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代兄出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看到了那張年輕的臉,那雙看似屈辱實則平靜的眼,那跪得筆直、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脊樑。

  好,很好。

  你想賭,朕就陪你賭。

  你想做英雄,朕就給你一個做英雄的機會。

  只是這代價,你,還有你背後的鎮北王府,付得起嗎?

  一股戾氣混雜著帝王的算計,在胸中翻騰。

  永安帝的唇角,逸出一聲冷笑,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三度。

  「好一個代兄出征,好一個忠勇可嘉!」

  他開口了,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林程延,朕准了。」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然而,永安帝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但,國庫空虛,北疆糜爛,非一日之功。你兄長林修遠,將二十萬大軍敗壞至此,靡費錢糧無數,已是罪無可赦!」

  他的視線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回林程延身上,字字如刀。

  「朕,只能給你五萬兵馬。」

  五萬!

  此言一出,連素來沉穩的大將軍秦淵,都忍不住眉心一跳。

  北疆蠻族擁兵三十萬,林修遠帶著二十萬精銳都被打得丟盔棄甲,只給五萬?

  這已經不是去打仗了,這是去送死!

  趙秉坤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永安帝欣賞著眾人驚駭的表情,心中的鬱結之氣稍稍舒緩,他就是要看到他們這副模樣,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天威,不可測,更不可犯!

  「糧草,朕也只能給你三個月的。」

  他慢悠悠地補充,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個月後。」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朕要看到北疆戰事,有『明顯』的轉機!」

  何為「明顯」?

  沒人敢問。

  這是帝王的心術,是懸在林程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解釋權,全在他一人之手。

  永安帝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個孤零零跪在殿中的身影,投下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賭注。

  「林程延,朕命你立下軍令狀!」

  「三個月,若戰事無功,你,提頭來見!」

  「不僅如此,」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殘酷的快意,「你鎮北王府,世代榮耀,亦將到此為止!」

  「奪爵!抄家!」

  「滿門上下,盡數貶為庶民,永不敘用!」

  轟!

  這最後的幾句話,如同九天神雷,炸得滿朝文武魂飛魄散。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敲打了,這是誅心!

  這是將整個鎮北王府百年基業,都押在了林程延這一場必輸的戰局之上!

  贏了,不過是戴罪立功,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林程延身上,他們想看到他崩潰,看到他後悔,看到他痛哭流涕地收回剛才的豪言壯語。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

  在所有或同情、或驚駭、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林程延的身影,穩如磐石。

  他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再次叩首。

  那額頭與金磚碰撞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堅定。

  「臣,領旨謝恩!」

  沒有激憤,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那四個字,清晰、洪亮,迴蕩在死寂的金鑾殿上,仿佛他接下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份無上的榮耀。

  這份鎮定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永安帝瞳孔再度收縮。

  他想看到一條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卻只看到了一頭……似乎早就等待著這一刻的孤狼。

  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他真的有把握?還是說,他已經瘋到連死都不怕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永安帝不想再看那張讓他心緒不寧的臉。

  「退下吧!」

  他大袖一揮,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即刻去兵部,交接虎符兵權!不得有誤!不得與任何人接觸!」

  「臣,遵旨。」

  林程延再度叩首,而後緩緩起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不疾不徐,金殿的門檻很高,他抬腿跨過的時候,沒有絲毫踉蹌。

  陽光從殿外灑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殿,與列隊站在一側的大將軍秦淵擦肩而過時,他的腳步沒有停頓,視線也沒有偏移。

  但秦淵那雙銳利的虎目,卻捕捉到了。

  捕捉到林程延低垂的眼帘,在那一瞬間,極快地抬起,又落下。

  那一眼,深邃、冷靜,如寒潭之水,不起波瀾。

  卻又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秦淵心中所有的疑竇和猜測。

  秦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常理出牌!

  皇帝給的苛刻條件,旁人看來是死路,在他看來,或許……恰恰是通往自由的康莊大道!

  五萬殘兵?三個月糧草?

  這樣的絕境,足以讓他擺脫所有舊部的掣肘,足以讓他用最不計後果的方式去打一場只屬於他自己的戰爭!

  這個瘋子!

  秦淵粗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他朝著林程延遠去的背影,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去吧,小子。

  攪個天翻地覆!

  而這一切的交鋒、算計與默契,對於另一個人來說,都是地獄的鐘鳴。

  趙秉坤,鎮北王府的國舅爺,那個曾經對林程延不屑一顧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他看著林程延毫不猶豫地領下那份死亡聖旨。

  看著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庶子,平靜地走出大殿,將整個王府的命運,輕飄飄地扛在了肩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想明白了。

  林程延根本不是在求情,不是在盡孝!

  他是在……奪權!

  以一種最慘烈、最決絕、最讓所有人無法拒絕的方式,當著滿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從他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手裡,從整個鎮北王府的手裡,奪走了所有的兵權和……未來!

  王府的榮辱,家族的存亡,從這一刻起,不再由嫡子決定,不再由老王爺決定,甚至不再由皇帝決定。

  只由他林程延一人決定!

  他若勝,王府或可苟延殘喘,但他也將成為王府獨一無二的主宰。

  他若敗……

  「奪爵!抄家!滿門上下……」

  皇帝冰冷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不……」

  趙秉坤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肥胖的身體。

  「噗通」一聲。

  他癱軟在地,錦繡的朝服散亂一地,金冠歪斜,狀若瘋癲。

  完了。

  全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