面左右翼蒙古,軍事壓力上還是相對小一些的,岳父不用太焦慮。」

  「理兒是這個理兒,但要拱衛京師,情況尤其複雜,」黃珂說著用手腕托住印匣,攤開手掌道:「這回有沒有錦囊妙計?」

  「這回真沒有。」蘇錄失聲笑道:「上次岳父單騎赴險,情況危急才不得已為之。這回可以面談,再故弄玄虛,岳父會踢我屁股的。」

  「怎麼會呢?」黃珂搖搖頭,讚不絕口道:「當年你那個三個,哦不,兩個錦囊實在是高啊!第一個用來平叛絲毫不差,第二個用來善後面面俱到,簡直是未卜先知、算無遺策!」

  「哈哈,岳父太過獎了,那是詹事府根據前線情報分析出來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蘇錄謙虛道:「這回真沒有錦囊,但我們給岳父整理了一份《薊遼總覽》,將三鎮兵馬虛實、文武官員品行能力、近年敵情態勢、地方民情利弊,全都寫在裡面了。岳父看完,該做什麼自然就心裡有數了。」他頓了頓,接著道:「後續無論要兵要糧要政策,或是需要朝廷協調什麼事,岳父只管開口,小婿定當全力周旋。」

  「聽了賢婿這番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黃珂鬆了口氣,自嘲一笑道:「人家都是老的給小的保駕護航,咱家正倒過來。」

  「岳父應該說,人家都是小的衝鋒陷陣,咱家正倒過來了才對。」蘇錄便笑著開解道。

  「哈哈,賢婿真是太會說話了。」黃珂一陣大笑,隨即又壓低聲音道,「不過現在就有一事,你得給我交個底兒。皇上讓我聯絡朵顏三衛,通過他們去招撫漠北兀良哈部,叫我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我真能什麼都答應?不會留下什麼後患吧?」


  蘇錄點點頭,尋思片刻方緩緩道:「三條原則。第一,所有往來都不要留痕。最好找個身份合適的中間人來操作此事,不要直接跟蒙古人接觸。第二,談判時要注意技巧,畫餅的同時不要把他們胃口吊得太高;第三……」

  他聲音壓得更低,接著道:「這話咱爺倆私下說,皇上的旨意必須堅決執行,但也要替皇上多想一想長久之計。所以還是要考慮將來能否兌現的問題。」

  「賢婿這是老成遠見。」黃珂輕聲道。

  「主要是不能讓皇上將來陷入被動。」蘇錄搖搖頭,低聲道:

  「若咱們的目的只是單純剿滅他們,自然可以兵不厭詐。可問題是,歷史已經證明了,咱們還沒法徹底消滅他們。從洪武到永樂,先後發動十五次大規模北伐,最遠打到斡難河畔,擒獲北元太子,但始終無法犁庭掃穴,一勞永逸。」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黃珂問道。

  「原因很簡單,第一人家是遊牧民族,流動性極強;第二漠北並不是天盡頭,在漠北以外,還有無窮無盡的曠野,有好幾個大明那麼大,所以我軍一來,他們可以大踏步的分散撤退,直到我們師老兵疲,大軍一撤,他們又會重新聚集,南歸故地。」蘇錄沉聲道:

  「所以這場戰爭,對我們來說是舉全國之力的遠征,而對他們來說,只是正常的生活方式罷了……最後耗不起的一定是我們。」

  「是這個道理。」黃珂點點頭,又聽蘇錄說道:

  「所以長遠來看,既然沒法趕盡殺絕,就只能分化、拉攏、羈縻……讓歸附我們的蒙古人,在經濟上徹底依賴大明,而不像現在一樣,被完全排除在大明的經濟循環外。」

  「嗯,有道理。」黃珂贊同道:「漢唐以來,凡是能長久安定邊疆的,莫不是用此道。用茶鹽布帛換他們的馬匹牛羊,用互市控制他們的生計,比年年用兵划算得多。」

  「岳父真是識慮宏遠,一點就通。」蘇錄不禁大讚道:「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這都是後話。蠻夷畏威而不懷德,所以必須先把他們狠狠打服、打散,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厲害,絕了搶劫的念頭,才會珍惜貿易的機會。」他又接著道:

  「但岳父身為總督,必須深謀遠慮,還得顧及朝廷的信譽。今日失信於草原,他日再想招撫各部,就難如登天了。」

  「我明白了。」黃珂重重點頭,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略一尋思道:「能花錢解決就儘量花錢,不要搞得太複雜。」

  「太對了。」蘇錄頷首笑道,「最好一事一結,哪怕價格高些也無妨,就當千金買馬骨了。儘量少扯有的沒的,何況人家現在也不稀罕朝廷加官進爵,不如多來幾口鐵鍋實惠。」

  「好了,這下我就徹底有數了。」

  翁婿倆說話間來到豹房門口,蘇錄將王命旗牌交給了黃珂的親兵,抱拳正色道:「岳父大人保重!」「你們小兩口也保重,要常寫信。」黃珂使勁拍了拍蘇錄的肩膀,與賢婿道別,上馬而去了。轉眼便進了二月,朝野上下的大事小情……無論是平叛、分地,還是吏部預備推行的冊考法,統統都要靠邊站,將萬眾矚目的焦點,讓給三年一度的春闈大典!

  其中議論最多的,莫過於今科主考的人選。因為主考的學術傾向、文字好惡,直接決定了考題的方向和錄取的結果,關乎所有舉子的前途命運。

  二月初六,會試開考前三日,任命會試考官的旨意明發天下:

  「命文淵閣大學士梁儲為會試主考官,太子洗馬、掌詹事府事蘇錄為副主考,總領今科闈場一切事務!』

  同時欽點同考官十七人,康海、嚴嵩、方獻夫、翟鑾、景腸、劉鶴年等翰林皆在其列。

  此外提調官二員,由禮部左右侍郎兼任;監試官二員,特命定國公徐光祚與河南道監察御史高公韶共同擔任。其餘收掌、受卷、彌封、譽錄等外簾執事官,亦一併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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