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所以,他叫——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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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夜捏著鑷子的指節頓了剎那。

  他舌尖下的那個東西是他身份的象徵,也是他無法擺脫的陰影,黑獵印記——暗夜豹。

  二十六年前。

  他尚在襁褓中就被魂剎帶回了黑獵,魂剎說,他是貧民區遭父母遺棄的孩子,自己執行任務時,在一座破敗的教堂里撿到了他。

  他從小就在黑獵的極端環境下生存,魂剎教他冷血,教他殺人,教他做殺手要漠視生命,要心中無愛......種種狠戾的殺人手段都教,唯獨不教怎么正大光明行走在陽光下。

  黑獵的日子實在難熬,難熬到接刺殺任務都像恩賜。

  組織里幾個派系之間勾心鬥角,三足鼎立,他和魂咩咩,還有另外三位天字號殺手都是魂剎互相制衡的棋子。

  每當有一派呈現崛起的勢頭,另外兩方就會聯合打壓。

  丟胳膊斷腿於他而言是家常便飯,他死過,還不止一次,萬箭穿心過,匕首割過喉,次數太多,他都要記不清了。

  膩啊!煩啊!

  他像趕屍人符咒驅使的屍體,在黑獵的陰影下遊蕩了十餘年,沒有喜怒,不知冷暖,直到那一點笑容......才嘗到活著的滋味。

  被魂咩咩說過,禁忌戀都沒有好下場。

  做哨兵愛上嚮導,做刺客愛上目標,做使者愛上信徒。

  原以為能多藏幾日,多看一看她晨起懶洋洋的樣子,現在看來,藏也藏不住了,終究被她發現了。

  涼夜突然想起十幾年的那個下午,老師傅拿著刺針問他印記刺在什麼位置,他說還是刺在舌下吧,這樣未來的妻主就看不見他的骯髒,也看不見他天大的殺業。

  「涼夜,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霧桃冷冷地啟齒,嗓音里沒溫度,臉上也多了七分嚴肅。

  涼夜從思緒中緩緩抽身,眸光沉靜,他心中明白,是時候坦白了。

  可他還想...

  指尖在空間紐上徘徊片刻,他終是取出了那隻殘破的水母燈,幽藍光暈不復從前那般明亮,燈罩上蜿蜒的裂痕像極了那個雨天——這是最後的求證,也是最後的執念。

  他跪在霧桃面前,把那隻水母燈雙手奉了上去。

  霧桃瞄了一眼,突然產生一種,這隻燈曾經屬於她的錯覺,雖然破破舊舊的,但讓她莫名的熟悉,像是她曾經珍視的物件。

  涼夜一字一頓複述起那些話,「神的使者,你把你的幸運分一點點給我,我把我的光亮分一點點給你,好嗎?」

  更熟悉了。

  熟悉到像她說過的話。

  見她眉頭緊蹙,似是在回憶什麼,涼夜繼續,「神的使者,孤兒院的夜又長又黑,我不喜歡那裡,這是我最喜歡的水母燈,你說你的夜裡也是黑暗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能讓你的夜亮亮的。」

  「我...」

  霧桃努力回想,但腦子裡像灌了二斤水泥怎麼也想不起來。

  【宿主~那年杏花微雨,你躲在教堂的犄角旮旯,他十二歲,你六歲......】

  「麻煩簡述,謝謝。」

  【好的,請看vcr。】

  那年春日,杏花沾著微雨。

  孤兒院迎來一群特別的訪客,城內教堂的執事,是來做告解的。

  五位高大哨兵隨其身後,末尾跟著個十幾歲的男孩,男孩穿著黑色的修士袍子,火紅的發色在暗色的背景里格外醒目。

  小霧桃躲在閣樓上,偷偷瞧著那抹生機的紅。

  窗台偷窺的目光太過熾熱,男孩若有所知抬頭看向玻璃窗,四目相對,那是兩人第一次倉促的會面。

  偶然一天,男孩在後院恰巧看見紅著眼的小霧桃,她手邊拿著半塊帶著黑泥的餅。

  他走上去告訴她髒了,不能在吃了,她說自己運氣不好,食堂僅剩下這一塊,不吃會餓肚子,說完又咬了一口。

  後來,孤兒院所有小朋友都去教堂做了演唱團的一員,小霧桃因為營養不良被分配到最後一排。

  聖歌的主唱是那位紅髮男孩,他們都在傳,說他是神明留在人間的使者。

  小霧桃努力翹起腳尖想沾一沾使者金色長袍的光,她想著,如果挨得近一些,應該就能得到使者的眷顧吧,她不想在吃冷冰冰的餅了。


  然而,她未沾到那抹金光,也未得到眷顧。

  雨下得越來越大,教習把所有的小朋友都接回了孤兒院,她又是剩下的那一個。

  天黑了,教堂也黑了。

  她從滿是補丁的衣服兜里拿出那隻水母燈,那是她最珍愛的東西,陪伴她度過孤兒院每一個漫長漆黑的夜。

  男孩看見了角落那隻蜷縮的身影,他剛剛執行完任務,今天就要離開教堂,大概此生都不會在踏足此處,他本想一走了之,卻被女孩抽噎的顫音纏住了腳。

  他走了過去,靜靜坐在她身旁的台階上,問她為什麼不回孤兒院,她哭得更厲害了,幾滴晶瑩的淚順著粗糙的小臉滑落,驚起男孩心湖一片片漣漪。

  男孩默默遞了一張手帕。

  她擦了擦皺成紙的小臉,哭著說自己運氣不好又被落下了,她問他,既然他是神的使者,那一定會魔法,他可不可以施法讓孤兒院的夜亮一些,她每一夜都好害怕。

  男孩心裡默默笑笑,六歲的小孩子還不懂,漆黑的根本不是夜,而是人心,他對她說,自己的夜晚比她的還要黑,伸手不見五指,各有歸舟,各有渡口,只有他沒有渡口。

  小霧桃捧著心愛的小燈,送到他面前,稚嫩的小臉寫滿認真,她說:「使者,我願意做你的渡口,也願意把我唯一的水母燈送給你,讓你的夜不在昏沉,你能告訴幸運之神,讓他給我一點好運氣嗎?」

  男孩被釘在原地,渾身僵住,喉嚨滾動,卻吐不出一個字。

  她掰開他攥緊的手,把那隻珍愛的水母燈放進他手心。

  他震驚地看著,眼底翻湧著難辨的情緒。

  他問她:「那你以後怎麼辦?」

  她說:「我希望使者的夜伴隨著鳥叫蟲鳴,像天上的月亮那麼亮,亮得發光!」

  亮亮的夜。

  亮夜。

  所以他叫——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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