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學抵車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計程車在「老機油汽修廠」鐵門前一個急剎。

  塵土飛揚。

  周富貴推門下車。

  雙腿有些發軟,一半是坐車顛的,一半是心虛。

  他強作鎮定。

  司機搖下車窗,嗓門洪亮:

  「到了!四十六塊五!」

  周富貴轉過身,臉上已不見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營造的「高人」沉靜。

  他沒掏錢也沒錢掏,借著汽修廠門口的路燈光。

  仔細打量起司機師傅的臉。

  同時,【基礎望氣術】悄然運轉。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面相敦厚,但此刻眉頭緊鎖,帶著討債的不耐煩。

  在周富貴的望氣視野中,司機頭頂的氣運呈現一種渾濁的灰黃色,但其中卻夾雜著一股不協調的、如同細小黑色荊棘般的煞氣。

  尤其纏繞在鼻樑和左耳附近!

  這煞氣很新,帶著一股…潮濕的水腥氣和隱隱的金屬銳意?

  「師傅。」

  周富貴開口。

  「您最近…是不是總感覺左邊耳朵嗡嗡響?像是裡面有隻小蟲子在飛?特別是晚上睡覺的時候?」

  司機正準備發火罵人,聞言猛地一愣,到嘴邊的話卡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知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周富貴心中一定,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

  「而且,三天前…應該是傍晚,您開車經過有水的地方,橋?或者河邊?是不是差點出了點事?跟金屬有關?方向…偏左?」

  司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三天前傍晚,他確實送一個客人去城郊,路過西河大橋時,一輛對面車道失控的大貨車,為了躲避突然竄出的野狗,猛地甩尾,車尾的金屬貨架橫掃過來!

  要不是他反應快猛打方向盤,那貨架幾乎就擦著他左邊的後視鏡和車門過去了!

  當時金屬刮擦的呲呲聲和巨大的衝擊給他嚇得一個激靈。

  事後左耳就一直嗡嗡響!

  這事兒他誰也沒細說!

  「神…神了!」

  司機臉上的怒氣和不耐煩瞬間被震驚和一絲敬畏取代。

  「大師!您…您真是高人!那…那我這耳朵…還有這晦氣…」

  周富貴擺擺手,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小事。您這煞氣是衝撞了水邊的『金煞』,驚了魂,氣滯耳竅。問題不大,但拖久了傷神。」

  他目光掃過司機油膩的方向盤和儀表台,隨手從破道袍內襯(其實空空如也)假裝摸索。

  實則彎腰從腳邊油污的地上迅速撿起一小塊不起眼的、帶著稜角的深色小石子,遞了過去。

  「拿著這個!」

  周富貴一臉鄭重,「天然磁石(他瞎編的)。

  「吸煞氣最靈!回家用紅布包好,壓在您家客廳西北角的柜子底下,壓七天。」

  「這七天,晚上十一點後別往西邊有水的地方跑。記住沒?」

  司機如獲至寶,雙手接過那塊「不起眼」的「磁石」,連連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謝謝大師!太感謝了!」他此刻哪還記得車費,滿腦子都是「高人」、「煞氣」、「磁石」。

  「至於車費…」

  周富貴適時開口,語氣帶著點「提點」的意味。

  「你我今日相遇是緣,這四十六塊五,就當結個善緣,助您化解此劫了。錢財事小,平安福大,您說是不是?」

  司機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

  「對對對!大師說得對!錢財身外物!平安最重要!這車費不要了!就當孝敬大師!謝謝大師指點!」

  他臉上堆滿了感激的笑,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兇相。

  周富貴心裡一塊大石落地,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嗯,心誠則靈。去吧,按我說的做,保你無事。」他揮了揮手,一副送客的高人姿態。


  司機千恩萬謝,倒車掉頭,一溜煙開走了,臨走前還從車窗探出頭喊:

  「大師!我叫劉大柱!城西計程車隊的!以後有事您招呼!」

  看著計程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周富貴才長長舒了口氣,要不是自己真的懂點玄學,今天這一關還真有點不好過了。

  自嘲地嘀咕:「潑天的富貴沒見著,潑天的忽悠功夫倒是漲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老機油汽修廠」。

  鐵皮大門虛掩,裡面黑洞洞的,只有深處隱約傳來金屬敲擊聲和男人的吆喝。

  濃烈的機油味和鐵鏽味撲面而來。

  【基礎望氣術】下意識開啟!

  眼前的景象讓周富貴心頭猛地一沉!

  整個汽修廠上空,籠罩著一層粘稠、就好像石油般翻滾的灰黑色煞氣!

  這煞氣充滿了暴戾、貪婪,是典型的「惡人聚集地」的氣場。

  在那片翻滾的灰黑之中,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暗紅色怨氣。

  「果然在這裡!」

  周富貴眼神一凝。河邊的事,王強、趙彪、李虎這夥人絕對脫不了干係!

  那紅衣女孩「媽媽」的線索,很可能就藏在這片污濁的煞氣之下!

  他緊了緊身上那件破道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虛掩的鐵皮大門。

  汽修廠後院比想像中更大,也更雜亂。

  報廢的汽車骸骨,堆疊成山!

  廢舊輪胎散發著橡膠的臭味;

  各種沾滿油污的金屬零件散落一地。

  路燈在夜風中搖晃。

  聲源來自角落一個用鐵皮和石棉瓦胡亂搭建的棚屋。

  窗戶糊著報紙,透出昏黃的光線。

  裡面傳出震耳欲聾的劣質搖滾樂、男人粗野的划拳吼叫聲,還有女人尖細的調笑。

  「目標就在那裡!」

  周富貴屏住呼吸,利用堆積如山的廢輪胎和報廢車殼作掩護,像狸貓一樣輕巧地潛行靠近。

  越靠近那棚屋,空氣中的灰黑色的煞氣就越濃。

  而那絲絲縷縷的暗紅怨氣也愈發清晰,隱隱指向棚屋內部。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棚屋側面一個堆放廢舊油桶的陰影死角,這裡離棚屋的後牆很近,能清晰地聽到裡面的動靜。

  「…彪哥!王強那事…真他媽邪門啊!那小鬼…」

  一個帶著醉意和恐懼的聲音傳來,音樂聲小了些。

  「閉嘴!」

  一個粗啞、暴躁的聲音打斷,顯然是趙彪,「少他媽自己嚇自己!強子那是倒霉,碰上瘋子了!什么小鬼?扯淡!」

  「可是彪哥…河邊那事兒…」

  另一個聲音怯怯地插嘴。

  「河邊怎麼了?!」

  趙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戾氣,「那娘們自己找死!跟我們有屁關係!拿了錢就閉嘴!再他媽亂嚼舌根,老子把他舌頭剁下來下酒!」

  棚屋裡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音樂聲還在聒噪。

  果然!紅衣女孩的「媽媽」,和河邊有關!而且…是這夥人乾的?他們害死了人?!

  就在這時!

  「咯咯咯…」

  一陣極其輕微、陰森、充滿無盡惡意的稚嫩笑聲,毫無徵兆地、清晰地鑽進周富貴的耳朵!

  不是從棚屋裡!就在他身後!近在咫尺!

  周富貴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後背發麻!緊張猛地看向身後。

  在他藏身的廢舊油桶堆的陰影邊緣,就在他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個穿著嶄新、鮮艷如血的紅裙子的小小身影,正抱著那個左眼空洞的破布娃娃,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她微微歪著頭,長長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周富貴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髮後面,一雙純黑的眼睛,正帶著一種殺人般的怨毒和一絲…詭異的玩味,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一直跟著他!而且,就在他全神貫注偷聽的時候,出現在了他背後!


  棚屋裡趙彪的怒吼、震耳的音樂,仿佛瞬間遠去。

  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抹刺眼的血紅和那雙穿透靈魂的黑眸!

  怨念如同實質的鎖鏈,纏繞在他的脖頸,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近在咫尺的血紅身影,那雙穿透靈魂的純黑眼眸,散發著比醫院更純粹的死亡氣息!她不是幻影!她是索命的惡鬼!

  棚屋裡趙彪的怒吼和嘈雜的音樂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周富貴渾身僵硬。

  「完了!這次真完了!連忽悠的機會都沒有!」

  「咯咯咯…」

  那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紅衣女孩抱著破娃娃,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幾乎癱軟的周富貴逼近!

  就在這時!

  「砰!」

  棚屋的鐵皮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趙彪那敦實的身影踉蹌著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半瓶啤酒,滿臉通紅,顯然喝高了,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撒泡尿!憋死老子了!」他醉眼朦朧,根本沒注意到油桶堆這邊的陰影,徑直朝著不遠處一個散發著騷臭味的露天牆角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也讓紅衣女孩逼近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那被黑髮遮住的臉龐,正對著背對著她、毫無防備地拉開褲鏈的趙彪!

  懷中的破娃娃,左眼空洞裡那點微弱的暗紅光芒,驟然變得猩紅!一股滔天到極致的怨毒與恨意,如同實質般,猛地從她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目標直指趙彪!

  周富貴身上纏繞的束縛感驟然一松!

  他清晰地「感覺」到,女孩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怨念,都瞬間聚焦到了那個醉醺醺的背影上!、那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嗚——!」

  一聲尖銳刺耳的悽厲叫聲響起。

  正要放水的趙彪渾身劇震,就好像被高壓電擊中!

  手裡的啤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轉身,醉意瞬間被極致的恐懼驅散。

  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油桶堆陰影邊緣那個清晰無比的血紅身影!

  「鬼…鬼啊!!」

  趙彪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他認出來了!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穿紅衣服的小鬼!在河邊…在河邊…那噩夢般的景象湧入腦海!

  他轉身就想往棚屋裡逃!但雙腿卻沉重無比,根本不聽使喚!

  褲襠濕透,狼狽不堪。

  棚屋裡的音樂停了,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和那個濃妝女人驚疑不定地探出頭:

  「彪哥?怎麼了?」

  「鬼!有鬼!紅衣服!河邊那個!她來了!她來索命了!!」

  趙彪指著紅衣女孩的方向,聲音顫抖無比的說著。

  那幾個男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油桶堆那邊空蕩蕩的,只有晃動的陰影。

  「彪哥!你喝多了吧?哪有什麼鬼?」一個膽大的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不!就在那兒!就在那兒!她看著我!她要殺我!」

  趙彪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他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紅衣小鬼就站在那裡!對著他笑!那笑容陰森恐怖!

  周富貴躲在油桶後,大氣都不敢出。

  他明白了!趙彪身上那絲暗紅怨氣,讓他也能「看見」紅衣女孩!而其他人,包括棚屋門口那幾個混混,根本看不見!在他們眼裡,趙彪就是個突然發瘋的醉鬼!

  機會!混亂就是機會!

  周富貴強壓恐懼將望氣術運轉到極致看向趙彪!

  只見趙彪頭頂那灰黑色的煞氣翻滾得更加劇烈,而那絲暗紅怨氣也愈發清晰,連接著他和那個恐怖的紅影!怨氣的源頭…指向他的褲兜!那裡鼓鼓囊囊的,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河邊!彪哥!河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富貴趁著趙彪精神混亂的瞬間,從油桶後猛地探出半個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趙彪大聲吼道!


  「那『娘們』是誰?!她女兒找來了!!」

  「女兒?!」

  趙彪聽到這兩個字,渾身一個哆嗦!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環視著周圍。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是王強!是王強推的她!是強子!他說那娘們不識抬舉!不肯給錢!還嚷嚷著要報警!強子一急就…就把她推河裡了!就在西河老渡口那片蘆葦盪!」

  「水那麼急…我們…我們撈都沒撈啊!就拿了她的包!包里有幾千塊錢和一個破娃娃!強子嫌娃娃晦氣,扔河裡了!那娃娃…那娃娃眼睛是紅的!像血!!」

  他像是倒豆子一樣,在極致的恐懼下,把深埋的秘密嘶吼了出來!

  棚屋門口的幾個混混面面相覷,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料」嚇到了。

  他們雖然跟著彪哥強哥混,但殺人?他們可沒沾過手!

  「破娃娃?眼睛是紅的?」

  周富貴心頭明了!

  「線索對上了!」

  王強推人下河,搶了包,扔了娃娃!紅衣女孩的「媽媽」死了!她的怨念依附在娃娃上。

  要找害死她媽媽的人索命!王強是直接兇手,所以第一個遭殃!趙彪李虎是幫凶,也逃不掉!

  「包!那個包呢?!」

  周富貴追問道,他需要更直接的物證!也許包里有身份信息?

  「包…包…」

  趙彪眼神渙散。

  「在…在…」他顫抖的手指,指向棚屋裡面,「在…在我床底下…破麻袋裡…」

  就在這時!

  「咯咯咯…」

  那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大仇即將得報的殘酷快意!

  一直靜靜「看」著趙彪崩潰的紅衣女孩,動了!

  她抱著娃娃,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影子,帶著滔天的怨念,直撲向爛泥般的趙彪!

  趙彪發出嘶聲力竭的嚎叫: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