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屠『厲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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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間勞作的農夫剛揮下鋤頭,便被遠處傳來的異動驚擾。

  抬眼望去,只見一股肅殺之氣如墨汁潑灑,正沿著土路洶湧而來。

  農夫們瞳孔驟縮,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家屋舍,

  鋤頭深陷泥土也顧不得撿拾。

  腿腳慢些的,則如受驚的鵪鶉,

  死死蜷縮在土牆根下,指甲摳進牆皮,抖如風中落葉。

  鎮口唯一的酒樓,臨街的雅間窗戶「吱呀」推開。

  幾位正在享用早點的富商顯貴探出頭,目光好奇地投向下方。

  待看清那隊人馬胸口猙獰的黑虎繡紋,議論聲頓時響起:

  「嘶……黑虎幫?」

  「陣仗不小!為首那個……是『血屠』厲剛!」

  「嘖,厲瘋子親自出馬?看來王虎那筆血債,今日要清算了。」

  「那爛賭鬼陳青玄,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哼,他爛命一條,臨死前能拉上王虎墊背,也算值了!」

  話音未落,街道上,那尊仿佛鐵塔澆築的光頭巨漢猛地抬頭。

  一道猙獰刀疤從左額斜劈至嘴角,襯得他僅存的右眼凶光四射,如擇人而噬的凶獸。

  他聲如裂帛,炸響在清晨的寂靜里:

  「再看?!黑虎幫辦事!嫌命長的,給老子滾回去!」

  「砰!砰!砰!」

  酒樓的窗戶瞬間關得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過。

  窗後,一張張臉孔或驚懼,或幸災樂禍。

  「哈!陳青玄這爛泥,今日怕是要被碾碎了!」

  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對著緊閉的窗戶,嗤笑出聲,語氣里滿是輕蔑。

  「厲剛親至,血煞衛壓陣,他插翅難逃。」

  旁邊人接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對黑虎幫手段的敬畏。

  酒樓胖老闆的小眼珠卻滴溜溜一轉,

  肥手捻著稀疏的八字鬍,踱到堂中,

  猛地拔高嗓門,壓過了竊竊私語:

  「諸位!富貴險中求!如此好戲,豈能無賭助興?開盤口了!」

  「哦?怎麼個押法?」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恐懼被貪婪暫時壓下。

  胖老闆眯著眼,手指點向天花板,仿佛在計算無形的籌碼:

  「押陳青玄反殺五人以上,一賠三!

  五人以下……嘿嘿,一賠一!」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陳青玄夜襲黑虎賭坊的傳聞,早已在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起初都道是他單槍匹馬挑了王虎,可與他混跡賭桌的舊識無不嗤笑:

  那爛賭鬼,手無縛雞之力,走路都打飄兒!

  眾人漸漸回過味來——定是哪個被王虎逼急了的過江猛龍,血洗賭坊後,順手將這口黑鍋扣在了陳青玄頭上!

  「哈哈,掌柜的這是要散財啊!這錢,我們不客氣了!」

  鬨笑聲中,賭注紛紛落下。

  與此同時,鎮西角落那座破敗的小院。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滾動,震得地面簌簌發抖。

  本就搖搖欲墜的土牆,簌簌落下灰塵。

  正捧著粗陶碗喝粥的林冰清手一抖,碗裡的稀粥差點潑出來,俏臉煞白:

  「地……地龍翻身了?!」

  桌對面的陳青玄卻恍若未聞。

  他慢條斯理地啜盡碗底最後一口粥湯,將碗輕輕擱在坑窪的木桌上。

  在腳步聲傳來的前一瞬,他的神念便將那洶湧而來的煞氣與惡意盡收「眼底」。

  「待在屋裡。」他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林冰清剛要張口,一聲裹挾著無盡暴怒的咆哮,如化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院門上!

  「陳!青!玄!滾出來領死!!!」

  鎮口,血煞壓境!

  簡陋的柳蔭鎮牌樓下,三十餘道身影如鐵鑄的雕像,沉默肅立。


  清一色的暗紅勁裝,胸口繡著猙獰欲噬人的黑虎頭。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煞氣混合,仿佛剛從屍山血海中踏出,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

  這便是黑虎幫令人聞風喪膽的尖刀——血煞衛!

  最低淬體巔峰,更有數名通脈好手拱衛!

  而在他們之前,矗立著一座真正的「血肉堡壘」——「血屠」厲剛!

  九尺之軀,肌肉虬結如盤龍古樹,

  古銅色的皮膚下,隱隱有血紅色的流光在粗大的血管中奔涌,蒸騰起灼人的熱浪。

  光頭鋥亮,滿臉橫肉,

  那道從左額貫穿瞎眼直抵嘴角的刀疤,如同一條猙獰蜈蚣,更添十分凶戾。

  僅存的右眼,此刻赤紅如血,死死釘在陳青玄小院的方向,噴薄著焚毀一切的暴怒!

  他赤著精壯的上身,腰纏不知名凶獸的厚皮。

  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斧隨意拄地,斧刃暗紅如凝結的血痂,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凶煞之氣!

  僅僅是存在,那狂暴的威壓,便讓身後的血煞衛呼吸凝滯,更讓遠處窺探的鎮民肝膽俱裂,幾欲癱倒。

  化罡大成!血氣如龍!

  厲剛的凶名,是無數白骨堆砌而成!

  他所修的《血煞魔罡》乃霸道邪功,

  需以血(獸血、人血)淬體,

  熬煉筋骨,將一身血氣煉化為至剛至陽、蘊含腐蝕之力的「血煞罡氣」!

  罡氣所至,金石消融,血肉成泥!

  其神力,可生裂虎豹,硬撼沖城巨槌!

  「陳!青!玄!」

  厲剛的咆哮如九霄落雷,炸響在柳蔭鎮上空,震得瓦片簌簌作響!

  「殺我舵主!屠我手足!辱我黑虎威名!

  今日,老子要將你挫骨揚灰!把你那婆娘剝皮抽筋,點了天燈!」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柳蔭鎮。

  多寶齋二樓,胖掌柜透過窗縫窺見那尊凶神,臉色慘白,喃喃自語:

  「厲瘋子親至……還帶了血煞衛……那小子……完了……可惜了那身古怪……」

  回春堂內,秦仲景老大夫眉頭緊鎖,枯瘦的手指在龜甲上掐算如飛,指節發白:

  「血光沖霄,煞星臨門……變數……大凶……那丫頭……」他渾濁的目光憂心忡忡地望向鎮西。

  下了注的鎮民們屏息凝神,躲在石牆後,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鎮西角落那間風雨飄搖的破屋上。

  破敗小院內。

  「剝皮……抽筋……點天燈……」林冰清嬌軀劇顫,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褪盡血色。

  「報復終究是來了...」她的目光投向陳青玄,那雙明媚的眸子之中竟沒有懼怕,更像是....不舍?!

  陳青玄緩緩起身。

  他臉上無悲無喜,眼神平靜得如同千年古井,深不見底。

  鍊氣三層的氣息被完美收斂,

  此刻看去,依舊只是一個身形略顯單薄、面色有些蒼白的普通青年。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柄早已炸了毛、禿了大半的破掃帚。

  林冰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為他要以此禦敵。

  咔嚓!

  一聲脆響。

  陳青玄五指微微發力,朽爛的掃帚柄應聲而斷!

  他掂了掂手中那根約莫三尺長、手腕粗細、前端參差如犬牙的朽木棍。

  (聊勝於無。)

  隨即,他走到裝著百兩白銀的錢箱旁,並未開啟,只是用腳尖在箱體上輕輕一點。

  「藏好。」

  林冰清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掀開箱蓋,蜷縮進去,緊緊合攏。

  做完這一切,陳青玄拖著那根朽木棍,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地走向那扇隨時會散架的破舊院門。

  院外,是凝聚如鉛雲、翻湧欲噬人的滔天煞氣,血海將傾!

  院內,是枯木為兵,一人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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