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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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祭母

  聽了蕭遠山這番話,段譽露出難過神色,低聲道:「同大哥結拜以來,還不曾好生相聚,轉眼竟是別離。」

  姜明哲拍拍他道:「人生貴相知,霎那即永恆,兄弟們義氣長存,肝膽相照,縱隔天涯,不過比鄰。再說——」

  他展顏一笑:「大理遼國,說來天南地北,其實也不過兩三個月路途,若坐海船,趁著三四月西南風起,二三十日足矣,不僅能探視大哥,更能把你大理國特產運來遼國賣個高價,再把遼國特產運回大理髮財,如此一來,不惟全了義氣,更可在不加賦、不傷民力的前提下充實國庫,豈不美哉?」

  段譽本來眼淚都要流出,聽了此言,頓時止淚,吸了吸鼻涕樂道:「還有這般好事?可是我大理國沒有海呀!」

  姜明哲哂道:「紅河不是直達海邊?」

  段譽愣道:「二哥不熟大理的地理,紅河乃是流入安南國境內,然後才能入海。」

  阿紫大聲道:「段小玉笨死了,那就讓皇帝伯父給我一支兵馬,我掛帥南征,替你們打下什麼南安國,不就行了?」

  段譽驚道:「不可不可,安南同我大理一般,乃是佛國,豈能擅動干戈?」

  此時安南國乃是仁宗李乾德當朝,此君頗有才幹,文治武功非同小可,在位初期,連年同宋朝交戰,後於熙寧十年(1077)兩國議和,及至元祐二年(1087),宋哲宗進封李乾德為南平王。

  姜明哲雖不知這些,但聽了佛國二字,頓時笑道:「既然都是佛國,又有什麼不好商量?你們給他一份國書,借道出海,說要賺錢建造佛寺不就是了?大不了出些買路錢。」

  段譽想了想,喜道:「這倒可行,待回頭見了我爹,細細和他陳說。」

  姜明哲順勢便道:「其實治國之道,主要便是一個財字,國富才能厚待百姓、打造強軍,厚待百姓,民心便能穩固,打造強軍,鄰國不敢輕辱,三弟你以後也是要當皇帝的,當牢記這個財字,最好便是外取,你們大理國若能沿著紅河水道入海,向北能溝通遼國,向南則有無數島國,盛產香料,貴比黃金,你大理國有茶馬銅鐵,做好這些買賣,足以強國富民。」

  三言兩語,聽得段譽心馳神往。

  蕭遠山卻是真正有見識的,不由讚嘆:「賢侄當真大才,漢人書里說,治大國若烹小鮮,今日見賢侄設謀,始知此言不虛,怪不得慕容復那小子,視你為臥龍鳳雛。」

  姜明哲心想臥龍鳳雛乃是風波惡包不同,我哪裡敢和他二人媲美?嘴上謙虛道:「紙上談兵罷了,伯父見笑。」

  當下說罷,復又前行。

  若按蕭峰意思,過關不免要受官兵盤查,不如找個地方寄存馬匹,從雁門關西側的高山攀過。

  姜明哲搖搖頭:「大哥,不必麻煩,三弟,你帶了公憑麼?」

  所謂公憑,差不多就是介紹信、通行證明。

  段譽是被鳩摩智揪來的江南,但隨後段正淳趕來,早已替他補齊了相關文件,公憑里寫的清清楚楚,大理國鎮南王世子讀書有成,出國遊歷以增見聞。

  段譽在包裹里找了一陣找出來,姜明哲親自拿了,走去呈給了門軍查驗。

  守門軍將見是鄰國王子,肅然起敬,親自出關,見段譽一身貴氣,再見隊伍里美女如雲,愈發深信不疑,下意識便認定蕭遠山等都是幕僚護衛之屬,草草檢查便放過了關。

  出了關來,一條山路蛇纏而下,眾人循路而行,眼見得蕭遠山臉色漸漸沉重,又聽得蕭峰呼吸粗重無比,阿朱阿紫這些歡脫的少女,也都老老實實閉住了嘴。

  走了一程,轉過一塊大石,一段山道橫陳面前,南面倚山,北面峭壁,坡度緩緩向下綿延而下。

  蕭遠山顫聲道:「就是此處!」

  眾人齊齊勒馬,蕭遠山下馬,走到深谷之前,低頭看去,但見雲霧重重,深難見底,想起當年慘劇,兩滴老淚從眼眶滑落,顫聲道:「峰兒,當初為父的抱著你娘和你,就是從這裡躍下,聽見你哭聲,又將你拋了上來。」

  蕭峰虎目含淚,一躍來到崖邊,跪倒在地,探著頭看了半晌,大叫道:「娘,娘,孩兒來了,孩兒和父親來看你了!娘,我是峰兒啊!」

  大叫聲中,大顆大顆淚珠落入深谷。

  蕭遠山本來還在強自抑制,聞得兒子悲聲,亦不由淚如雨下,孤狼般嚎叫道:「娘子啊,娘子!遠山歸來也!我們的兒子我找回來了,他如今也長大了,也是受人景仰的好漢,娘子,你看見了麼,我們的兒子長大了呀!」


  其聲傳盪群山,如帶傷病虎,悲愴難言。

  姜明哲只覺鼻頭一酸,連忙側過臉去,卻見阿朱早已哭成了一隻花臉貓兒,段譽仰面大哭,呼哈呼哈,幾乎斷氣。

  其餘幾人,清冷如木婉清,腹黑如阿紫,機靈如鍾靈,乃至王語嫣、阿碧,都為他父子悲傷所感,人人肅穆垂淚。

  姜明哲擦把淚花,上前道:「伯父,大哥,你們若要回鄉,豈能讓我伯母獨自在此?我們下去,收拾了伯母骨殖,帶回故鄉安葬才好。」

  蕭遠山起身拭淚,點頭道:「對,對對,好孩子,你說得對!我、我找一找!」

  他平素豪邁穩健的態度迥然不存,慌慌張張的到處查看,不時探出手在崖壁上摸索,忽然喜道:「這裡、就是這裡!」

  說著舉起手來,但見四根指頭上,滿是黑泥青苔:「我當初在崖底養好了傷,我娘子靴筒里有一口匕首,我憑著此刃,鑿崖為梯,歷時十七天,這才攀了上來。」

  說著翻身就要下崖,姜明哲拉住他道:「老伯,若論輕功,小侄頗有自信,你如今情緒激盪,我大哥左臂受不得力,小侄先下!」

  蕭遠山也不矯情,點頭道:「好,替你伯母收拾骨殖,你這侄兒出力也應當,來,我拉著你!」

  姜明哲取了鐵劍扇在手,左手伸出和蕭遠山相拉,蕭遠山奮起神力,把他提出崖壁,緩緩放下。

  姜明哲擰身看去,果然崖壁上有個淺淺凹槽,深約兩三厘米,年深日久,積塵為泥,覆蓋青苔,只是已被蕭遠山摳去了大半。

  姜明哲提起劍扇,嚓嚓倆下,把泥苔清理乾淨,蕭遠山趴下身子,垂下手來,姜明哲往下再降,果然下方數尺,又有一塊茂盛的青苔,他以劍扇摳去,又是一個凹槽。

  蕭遠山翻身,踩著凹槽而下,左手摳著第一個槽,腳尖踩著第二個槽,腰身側轉,右手緊緊拉著姜明哲,姜明哲再度降下,又清理出新的凹槽。

  如此緩緩下了二十多丈,清理出六七十個凹槽,蕭遠山呼吸粗重起來,姜明哲道:「伯父,我們換一換位置。」

  於是二人小心翼翼調換了身形,變成姜明哲緊攀崖壁,單手提著蕭遠山,蕭遠山持了他的鐵劍扇,不斷清理出新的凹槽。

  如此又下二十丈,抬頭看崖上人,盡為霧氣遮擋,渺不可見。

  蕭遠山擔心姜明哲力乏,看了看他,只見面色如常,呼吸悠穩,不由笑道:「你這身功力當真可畏可怖!便是我不曾受傷時,亦難匹敵。」

  姜明哲笑道:「那還不是伯父傳我神功的緣故?」

  兩人邊說邊干,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底,姜明哲仰頭看去,只見崖壁沒入雲霧,歪歪斜斜上去,每隔數尺便有一個鑿痕,宛如天梯一般。

  忍不住讚嘆道:「伯父當年重傷之後,硬生生鑿出這條生路,真正是大毅力。」

  這時上面飛快有人攀下,第一個正是蕭峰。

  他雖折了左手,還背個老大包袱,但以他武功,有凹槽可助力,兩足一手,依然穩健自如。

  隨後一個是阿朱,阿紫,接著是段譽。

  段譽離地還有兩三丈,一躍而落,說道:「阿碧下了幾丈就覺頭暈目眩,王姑娘更是分毫也下不得,這裡怕有宋遼的散兵打草谷,因此婉清、鍾靈留下來保護她們。」

  蕭遠山也不在意,領著眾人走到一個小小的墳墓旁。

  說是墳墓,其實只是大小石塊堆積為丘。

  蕭遠山嘆息道:「這崖底土質淺薄,我只能用石頭做墳。峰兒,來給你娘磕了頭,帶她回家。」

  蕭峰紅著眼點點頭,跪倒在地,先取下背後包裹,放在裡面打開,乃是香爐香燭,紙錢金箔。

  香爐里預先填了穀粒,蕭峰點了三柱香,拈在額前,低聲道:「娘,不孝子蕭峰,來接你回家了,還有我爹,還有峰兒義結金蘭的兩個兄弟,二弟姜明哲,三弟段譽,娘,我二弟是個文武雙全的奇才……」

  姜明哲一拉段譽,跪在蕭峰左右,齊聲道:「伯母在上,小侄姜明哲/段譽,隨大哥來探望伯母。」

  姜明哲又道:「我大哥如今苦盡甘來,父子團聚,以後諸事,也有我們做兄弟的輔佐相幫,伯母在天有靈,大可放心。」

  說罷和段譽一起叩頭。

  蕭峰立刻道:「娘,我二弟三弟說得不錯,他們對孩兒當真極好……」


  他一開口又停不下,先說姜、段二人的好處,又說對他如何義氣,絮絮叨叨,說的手中線香燃了一半,兀自沒完。

  阿紫見這天神般男子在亡母墳前說話,便似和父母炫耀自家好朋友的小孩一般,不由微笑,悄悄拉著阿朱道:「我本來還擔心這個姐夫太古板,現在看來,倒也是個肯說話的,你以後不會寂寞。」

  姜明哲探過頭低聲提醒:「大哥,跟伯母介紹介紹阿朱。」

  說罷拉著段譽起身讓出位置。

  蕭峰臉孔一紅,果然說道:「娘,還有個好朋友也來了,她是孩兒一個女的朋友,嗯,紅顏知己,人品是極好極好的,又聰明又溫柔,你若見了她一定會喜歡,她不嫌孩兒魯笨,本是江南嬌生慣養的女兒,卻寧肯陪回遼國放牛牧羊,,阿、阿朱,你來讓我娘瞧一瞧你。」

  蕭峰誇讚阿朱之時,阿朱早已紅了臉,隨即又紅了眼,眼淚一串串珍珠般掉下來,臉上卻帶著笑。

  聞聽蕭峰喚她,連忙去跪倒在蕭峰身邊,流著淚露出笑意,柔聲道:「小女子段朱,隨蕭大哥前來拜見母親,母親,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蕭大哥,也會好生孝順蕭伯父,請你放心。」

  蕭遠山立在一旁,紅著眼圈道:「傻孩子,你都叫了母親,如何叫我伯父?以後隨峰兒叫我爹吧。」

  他上一步,柔聲道:「娘子,你瞧見了吧?峰兒已經是偉丈夫,也有了愛他敬他的妻子,三十年前,我們一家在此分離,今日幸能重逢,讓孩子們給你磕個頭,嘗些香火,就隨我們回家吧。」

  蕭峰聞言,連忙把短短的香插進爐中,帶著阿朱磕了幾個響頭。

  阿紫待他們起身,也上來跪倒磕頭,口稱:「伯母,我是你兒子的小姨子,又是你兒子的弟妹,我們可也親的很呢,伯母,段紫給你磕頭啦。」

  幾人磕完了頭,又點了三支香,隨即燒了紙錢金箔,燒紙錢時,阿朱快手快腳,把金箔都迭成了元寶形狀,一併燒化。

  燒完了紙,蕭峰將包袱布鋪開,道:「爹,孩兒和你動手吧。」

  蕭遠山點點頭,姜明哲等默默退開,看著他父子二人推開石頭,把一塊塊白潔如玉的遺骨拾起,打為包袱,由蕭峰背在身後。

  好一番忙碌完畢,蕭遠山嘆道:「上去吧,你們先上。」

  當下蕭峰打頭,幾人排成一線,順著原路往上攀爬。

  一會兒功夫,幾人從雲霧裡鑽出,眼見便要攀上懸崖,忽然聽見崖上兵器交擊,還有許多人發出粗野的嚎叫,亂鬨鬨怪腔怪調,不知說些什麼。

  最下面的蕭遠山低吼道:「不好,峰兒快上去,是打草谷的遼兵!」

  蕭峰神情一緊,立刻加速,卻聽耳畔呼的一聲風響,他身後的姜明哲急切之下,縱身而起,左手鐵劍扇,右手七稚劍,雙雙張開拍舞,便似振翅一般,雙足點著滑溜溜的崖壁,一道煙般越過蕭峰,直躥而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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