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程秀才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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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房內。

  書辦搬出了戶籍總冊『收軍冊』,翻到二郎百戶所的頁面。

  蘇家的軍籍黃冊也擺在桌上。蘇錄才看到那黃裱紙封面上,用姜字體寫道:

  『弘治十三年永寧衛指揮使司。

  太平千戶所黃冊正管第玖號。

  二郎百戶所軍籍蘇大祥戶。』

  待那書吏展開黃冊,蘇錄見內里是張尺二見方的白綿紙折頁。

  折頁右側打頭寫著蘇家的籍貫和世系——『原籍中都留守司鳳陽左衛軍戶。洪武十四年,蘇濟民移防永寧衛。濟民子璋,璋子永業,業子明安,明安子大祥。』

  然後是四項總目,分別寫道:

  『舊管:正丁拾捌口,女丁拾叄口。

  新收:正丁壹口。

  開除:女丁壹口。

  實在:正丁拾玖口,女丁拾貳口。』

  再往左,便是詳細的戶口檔案。共分兩類,一類為在役。共有兩正軍兩餘丁,其中大伯的名字『蘇有金』,便赫然列於兩正軍之一。

  其餘則為未補役,共有十五男丁,老爺子、大哥、老爹都在其列。最後一個名字正是蘇淡,看那鮮亮的墨跡,確實是剛加上不久。

  至於女丁,則分列於各自丈夫名後,並未單獨分類。

  那書辦又根據大伯提供的信息,在蘇淡之後另起一列寫道:

  『一名蘇錄,蘇有才之子,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生人。母王氏,已歿。嚴侍下。』

  書辦寫完擱下筆,請大伯過目無誤後,便拿去給千戶大人用印。

  雖說如今當兵的地位低下,但正五品的千戶大人,地位怎麼都不算低了。尤其在太平千戶所這一畝三分地上,那馬千戶更是大權在握,所有人都要仰他鼻息。

  哪怕牛氣沖天的程相公,在馬千戶面前也得客客氣氣的。

  所以馬千戶已經有官體了,通常來辦事的下級軍官根本見不到他,哪怕是來送人頭……呃不,上戶口的。

  蘇有金也沒奢望能跟千戶大人見個面,就跟蘇錄老老實實等在戶房。

  誰知沒過多會兒,那書辦便去而復返,招呼他二人道:「快跟我來,千戶大人要見你們。」

  「是嗎?」大伯嚇一跳,手足無措道:「為,為了啥事?」

  「我哪知道,看了你家的戶帖,就說叫你們來一趟。」書辦催促道:「快點吧,千戶大人性子急。」

  「哎,好好。」大伯趕緊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自己的青色團領袍,還小聲問蘇錄道:「快看看,有沒有不板正的地方。」

  「都很板正。」蘇錄沒想到大伯這麼緊張,只好給他打氣道:「十分氣派。」

  這話倒也不假,蘇有金膀大腰圓,豹頭環眼,很有古代將軍范。

  就是那兩條腿篩糠一般,很是毀形象。

  蘇錄只好模仿老爺子,在大伯耳邊低喝道:「站直了,別丟份兒!」

  大伯聞言一個激靈,進門之前,兩條腿居然神奇地捋直了。

  ~~

  千戶所籤押房內。

  馬千戶穿一身藍綢暗花纏枝紋團領衫,頭戴網巾,蓄著一口修剪整齊的美髯。

  他其實跟老爺子同年,但保養得宜,看上去比老爺子年輕了十歲不止。

  大伯趕忙帶著蘇錄行禮,高聲道:「卑職二郎百戶所小旗官蘇有金拜見千戶大人!」

  「有金啊,我和你爹共事多年,不必拘禮。」馬千戶微微抬手示意伯侄倆起來說話。他今天可能是心情不錯,看不出脾氣急躁的一面,和顏悅色對大伯道:

  「他身體還好嗎?」

  「托千戶大人的福,家父身子骨一向硬朗。」大伯忙道。

  「那就好。讓他別整天在家裡窩著,有空來所里坐坐嘛。這人上了年紀,就老想起當年的事兒了。」馬千戶一臉緬懷道:「想跟老朋友見見面。」

  「是,卑職一定把話帶到。」大伯趕緊應下,當然也不會把千戶大人的客套當真。

  「這是你侄子?」馬千戶又看向蘇錄。

  「是。」蘇有金趕忙點頭道:「這是我二弟的小子,今年考上太平書院了。」


  「是嗎,這麼厲害。」馬千戶雙手抵著下巴,鬆弛感十足道:「沒記錯的話,你兒子也在太平書院吧?」

  「是,勞大人記掛,犬子今年就要應縣試了。」蘇有金頭一次說話硬氣了一些。

  「哦?那不就下個月?快給考上個秀才吧,也給你爹好好出出那口氣。」馬千戶又跟大伯寒暄了兩句,這才進正題道:

  「對了,聽老劉說最近廟會上風頭無兩的『甜水記』,當時走的是你的門路?」

  「呃……」大伯這才明白千戶大人找自己的原因,忙點頭道:「區區卑職有什麼門路可走?不過是受同鄉所託,求所里和大人賞口飯吃。」

  蘇錄心裡也咯噔一聲,不會吧,這麼快就讓人盯上了?

  「哈哈哈。」馬千戶才不信,蘇有金在這裡頭沒好處呢。他笑道:「有金是個規矩人啊。甜水記也很規矩,聽說廟會期間,所里收上來的門攤費,有一半是他們家交的。」

  「啊?」蘇有金登時一腦門子汗,這不成純純出頭鳥了嗎?

  但自己官卑人輕,倘若不把錢交足了,甜水早就賣不下去了。

  「卑職只是囑咐他們一定要足額納稅,沒想到他們居然交了這麼多。」他擦擦汗,心亂如麻道。

  「不是他們交得多,是別人家都偷奸耍滑,沒一個肯按十抽一來交的。」馬千戶讚許道:「放心吧,這樣的誠信商戶,是我們千戶所要重點保護的!」

  「卑職代他們謝千戶大人恩德。」蘇有金趕忙深深作揖。

  「不過呢,堤高於岸,浪必摧之。他們的買賣這麼好,很容易招人眼紅啊。」馬千戶嘆氣道:「聽說那老闆娘還是個寡婦老婆。」

  蘇錄不禁目光一凜,這老棺材瓤子想幹什麼?

  「是。」好在蘇有金還沒失了計較,趕忙苦笑道:「可不是嘛。她還是程相公的女兒,這壓力就更大了。」

  「是嗎?」馬千戶聞言難掩失望之色。以他的段位雖然不必在乎什麼秀才相公,但有本事把狀告到省里的秀才,就另當別論了。

  他可見證了當年程秀才把狀告到提學面前,引得中丞側目、都堂震怒的全過程。哪敢觸這個霉頭?

  「是啊。程相公嫌她拋頭露面,有失體統。初六那天,在甜水攤前盯了一天。好說歹說才同意她干到十五再回家。」蘇有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扯程相公的大旗。

  「咋,這麼賺錢的買賣,幹完十五就不幹了?」馬千戶眉頭一皺。

  「確實可惜。」蘇有金嘆氣道:「但她也不能把娘家爹氣死呀。」

  「是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馬千戶撓一撓太陽穴,沉吟片刻道:「在廟會上擺攤確實不太雅觀,不如找個鋪子安頓下來。成了坐商,程相公就不用擔心她拋頭露面了吧?」

  「那是自然。」蘇有金苦笑道:「但實不相瞞,那老闆娘夫家沉了船,給她留下一兜子債,還不知什麼時候能還清呢,哪有錢再賃門頭?」

  「這好辦。」馬千戶忽然展顏笑道:「我家正好閒了間鋪面,位置還不錯,也不要她租金了,讓她看著折成點兒股份就行。她要是願意呢,你就再來同我說。」

  頓一下,又假模假樣地叮囑道:「千萬不要為難人家,不答應就算了。」

  「是,卑職一定把話帶到,儘快回稟大人。」蘇有金趕緊應下。

  ~~

  從千戶所出來,大伯滿臉的虛脫。到廟會小吃攤上,要了碗散燒,也不管難不難喝了,幹下去半碗才吐出那口濁氣。

  「餓了吧?」大伯又給蘇錄點了碗抄手,自己要了碗素麵。

  這才低聲道:「萬沒想到,來給你上個戶都這麼刺激。」

  「是啊,沒想到堂堂千戶大人,居然看上了咱們這點小生意。」蘇錄小聲道。

  「甜水記可不算小生意,整個太平鎮都沒比它更掙錢的了。」大伯冷笑道:「一開始他想不花錢,就把甜水記據為己有,老王八蛋慣會這一手!」

  「幸好大伯機警,提前堵死了話頭。」蘇錄誠心實意地贊道:「那種時候,大伯能一直保持清醒,實屬不易。」

  此言不虛,一旦讓馬千戶露出了那種意思。哪怕為了面子,他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嘿嘿,老子一直清醒地很。」大伯得意地呷一口散燒,吹噓道:「我在他面前那都是故意示弱,兵不厭詐懂嗎?」


  「厲害,大伯還用上兵法。」蘇錄吹著碗裡的熱氣贊道。

  「大伯的道道深著呢,學吧小子,夠你學半輩子的。」大伯挑一筷子素麵,又發愁道:「你說這事兒,該怎麼跟老闆娘說?」

  「該怎麼說怎麼說。」蘇錄道:「我們只是小股東,決定還得老闆娘來做。」

  「她肯定要問你爹,呃,咱們的態度。」大伯道。

  「大伯怎麼想的就怎麼說。」蘇錄笑道:「我現在要以學業為重,不能分心了。」

  「這不還沒開學嗎。」大伯卻不放過他。至少在做生意這方面,大伯是很服他的。

  「我覺得還想乾的話,就不得不答應。」蘇錄只好道。

  「確實,要是不同意,就別想在太平鎮上賣甜水了。」大伯深以為然。

  「如果他們只要乾股,不插手經營的話,說不定能壞事變好事。」蘇錄緩緩道:「他想要分一杯羹,我們也想背靠大樹好乘涼,大家各取所需吧。」

  「嗯。」大伯贊同道:「千戶大人的旗號,至少在太平鎮上,還是很好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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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我知道,上架後再加一更,這樣就是欠六更了。這下可以了嗎?卑微的和尚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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