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空到底
第237章 一空到底
燕龍淵心如鐵石，兒子當前，也沒絲毫吐露身份的意思，笑吟吟跟著姜明哲便走。
慕容復皺起眉頭，欲要喊住他詢問，一旁鄧百川忽然扯住了他，面色古怪，微微搖頭。
就這一打岔的功夫，姜明哲、燕龍淵縱身而起，展開輕功奔向少林寺後殿。
玄慈看見，大喝道：「擋住他們！」
這和尚一分神，蕭遠山立刻看出機會，拳頭向內一縮，隔著衣袖射出一道無聲指力。
玄慈只覺肋下劇痛，驚呼道：「無相劫指！」
蕭遠山大笑一聲，橫身掄臂，狂砸猛掃，卻是以拳腳使出伏魔杖法的招數，這門功夫攻勢極盛，玄慈肋下受傷氣息不暢，身法亦失了靈便，一時連連後退。
少林眾僧見了，都要上前解救，鳩摩智大喝道：「段公子全力出手，掩護蕭老俠報仇！」
他兩人一左一右，刀氣劍氣不要錢一般亂揮亂射，硬生生擋住餘下諸僧，不許上前救護。
蕭遠山喜道：「多謝大師、多謝賢侄！」
轉以善勇猛拳法搶入，矮身躲過袈裟一拂，又一拳打在玄慈小腹。
玄慈鮮血狂噴，不管不顧轟出一記大金剛拳。
這一拳乃是玄慈臨危一擊，幾乎傾盡了力道，蕭遠山不肯放棄搶攻優勢，也是一拳轟出，強行接下，震得悶哼一聲，咬著牙關強行躍起，雙腿連環蹬出，快如閃電，正是少林絕技「如影隨形腿」。
這一串連擊，把幾門少林絕學化用流暢，兇狠異常，只看得鳩摩智心曠神怡，眾少林僧又驚又駭。
玄慈眨眼間連中六腳，不斷踉蹌跌退，一口口鮮血噴出之餘，心中閃過一絲明悟：老衲死期到也！
平生印象深刻之事，一幕幕自腦海閃過。
他自少年拜入少林學藝，天賦驚人超越同儕，青年闖蕩江湖揚名，快意恩仇結交了無數好友，中年繼任方丈，真箇是意氣風發，後來領袖少林大放異彩……
本來以為這一生的經歷足堪自傲，卻不料轉眼便是寺毀身滅結局，平生種種，仿佛一場將醒大夢，心中陡然一震：果然人生如夢、萬事皆空！
但這個念頭方生，隨即便是一轉：看懂雁門關外拓下蕭遠山刻書後，心中的追悔，那個滿臉流血的女子大哭離去時，剜心一般的內疚，這些曾以為忘懷的情緒，此刻死到臨頭時才發覺，竟宛如剛剛發生過一般真實而強烈。
一瞬之間，玄慈大徹大悟，順手幾拳，如羚羊掛角，輕鬆擋下蕭遠山後續踢來的招數，袖子一拂，逼得蕭遠山倒翻一個筋斗逼開。
玄慈趁機站定，露出一絲意義難明的微笑，對蕭遠山道：「貧僧不如你，方才兒子就在面前，竟不敢和他相認。「
蕭遠山喝道：「你承認了麼？老淫僧，這就叫做賊心虛！「
玄慈嘆息一聲，坦然認道：「不錯，果然是做了賊，著實心虛。「
忽然高聲道：「大伙兒都住手，今日少林寺技不如人，甘願服輸！要打要殺，任他們吧。」
段譽聽了首先停手，鳩摩智大笑道：「什麼泰山北斗，都是貪生怕死之輩！」當下收手停戰。
少林眾僧又恨又羞，難以置信的看向玄慈，幾個玄字輩齊聲道：「師兄，本寺數百年聲譽……」
玄慈不待他們說罷，高聲說道：「萬法無自性，因緣所相生，非有非非有，來空去亦空。」
那些不甘束手的僧人齊齊一震，不再說話。
玄慈念罷偈語，雙眼精光大盛，呵呵笑道：「蕭遠山，且接老衲這掌『一空到底』！」
蕭遠山眉頭一跳，他也練過般若掌，自然知道這招一空到底乃是般若掌最後一招，偏偏口訣心法寫得雲山霧罩，他推敲多年也不曾明白。
便見玄慈雙掌畫圓，同時推出，蕭遠山被他激起傲氣，冷喝道：「故弄玄虛，瞞得過我麼？」
雙掌也一般畫圓，全力向前推出。
四掌交擊，無聲無息。
蕭遠山只覺玄慈這兩掌空蕩蕩的，竟是不存半點內力，頓時一愣，還以為是玄慈內力耗盡、裝腔作勢，立刻便把自家掌力狂吐。
只是他渾未料到，自家掌力方離掌心，立刻化為無形，兩人四掌之間空茫一片。
蕭遠山一呆，不知自家掌力如何也化為空空，便見玄慈笑意愈歡，雙掌再次畫圓，將他兩手盪得大開，隨即一推，嘭嘭兩掌，拍在蕭遠山胸前。
蕭遠山雙眼陡然睜大，隨即察覺出玄慈掌力充沛，引而不發，便似滿弦之箭抵住自己。
蕭遠山陡然領悟，點頭道：「一空到底，一空到底，原來是這個意思，既不是空，也不是不空，原來這就叫非有非非有。」
玄慈笑容滿面，點頭道：「不錯，有則滿，空則用，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說罷緩緩收回雙手，看向身後藏經樓方向，以極低聲音道：「貧僧被你六腳踢斷心脈，有幸窺見摩訶般若，此生苦厄已然度盡。蕭施主，三十年前假傳音訊者，乃是慕容復之父慕容博，貧僧本道他也是誤信人言，又已逝世多年，故此不願提起，可是方才他為救兒子，露出了斗轉星移神功，貧僧才想通他慕容家的目的。」
說罷收起笑容，緩緩坐下，口中道：「本寺諸僧，當不得諸位高人，諸位若要趕盡殺絕，那是諸僧劫數，若肯高抬貴手，那是諸位慈悲。不過本寺與蕭家恩仇，自老衲起，亦願隨老衲終。阿彌陀佛。」
玄慈誦罷佛號，就此氣絕。
眾僧見了大悲，齊齊誦佛，許多和尚都不由哭出聲來。
蕭遠山摸了摸自己胸前，想起玄慈至死不曾說出他最後一掌放過了自己，也不由升起一絲敬佩，嘆口氣道：「塵歸塵土歸土，他既被我打死，當年的大仇算是報了，少林今日也算被擊垮，這些和尚饒了便罷。」
說著大踏步往前便走，鳩摩智笑道：「蕭老施主真箇慈悲，小僧和你同去。」
阿紫見有熱鬧看，也要跟去，蕭峰、慕容復對視一眼，護著幾女同去，其餘群豪，或是上前救助受傷僧侶，或是偷偷摸摸也跟了上去，想看有沒有好處可撈。
與此同時，藏經閣中，卻又是一番光景。
(本章完)
燕龍淵心如鐵石，兒子當前，也沒絲毫吐露身份的意思，笑吟吟跟著姜明哲便走。
慕容復皺起眉頭，欲要喊住他詢問，一旁鄧百川忽然扯住了他，面色古怪，微微搖頭。
就這一打岔的功夫，姜明哲、燕龍淵縱身而起，展開輕功奔向少林寺後殿。
玄慈看見，大喝道：「擋住他們！」
這和尚一分神，蕭遠山立刻看出機會，拳頭向內一縮，隔著衣袖射出一道無聲指力。
玄慈只覺肋下劇痛，驚呼道：「無相劫指！」
蕭遠山大笑一聲，橫身掄臂，狂砸猛掃，卻是以拳腳使出伏魔杖法的招數，這門功夫攻勢極盛，玄慈肋下受傷氣息不暢，身法亦失了靈便，一時連連後退。
少林眾僧見了，都要上前解救，鳩摩智大喝道：「段公子全力出手，掩護蕭老俠報仇！」
他兩人一左一右，刀氣劍氣不要錢一般亂揮亂射，硬生生擋住餘下諸僧，不許上前救護。
蕭遠山喜道：「多謝大師、多謝賢侄！」
轉以善勇猛拳法搶入，矮身躲過袈裟一拂，又一拳打在玄慈小腹。
玄慈鮮血狂噴，不管不顧轟出一記大金剛拳。
這一拳乃是玄慈臨危一擊，幾乎傾盡了力道，蕭遠山不肯放棄搶攻優勢，也是一拳轟出，強行接下，震得悶哼一聲，咬著牙關強行躍起，雙腿連環蹬出，快如閃電，正是少林絕技「如影隨形腿」。
這一串連擊，把幾門少林絕學化用流暢，兇狠異常，只看得鳩摩智心曠神怡，眾少林僧又驚又駭。
玄慈眨眼間連中六腳，不斷踉蹌跌退，一口口鮮血噴出之餘，心中閃過一絲明悟：老衲死期到也！
平生印象深刻之事，一幕幕自腦海閃過。
他自少年拜入少林學藝，天賦驚人超越同儕，青年闖蕩江湖揚名，快意恩仇結交了無數好友，中年繼任方丈，真箇是意氣風發，後來領袖少林大放異彩……
本來以為這一生的經歷足堪自傲，卻不料轉眼便是寺毀身滅結局，平生種種，仿佛一場將醒大夢，心中陡然一震：果然人生如夢、萬事皆空！
但這個念頭方生，隨即便是一轉：看懂雁門關外拓下蕭遠山刻書後，心中的追悔，那個滿臉流血的女子大哭離去時，剜心一般的內疚，這些曾以為忘懷的情緒，此刻死到臨頭時才發覺，竟宛如剛剛發生過一般真實而強烈。
一瞬之間，玄慈大徹大悟，順手幾拳，如羚羊掛角，輕鬆擋下蕭遠山後續踢來的招數，袖子一拂，逼得蕭遠山倒翻一個筋斗逼開。
玄慈趁機站定，露出一絲意義難明的微笑，對蕭遠山道：「貧僧不如你，方才兒子就在面前，竟不敢和他相認。「
蕭遠山喝道：「你承認了麼？老淫僧，這就叫做賊心虛！「
玄慈嘆息一聲，坦然認道：「不錯，果然是做了賊，著實心虛。「
忽然高聲道：「大伙兒都住手，今日少林寺技不如人，甘願服輸！要打要殺，任他們吧。」
段譽聽了首先停手，鳩摩智大笑道：「什麼泰山北斗，都是貪生怕死之輩！」當下收手停戰。
少林眾僧又恨又羞，難以置信的看向玄慈，幾個玄字輩齊聲道：「師兄，本寺數百年聲譽……」
玄慈不待他們說罷，高聲說道：「萬法無自性，因緣所相生，非有非非有，來空去亦空。」
那些不甘束手的僧人齊齊一震，不再說話。
玄慈念罷偈語，雙眼精光大盛，呵呵笑道：「蕭遠山，且接老衲這掌『一空到底』！」
蕭遠山眉頭一跳，他也練過般若掌，自然知道這招一空到底乃是般若掌最後一招，偏偏口訣心法寫得雲山霧罩，他推敲多年也不曾明白。
便見玄慈雙掌畫圓，同時推出，蕭遠山被他激起傲氣，冷喝道：「故弄玄虛，瞞得過我麼？」
雙掌也一般畫圓，全力向前推出。
四掌交擊，無聲無息。
蕭遠山只覺玄慈這兩掌空蕩蕩的，竟是不存半點內力，頓時一愣，還以為是玄慈內力耗盡、裝腔作勢，立刻便把自家掌力狂吐。
只是他渾未料到，自家掌力方離掌心，立刻化為無形，兩人四掌之間空茫一片。
蕭遠山一呆，不知自家掌力如何也化為空空，便見玄慈笑意愈歡，雙掌再次畫圓，將他兩手盪得大開，隨即一推，嘭嘭兩掌，拍在蕭遠山胸前。
蕭遠山雙眼陡然睜大，隨即察覺出玄慈掌力充沛，引而不發，便似滿弦之箭抵住自己。
蕭遠山陡然領悟，點頭道：「一空到底，一空到底，原來是這個意思，既不是空，也不是不空，原來這就叫非有非非有。」
玄慈笑容滿面，點頭道：「不錯，有則滿，空則用，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說罷緩緩收回雙手，看向身後藏經樓方向，以極低聲音道：「貧僧被你六腳踢斷心脈，有幸窺見摩訶般若，此生苦厄已然度盡。蕭施主，三十年前假傳音訊者，乃是慕容復之父慕容博，貧僧本道他也是誤信人言，又已逝世多年，故此不願提起，可是方才他為救兒子，露出了斗轉星移神功，貧僧才想通他慕容家的目的。」
說罷收起笑容，緩緩坐下，口中道：「本寺諸僧，當不得諸位高人，諸位若要趕盡殺絕，那是諸僧劫數，若肯高抬貴手，那是諸位慈悲。不過本寺與蕭家恩仇，自老衲起，亦願隨老衲終。阿彌陀佛。」
玄慈誦罷佛號，就此氣絕。
眾僧見了大悲，齊齊誦佛，許多和尚都不由哭出聲來。
蕭遠山摸了摸自己胸前，想起玄慈至死不曾說出他最後一掌放過了自己，也不由升起一絲敬佩，嘆口氣道：「塵歸塵土歸土，他既被我打死，當年的大仇算是報了，少林今日也算被擊垮，這些和尚饒了便罷。」
說著大踏步往前便走，鳩摩智笑道：「蕭老施主真箇慈悲，小僧和你同去。」
阿紫見有熱鬧看，也要跟去，蕭峰、慕容復對視一眼，護著幾女同去，其餘群豪，或是上前救助受傷僧侶，或是偷偷摸摸也跟了上去，想看有沒有好處可撈。
與此同時，藏經閣中，卻又是一番光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