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咱北疆沒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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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問北疆人頭是哪塊刀換的,又是誰非要拿爛泥糊門神!」

  話音未落,他已抬步跨過門檻,大袖一甩徑直轉身出了樓去,沒帶走一杯酒,也沒帶走席中半分體面。

  只留下一屋子被冷風吹得腦門冒汗的官吏,和一個攥著酒盞發抖、卻仍不敢低頭的林程乾。

  …………

  …………

  福慶樓那場喧囂剛散,與此同時京城西巷盡頭的那處舊宅里,入夜後整間宅子卻冷得像北疆夜雪。

  一盆炭火烤得噼啪作響,卻烤不熱堂里那張舊桌案。

  桌案後,林程延坐在那裡,黑甲半卸,外袍松松掛在肩頭。

  袖口翻開處隱著一道舊刀疤,順著手腕蜿蜒沒入袖裡。

  林程延隨手將披風攏了攏,單手拎著刀鞘倚在院門口,眸子低垂,像是隨意立著,卻透著一股把整個院落都壓住的冷意。

  顧行負手立在他身側,黑甲外罩了一件素青斗篷,束髮利落,眉眼藏在燈火陰影里。

  「今兒個福慶樓那頭……鎮北王府擺了好一場陣仗。」

  隔著一層夜色,她斜了林程延一眼,半晌才低聲開口說道。

  林程延嗤笑一聲,指腹在刀鞘上敲了下,冷聲回道:「讓他擺。」

  「你都不去,那慶功宴是開給誰看的?」

  見林程延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顧行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好奇。

  雖然心中多多少少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但有些話還是得林程延親口說。

  「顧行,你跟著秦將軍在北疆待過幾年,也見過那血海是怎麼淌的。」

  「我若去了,這叫給他們撐場面?鎮北王府要臉嗎?」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唇角帶著點薄涼的笑意:「從我出關那日起,我就跟那府里沒半點干係了。」

  「功勞是我的,刀是我的,要不要都是我的……」

  「剩下那些狗皮膏藥,隨他們自己往臉上貼去。」

  顧行聞言眉心微動,似乎還想要再開口說什麼,卻聽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好個隨他們貼去——」

  「老子尋你這一晚,可算是找著了!」

  話音未落,只見院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陣寒風裹著霜氣灌進來。

  秦淵披著玄色披風大步流星走進院中,肩上還掛著未拍盡的雪霜。

  一雙虎目一掃落在林程延身上,隨手就給了他肩頭一巴掌。

  「你小子……可真能躲,讓老子從福慶樓一路尋到這破院子來!」

  林程延肩頭被拍得往後一晃卻是沒躲,只是抬眼盯著秦淵,眉梢挑了挑,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笑:「秦將軍好興致,福慶樓那一出,看得還過癮?」

  他就知道,既然今兒個鎮北王府要大擺宴席,那秦淵就絕對不會錯過這個熱鬧。

  秦淵嘿嘿一笑沒接這話,走近兩步站定,眸子凌厲中帶著幾分探究,隨即壓低聲音開口說道:「跟我說清楚,你跟鎮北王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老林頭要臉不要命,敢把你從功勞里摘出去?!」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慨,很顯然也是對林成虎這不要臉的行為極其不滿。

  夜風卷著燈火微顫,照得顧行垂眸不語,只在旁側微微偏頭,冷冷注視著林程延的神色變化。

  林程延握著刀鞘的手指輕輕收了收,唇角挑起一絲譏意,嗓音低啞如刀:「怎麼一回事?」

  「無非就是心疼他的好大兒,把我丟去給他兒子祭天,到頭來還要我舔著臉給他兒子鋪路。」

  林程延這話一落,院中一瞬沒了聲。

  夜風撲過廊檐,吹得那盞孤燈「呼啦」一聲搖了幾下。

  燭火將滅未滅,把他半張臉映得明明滅滅,刀鞘寒光微吐。

  而秦淵更是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緩過神來。

  「林成虎這老匹夫……」

  「當年你在北疆替他鎮北王府擋了多少回刀?他轉頭就拿你這把刀當孝順?!」

  「孝順誰?孝順他那個在溫床上養出來的孽種?!」


  這話里儘是殺氣騰騰,句句像刀背抽在冰面上,顧行聽著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然而林程延卻是神色未動,指腹在刀鞘上彈了下,聲音冷得帶著絲笑:「他嫌我這把刀鈍,嫌砍出來的血腥,嫌丟了鎮北王府的臉……」

  「他要的是條狗,得聽話,得會搖尾巴。」

  「只可惜……咱北疆哪教過這些?」

  說到最後,林程延抬頭朝著秦淵一笑,語氣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好得很!學不會才像話!」

  「要是你真學了那一套奴才作派,老子才懶得今晚來找你喝這口冷風!」

  秦淵聞言大笑兩聲,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雖重,卻透著幾分真情的粗野。

  他望向林程延的神色中儘是欣賞,當初自己看中的刀子果真沒白養。

  想到這裡,秦淵眸光一掃,落在顧行身上,眯了眯眼,語氣中帶著些許說不出的炫耀:「看清楚沒?這才是咱北疆出來的刀!」

  「真刀真槍,不會彎腰。」

  顧行也是抿嘴一笑,垂著眸沒回話,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

  從北疆血里殺出來的人,她見得多了。

  可眼前這人身上那股子硬氣,卻真是連秦淵都壓不住。

  秦淵重重吐了口氣,抖了抖披風上的雪漬,壓著嗓子道:「林成虎要真敢把這戲唱到陛下面前,你可打算怎麼辦?」

  既然現如今話都問明白了,自然也得幫自家孩子盤算盤算今後的路。

  「他要把我這塊人肉封賞剁乾淨了端上去?」

  「行,我就讓他端。」

  林程延聞言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笑意收了幾分,眸色沉下去,語氣中儘是陰冷。

  說到這裡,他指腹在刀鞘上磕了下,聲音低低吐出一句:「可回頭誰端回去,誰得吐出來。」

  秦淵聽得眼底火光一閃而逝,頓時明白了林程延的意思:「好——這句話老子聽著順耳!」

  「過幾日才是陛下封賞,你就暫且在這宅子住著,不用擔心林家那老狗找你麻煩。」

  「黑甲衛的事情有顧行帶你熟悉,我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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