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虎落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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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排人,依舊是最開始那副審視的眼神。

  「誰不服——」

  林程延嗓音極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點像北疆雪原吹來的刀風:「……現在就站出來。」

  「等過了今兒個,可就沒機會了!」

  無人敢動。

  裴仲站在他身側,看著那一排還維持著列陣卻被刀鞘生生磕得沉了氣的驕兵悍將,嘴角緩緩挑起,心中是說不出的傲氣。

  要知道,這可是他跟了三年的將軍,這麼可能連這點子人都付不了?

  林程延把肩頭的刀鞘輕輕一拍,雖然並未出刃,但放在旁人眼裡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忌憚。

  他微微偏了偏頭,嗓音緩了幾分,卻帶著凌厲落在每個人耳朵里:「黑甲衛若是只會逞一張嘴,那就趁早捲鋪蓋回家去餵馬養豬。」

  「若是要想留下……」

  說到這裡,林程延的語氣頓了頓,指節在刀鞘上「咚」的一聲輕敲:「從今往後,這裡是誰的刀口,就聽誰的令。」

  無人應聲,卻無人敢不應。

  那幾個剛才跟著徐飛出聲起鬨的年輕軍士此刻一個個臉色青白交錯,袖口裡攥著的手已是冷汗透了甲縫。

  但此刻也全都低下了頭,連眼神都不敢和他對視。

  林程延掃了他們一眼,眼尾的寒意才像雪刀般緩緩收了回去。

  「裴仲。」

  他微微頷首開口喊道,聲線沉了幾分:「帶人把今日點到的勤務、弓陣、刀陣,全給我調出來練一遍。」

  「這雙手若是只會背後嚼舌根……也不配扣這副黑甲。」

  「喏!」

  裴仲大聲應下,眉梢帶著半分笑意,轉身揮手喝令:「都聽見沒有?!」

  「列陣轉演武場——弓陣、刀陣、短鋒輪練,一刻鐘後,沒站穩的自己滾出去!」

  聞言營地里眾人一陣譁然,隨即又飛快壓下,刀刃撞甲的聲音此起彼伏,卻再無人敢開口多言。

  刀陣、弓陣、短鋒輪練,一輪下來,不少人的額頭已經多了些許汗水。

  列陣里原先那幾個跟著徐飛起鬨的小子,此刻也被撥到最前頭,跑陣轉位時被後面人撞得踉踉蹌蹌,但咬著牙一句都不吭聲。

  空場一側的幾個老兵站得筆挺,眉眼裡那點最初的狐疑和冷笑,悄悄散了幾分。

  有人抬眼瞥了林程延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看不出的意味,隨即又低下頭,腳下步子踩得比誰都穩。

  裴仲立在林程延身後,看著場裡刀刃撞甲、雪屑亂飛,嘴角緩緩挑起。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遠遠瞥見徐飛擦了把臉上的血跡,重新跟著陣列跑位,背脊比先前更直了幾分。

  這幫人就算嘴上再犟,但心裡是認的。

  …………

  …………

  同一時辰,京城西華坊,戶部尚書劉寰府。

  朱漆大門外,積雪打掃得乾乾淨淨。

  門房大氣都不敢喘,院子裡小廝來回端著茶盤走動,都是屏聲屏氣。

  書房中爐火烤得極暖,劉寰披著松紋紫貂,一雙眼半眯著,正聽著身側親信低聲回話。

  「……鎮北王府的人今兒個又託了關係來送了帖子,說是那位拿了軍功的世子爺明日親自上門拜訪,想請老爺撥一撥今年西北的鹽道。」

  聽到親信這話,劉寰沒開口,只緩緩捻了捻手裡那串黃玉珠。

  鎮北王府這點子心思,他豈會不清楚?

  如今林成虎那副牌面……北疆凱旋是好聽,但真論起朝中話語,哪有幾分實打實?

  鹽道一口吃下去,那可是真銀子真刀口……

  可惜,這塊肥肉劉寰不打算給。

  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隨手把玉珠放下,轉而開口詢問道:「那位……尋到了?」

  「尋到了。」

  「已經回京三天,現下落在秦將軍的人手底下。」

  「聽說這兩日剛把黑甲衛拿了去,開陣練兵……底下幾個在營里的人說,這刀子……不軟。」

  親信連忙低聲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劉寰聞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呵」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揣測些什麼。

  「鎮北王府自己不要的刀,秦老狗偏偏壓著護著……有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抬手從案几上取過一封厚封文卷,指尖在封口處輕輕一扣。

  「這茬事放在林成虎那頭是個麻煩,放在這小子手裡,說不定是把真刀。」

  劉寰微微眯起雙眼,抬眸吩咐道:「去——把這封東西送去。」

  「告訴那位林將軍,就說劉某人手裡有筆帳,需得他去替我討一討。」

  聽到劉寰的吩咐,親信心裡雖疑惑卻不敢多問,低聲應了便躬身退下。

  爐火噼啪燃著,劉寰合了眼,似乎笑意不深,卻透著幾分玩味。

  一個虎落平陽的王府罷了,現如今還想在朝中四處攀附著找靠山?

  呵……真要攀得上,也得看他這口刀是往哪兒砍。

  待親信退下沒多久,書房屏風後緩步走出一個灰衫老幕僚。

  那人鬚髮花白,眼皮低垂,不急不慢地朝劉寰行了個禮。

  「老爺這是……真打算把這筆帳遞給鎮北王府的那位?」

  劉寰挑了挑眉毛,抬手在几案上輕輕敲了敲,似笑非笑地開口:「遞給林成虎?他咬得動這口骨頭嗎?」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嗓音微壓了幾分:「鹽道背後那口子牽著誰?戶部?兵部?還是那幾個年年要加餉的漕幫?」

  「當初是怎麼吃出來的窟窿,誰給批的票子,誰給壓的帳冊……」

  「這些年換了幾茬人馬,這塊爛肉林成虎啃得下去?」

  老幕僚微微皺起眉頭,雖然已經明白了劉寰的盤算,但心中仍有幾分猶豫:「可若是那位林世子……」

  劉寰沒吭聲,只是拈起茶盞抿了一口,嗓音低沉,像把半口冷刀子壓進咽喉。

  「鎮北王府不要他,秦淵壓著他……」

  「北疆出來的真刀子,給他個血口,能咬下去。」

  「咱們要的,是這口刀先試得出鋒,再順手剜點膿出來,送給陛下看。」

  「等到那時候……」

  劉寰的神色中帶著幾分淡然,但眼底卻閃過些許老奸巨猾:「鎮北王府還拿什麼臉整日來找我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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