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代號「山貓」與「幽靈」的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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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了玄字科的演武場。

  這裡依舊喊殺聲震天。

  但韓不立,看著場中那些,生龍活虎的,袍澤兄弟。他第一次感覺,這股充滿了生命力的熱浪是如此的,刺眼。

  他知道他,接下來要親手,從這些鮮活的生命中挑選出幾個人。

  然後,派他們去執行一個與「送死」無異的任務。

  他的腿,沉重得像灌滿了鉛。

  但他,是靖夜司的校尉。

  他的職責,就是執行命令。無論這命令有多麼的荒誕和殘酷。

  半個時辰後。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五道身影,站了出來。

  他們是韓不立,從整個玄字科三百名,精銳斥候和刺客中挑選出的最頂尖的五個人。

  每一個都身經百戰。

  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妖魔的血。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三道,猙獰爪痕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像狼一樣冷靜。他是玄字科,資格最老,追蹤和潛行能力最強的「金牌斥候」,他的代號叫「山貓」。

  他的修為已達「開竅」境頂峰,只差一步便可「知命」。他曾經孤身一人在北境的萬里雪原,追蹤一頭狡猾的妖狼王,整整七天七夜,最終在暴風雪中,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他是這次行動的,隊長。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身形幾,能與影子融為一體的刺客。他們是一對雙胞胎兄弟,配合默契,擅長最致命的合擊之術。他們是小隊的「利刃」。

  還有一個,身材魁梧,雙臂,比常人大腿還粗的漢子。他擅長各種,機關和爆破。是小隊的,「破壁人」。

  而站在隊伍最後,那個身材最為瘦小,氣息也最為飄忽,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年輕人。

  則是,整個靖夜司公認的「水下第一人」。

  他能在不藉助任何法器的情況下,在水下潛伏三天三夜,而不被任何妖物察覺。他的代號叫「幽靈」。

  他是這次,執行最核心的「採樣」任務的人選。

  韓不立看著眼前這五位,可以說是,玄字科「斥候營」最頂尖的戰力,心中,充滿了苦澀與悲壯。

  他沒有隱瞞任何事情的真相。

  他將「覆江王」,那一口氣冰封三軍的恐怖實力。

  將第一先遣隊三十人魂燈盡滅的慘狀。

  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旗杆發出的,「呼啦啦」的聲響。

  「……情況,就是這樣。」韓不立的聲音,沙啞無比,「我再說一遍。這次的任務,是『採樣』不是『戰鬥』。」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拿到,一片鱗甲,或者,一塊寒冰……立刻,就撤!」

  「你們的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山貓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對著韓不立,重重地,抱了抱拳。

  「遵命。」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沉穩。像是在說,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遵命!」他身後的四名隊員,也齊聲應是。

  他們沒有,過多的言語,也沒有生離死別。

  只是在出發前互相,重重地,捶了一下對方的胸口。

  然後將一壺,軍中最烈的燒刀子一飲而盡。

  隨即五道身影,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消失在了靖夜司。

  他們的旅途,充滿了艱辛。

  他們晝伏夜出,繞過所有被妖氣侵染的區域。

  他們看到,曾經繁華的通州大地上,許多原本炊煙裊裊的村莊,都早已人去樓空。

  河道兩岸,本該是盛夏時節,最是蔥鬱的草木,此刻卻全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冰霜,一片死寂。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那股如同山嶽般,壓在天地之間的恐怖妖氣。

  那妖氣,冰冷,霸道。


  終於,在第三天的午夜。

  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一線天」河段。

  僅僅是,站在岸邊,那股,混合著水汽的極寒妖風,就颳得他們幾乎站立不穩。

  每個人,都必須全力運轉功法,才能抵禦這股,能直接凍結血液的寒氣的侵蝕。

  他們看到了,那奔騰咆哮的江水。

  也看到了,江心那個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漩渦。

  「那畜生,就在下面。」

  山貓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從懷裡掏出五張,由黃字科大師親手製作的「暖陽符」,分給了眾人。

  符紙一貼在身上,一股暖洋洋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將那股刺骨的寒意驅散了不少。

  「記住『暖陽符』的效力,只有一個時辰。」山貓的語氣,無比凝重,「一個時辰之內,無論成與不成都必須撤離!」

  「是!」四人,齊聲應道。

  他們潛伏在,岸邊的礁石之後。

  等待著,一天之中,陰氣最盛,而那頭水妖,也最有可能陷入深沉休眠的,子時三刻。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終於。

  子時,三刻到了。

  江面上,那股,攪動風雲的,恐怖妖氣,緩緩地,收斂了下去。

  整個「一線天」,陷入了一片,墳墓般的絕對死寂。

  「就是現在!」山貓一聲低喝。

  五人之中,那個身材最為瘦小,氣息也最為飄忽的刺客,代號「幽靈」,點了點頭。

  「幽靈」,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散發著淡淡土黃色光暈的符紙。

  那是,由黃字科大師,用一整塊,千年老龜的龜甲粉末,混合了不知名藥草繪製而成的「龜息符」。

  其功效,只有一個。

  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將一個活人,徹底地變成一個「活死人」。

  心跳,停止。

  呼吸,斷絕。

  全身的生氣,都會被一層厚厚的,類似於「死亡」的寂靜氣息所包裹。

  他將符紙,往自己的胸口猛地一拍。

  符紙,如同活物,瞬間化為一道流光鑽入了他的體內。

  下一秒。

  幽靈的身體,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他的臉色,變,慘白。

  他的體溫,在急速下降。

  他的心跳和呼吸,幾乎在同一時刻,徹底地消失了。

  他變成了一具,擁有自我意識的「冰冷的屍體」。

  「我去了。」

  他用口型,對山貓無聲地說道。

  然後他的身體,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如同墨汁般,深不見底的江水之中。

  沒有一絲水花。

  江水,冰冷刺骨。

  那是一種,能直接凍結法力的陰寒。

  即便有「暖陽符」和「龜息符」雙重護體,幽靈也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正在,不可逆轉地變慢。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依靠著,多年訓練的,對水流的恐怖掌控力,一點一點地,朝著江心,那個巨大的漩渦潛了下去。

  下潛,十丈。

  光線,已經完全消失。

  四周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純粹的黑暗與死寂。

  下潛,五十丈。

  水壓,變得極其恐怖。

  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瘋狂地擠壓著他的身體。他的護體法力,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下潛,一百丈。

  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江底,不是淤泥,也不是沙石。


  而是一片,由無數,沉船殘骸,堆積而成的巨大的「墳場」!

  有,前朝,巨大戰船。

  有,本朝的漕運官船。

  甚至,還有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造型古樸的巨大的樓船。

  這些船,都保持著,沉沒前的姿態,被一層厚厚的,晶瑩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萬年玄冰所凍結。

  船上還保留著,許多同樣被凍結的人。

  有手持兵刃,做出衝鋒姿態的士兵。

  有奮力划槳,臉上寫滿了驚恐的水手。

  他們的臉上,都凝固著,最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這裡,就是,「覆江王」的戰利品陳列館。

  是它向所有,膽敢闖入它領地的生靈,所展示的「有來無回」。

  幽靈,強忍著心中的駭然,和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繼續下潛。

  三百丈。

  他,終於看到了。

  他,看到了如同黑色山脈般緩緩起伏的巨大陰影。

  那,根本不是山。

  那,是一頭正在沉睡的巨獸的脊背!

  它,太大了。

  大到,幽靈的視野,根本無法窺其全貌。

  他只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覆蓋著一片片,比他整個人還要巨大的,青黑色鱗甲的恐怖陰影。

  他甚至能感覺到,巨獸每一次,平穩的呼吸,都在這死寂的江底,掀起一陣陣恐怖暗流!

  幽靈,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為什麼,指揮使大人,會將這次任務定義為「自殺」。

  因為他們,這些凡人在這種如同「天災」般的存在面前。

  真的,就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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