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皇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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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1章 皇室秘辛

  「我父皇就是這麼沒的!」朱厚照話音一落,鑾輿中的空氣瞬間凝滯下來。

  他又放緩了語調,紅著眼對蘇錄道:「那年亦是這般大旱,父皇在禱雨齋戒時偶感風寒,起初也沒當回事,依舊日日操勞,誰料病情一日重過一日,僅八天便猝然賓天了……」

  說到傷心處,朱厚照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緊緊攥住蘇錄的手,仿佛怕他也會消失一般。哽咽道:「朕已經失去父皇,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兄弟了……」

  蘇錄心中一暖,連忙欠身應道:「臣遵旨!我回去就老實養病,不讓皇上擔心。」

  「嗯,這還差不多。」朱厚照神色稍緩,又鄭重叮囑道:「但有一條,不能請太醫!絕對不能!」

  「啊這……」蘇錄一時沒反應過來,看來感冒確實讓人變遲鈍。

  「你沒聽過『太醫院湯藥』的大名嗎?」朱厚照煞有介事道。

  「聽過,跟我們翰林院的文章齊名。」蘇錄輕笑道。

  「翰林的文章其實也有不錯的,但太醫院的湯藥是會吃死人的!」朱厚照神情愈發嚴肅道:

  「其實我父皇當時病情不算嚴重,又正值盛年,本不該一命嗚呼的。結果太醫院判劉文泰誤判病症,使用大熱之劑,導致醫不對症,我父皇服藥後『煩躁不堪』,玉色發赤、火聲盛氣,病情急劇惡化,這才猝然駕崩的!」朱厚照說到這,憤恨地重重一捶御輦廂壁,切齒道:

  「我登基後,吏部尚書馬文升上書要求徹查,朝廷調查發現父皇晏駕,確係張瑜、劉文泰等人用藥不當所致,我下旨將一干人等下獄治罪!但在那個女人的干涉下,最終劉文泰等人僅被免死遣戍,未能為父皇償命……」

  『那個女人……』顯然只可能是張太后,此外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朱厚照為父皇報仇的決心。

  蘇錄終於明白,朱厚照母子為何形同陌路,完全沒有一點情分了。

  原來不只是母子矛盾那麼簡單啊……

  「你不信?」朱厚照瞥一眼蘇錄。

  「皇上的話,臣自然深信不疑。」蘇錄勉強一笑道:「只是沒想到,太后娘娘居然如此大度。」

  「哼,那個女人跟『大度』沒有半文錢關係!」朱厚照冷哼一聲道:「只是她若不保他們一命,只怕最後也會把她牽扯出來!」

  「啥?」蘇錄不禁咋舌,對這種宮闈禁秘,他本能不想聽。

  但朱厚照好容易找到個傾訴的對象,哪能放過他?便自顧自地憤然道:

  「這又牽扯到另外一個案子——鄭旺妖言案,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有所聞,他不是已經被處死了嗎?」蘇錄微微點頭,當年聽到這個案子他還是個小舉人,全當是皇室的八卦。

  誰承想,再聽到後續,居然是皇帝親自講給他。人生的際遇,還真是難測啊……

  「是,那鄭旺是通州一個軍戶余丁,到處宣稱是我外公,被父皇下了詔獄,並親自審問。」朱厚照壓低聲音道:

  「其實父皇臨終前已經查明,鄭旺不是我外公,他是個冒牌貨!但那女人並不知情,她還以為鄭旺真是我外公呢……」

  「咕……」皇帝這話讓蘇錄費勁地咽了口唾沫。好痛,是刀片嗓!

  「而且,鄭旺雖然不是我外公,但我也確實不是那個女人生的!」朱厚照聲音壓得更低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其實我生母姓王,是個宮女,被父皇臨幸之後珠胎暗結……要不怎麼說我們是父子呢?連出生的方式也一樣。不過我比父皇稍稍幸運,那女人沒萬貴妃那麼狠毒。她只是將我歸為她所出,並未要我生母的命。」

  「不過也就好一點點,她還是讓我生母繼續給她當宮女,不許父皇冊封,更不許泄露這個秘密!」朱厚照怒聲道:

  「但紙里包不住火,何況那個女人未孕生子本就蹊蹺,能糊弄得了誰?很快宮裡頭都知道了,然後又傳到宮外……」

  蘇錄不禁心說,高高的宮牆,果然擋不住任何秘密……

  「當時坊間傳說,我生母姓鄭。那鄭旺聞言,便猜測是不是自己當年賣掉的女兒?便向京城的朋友妥剛打聽。這人是錦衣衛的『舍余』,還真能打聽到事兒。」朱厚照接著低聲道:

  「妥剛把情況告訴一個叫劉山的宦官,托劉山幫忙打聽女兒的下落。劉山又通過宮女鄭金蓮,找到了我生母王宮女,王宮女卻說自己的父親姓周,不姓鄭。」


  「不過她又說,自己從小被賣出去,接連換了三個主人,也記不大太清楚了。那劉山出於自身的目的,告訴鄭旺說,我生母想認親,但又拿不準,讓他不要放棄,繼續努力。那鄭旺回去後,就到處張揚自己是皇親,賄賂他的鄉親達六百多人,甚至連齊駙馬之子都與他交往。」

  「弘治十七年,鄭旺案發,父皇下旨把鄭旺、劉山、妥剛、鄭金蓮等一干人犯下了詔獄,並親自審理此案。」

  「起先劉山依仗我生母與父皇的關係,來為自己開脫,御審竟無結果。後來把人犯送到北鎮撫司刑訊,很快就有了澄清——一是我生母的身上沒有鄭旺所說的痘疤和燙傷痕跡,而且鄭旺的女兒被賣時已經十二歲了,年齡也對不上,證明她不是鄭旺早年賣出的女兒,所以鄭旺冒認皇親無誤。」

  「二是劉山、鄭旺等散布妖言惑眾,按律屬妖言罪,主犯應當處死。定案之後,劉山以太監干預外事的罪名被凌遲處死,妥剛、鄭金蓮以惑眾罪處斬,鄭旺則被父皇監禁在詔獄中,既不殺也不放。」

  朱厚照說著嘆息一聲,雙目垂淚道:「至於我生母王宮女,則在案發後不久,便被送入浣衣局。可恨我當時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再審鄭旺案時,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趕緊派人去浣衣局查看,結果她進去不久便病故了,連遺體都被燒成了灰……」

  說到後來,朱厚照已經泣不成聲,蘇錄也只能在旁黯然嘆息。

  好一會兒,皇帝止住悲聲,接著恨聲道:「這兩個案子的背後,都有那個女人的影子,但她是太后,是我名正言順的母后,所以我不能明查,也不敢徹查,……」

  「是,確實不能查。」蘇錄重重點頭,深表贊同。徹查此案,會極大動搖皇帝的正統性……在與文官集團徹底交惡,且連年大旱,備受壓力的情況,朱厚照離不開『先帝夫妻唯一所出』的金字招牌,所以還得繼續跟張太后『母慈子孝』。

  自然查都不能查……

  「但我還是不甘啊,旁敲側擊,加上自身零零碎碎的見聞,也得知了一些真相。」朱厚照又低聲道:

  「比如說,鄭旺案發時,那個女人極力要求立即處死鄭旺,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父皇,居然一直不答應,而且在定案之後,還只是下旨把他好生關著。」

  「緊接著,李夢陽彈劾張家兄弟案發,那個女人和她娘又極力要求父皇處死李夢陽,結果父皇只是將他關了幾天,就放了。」

  「這兩件事讓他倆徹底夫妻失和,所以父皇在世的最後幾個月,他和那個女人其實一直處於冷戰狀態。或者準確說,那女人在跟他鬧脾氣……」

  「而父皇聖躬抱恙後,本該按流程讓太醫院御醫正常診脈,也是那個女人的心腹太監張瑜,與劉文泰等人商議方藥,這才害死了父皇。最荒謬的是,劉文泰當年治死過我皇祖父,她但凡還有一點夫妻之情,怎麼能讓這種庸醫給父皇看病呢?」

  「我不是說她害死了父皇,但她絕對脫不了干係!」朱厚照神情無比複雜道:

  「但父皇臨終前怎麼診治,如何用藥,也的的確確都是那個女人拍板的。你也見識過了,那個女人和她娘是何等的蠢貨。誰知道她們是怎麼想的,能把父皇的小病折騰成大病,幾天就沒了命?」

  蘇錄發現他跟自己一樣,都在微微發抖。只是自己是因為感冒打冷顫,而皇帝則是內心煎熬萬分所致……

  哪怕是毫無保留地信賴蘇錄,想要對他一吐為快,朱厚照都沒辦法說出自己心底的猜測。

  因為如果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就是那個女人認為先帝不殺鄭旺,是打算公布朱厚照的身世,引起她巨大的不安。便趁著先帝生病,故意讓治死憲宗的庸醫給他下了虎狼藥……

  先帝一死,她又下令弄死了王宮女,徹底消除了威脅。

  當然,這些只是朱厚照的猜測。他的身份決定了,他永遠也不能去查這個案子,甚至還要幫太后掩蓋真相。因為觸碰真相的代價,是皇權威望的大崩塌,是朱厚照萬萬承受不起的……

  但事情就是這樣弔詭——越是不能查,就越無法澄清,越會惡意的猜測,這才是二聖完全沒有母子情分,甚至形如仇寇的真正的原因。

  怪不得皇帝會因為藉故搬離皇宮,過年都不回去。試問有誰願意跟殺父殺母的嫌疑人住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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