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 小人本住在蘇州的城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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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源,扎陵湖。

  姜明哲無助的劃著名水,只覺冰冷徹骨。

  茫茫湖面,波平如鏡,不見一絲人類的痕跡。

  船呢?碼頭呢?

  我那麼大一個董女士呢?

  姜明哲欲哭無淚。

  他大費周折才混進了商界著名女強人董女士組織的考察團,又鼓弄唇舌得了董女士青睞,最後更是遇上一個逆天改命的絕世良機——

  當時董女士捧著個什麼東西獨自去了船尾,也不知是打算餵魚還是幹嘛,總之噗通一聲,珠落水中。

  這要是誰給她抄上來,那下半輩子的金飯碗就算是抄上了!

  姜明哲第一個跳下水,沒想到小腿太不爭氣,剛游幾米就抽了筋。

  等他好不容易掰開了筋,掙扎著脫掉沉重無比的濕衣,重新冒出水面,便已是眼前這副景象。

  姜明哲滿腦子都是問號,幸好離岸邊不算太遠,使出吃奶的力氣一通撲騰,軟手軟腳爬上了岸。

  牛喘半天,剛剛起身,就聽見一聲驚叫響起。

  「呀!這人衣服都不穿,真不要臉!」

  你才不穿衣服,老子明明穿著內褲!

  姜明哲憤然抬頭,只見草坡上兩道人影並立,一高一矮。

  矮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穿件古色古香的紫色衫子,襯得肌膚雪一般白。

  一雙小手緊緊捂著臉,指縫叉得老大,烏溜溜的眼珠骨碌碌的轉,顯得頗為狡黠。

  高的是個氣宇非凡的老者,長須長發潔白如銀,麵皮卻是紅潤光潔,恍若嬰兒。

  身形強壯挺拔,身披鶴氅,手揮羽扇,神態間滿是睥睨倨傲之意。

  這兩人的裝扮古意盎然,但現在國潮復興,姜明哲也沒多想。

  他堆出笑臉,正想問問情況,就見那女孩兒很開心的跳了跳:「師父師父,這個不要臉的人竟敢擅闖我星宿派,我們把他毒死吧?」

  聲音嬌柔悅耳,語氣欣愉歡脫。

  就像小孩兒逮到了一隻蝴蝶,笑嘻嘻的扯掉翅膀,有一種天真無邪的殘忍感。

  那老者邪笑一聲:「呵呵,小阿紫說得不錯,那就拿他試試為師新煉的灼魄煉魂火!」

  鵝毛扇一翻,一團鬼氣森然的碧綠火焰憑空冒出,漂浮在老者胸前的位置。

  老者撮唇一吹,碧綠火焰呼的一晃,飄飄悠悠飛向姜明哲。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出詭異的波紋,地面半人高的荒草迅速枯萎。

  這是什麼?火球術麼?

  不對!

  他剛才喊那女孩兒什麼?說我擅闖什麼?

  姜明哲腦海中仿佛炸開一道霹靂!

  小阿紫!

  星宿派!

  我、我這是來到了天龍世界?

  對了,這黃河源頭……莫非就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大本營,星宿海?

  那這鶴髮童顏的老頭兒,就是殺人不眨眼的丁老怪?

  一晃神功夫,綠火已至身前兩米。

  姜明哲為了討好一位熱衷武俠的大客戶,曾特意通讀了一遍金老的作品,對星宿派五花八門的毒功印象尤其深刻。

  被這綠火沾上身,只怕不僅僅是死,更要死的痛苦無比!

  姜明哲心臟擂鼓般猛跳,渾身汗毛根根立正,想要開口求饒,但一想丁春秋殘忍歹毒,求饒只怕也是白費力氣,而且此人好大喜功……

  好大喜功!

  姜明哲眼神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來不及再多想,立刻擠出狂喜、震撼的表情。

  「呀,真的是神仙!我終於找到神仙了!」

  綠火速度一緩。

  有門兒!

  姜明哲心中一喜。

  身為業界最年輕的銷售總監,姜明哲深知,銷售就是一場人性的博弈,只有掌握了人性,才能掌握業績。

  姜明哲眨了眨眼,眼神中滿滿都是驚喜和敬畏交織的光彩。

  「小人拜見仙尊!「


  姜明哲大喊一聲,雙膝跪倒,雙手合十,口中諛詞滾滾湧出。

  「仙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仙尊,小人辛辛苦苦求仙多年,可終於、終於找到你啦!」

  姜明哲臉上滿是歡喜讚嘆,內心卻充滿了屈辱憤怒。

  他做銷售工作,陪笑臉、說好話早已是家常便飯,但是誰如果敢讓他下跪,他絕對敢拿鞋底抽那人的臉。

  但是眼下嘛,只能說形勢比人強。

  少簽一單合同,不過少賺一筆錢,但他要是搞不定丁春秋,那絕對是大煙膏子就酒,小命立時沒有。

  罷了!既然演戲就演全套。

  姜明哲不斷自我安慰:別說老子這是到了古代,就算是現代,凡人去廟裡燒香,還不是要下跪磕頭?

  而且他這一跪,也不全然是為了取悅討好。

  跪下後身體矮了一截,和那綠火自然拉遠了些許距離,如果丁春秋不肯停手,姜明哲順勢往後一滾便能逃進湖裡。

  「呵呵呵呵。」

  丁春秋喜那「仙尊」之稱,暗忖這個稱呼倒是能匹配吾的身份,以前怎麼不曾想到?

  又覺此子說話悅耳無比,一聲低笑,那團綠火再不動彈,懸停於姜明哲身前一尺之處。

  「求仙?」丁春秋輕扇鵝毛扇,一派自得之色:「肉體凡胎,如何看出……本尊乃是神仙?」

  他覺得仙尊二字甚是氣派,當下便當仁不讓自稱起本尊來。

  姜明哲抬起頭,眼神愈發虔誠、堅定:「稟仙尊,小人本住在蘇州的城邊,家裡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

  「咦?」丁春秋眼睛一亮,驚奇道:「你是蘇州人麼?」

  姜明哲搖搖頭:「若是仔細說來,小人祖籍乃是山東曲阜,至俺祖父這一代才遷至蘇州。」

  他努力咬文嚼字,儘量讓自己說話更符合古人的風格,這句話更是特意用了山東方言。

  姜明哲的客戶遍布五湖四海,他曾下功夫學了不少地方的方言,這一刻算是派上了大用。

  因為他依稀記得,丁春秋似乎就是曲阜人氏。

  而丁春秋一手養大的養女,也就是王語嫣的老娘王夫人,所住的曼陀山莊則位於姑蘇太湖。

  「祖籍山東,遷至蘇州?」

  丁春秋果然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面色也和緩了下來:「這麼說來,你和本尊倒是有些緣分……」

  古代交通不便,鄉土之情格外濃厚,尤其這星宿海僻處青海,丁春秋若是不去中原,只怕幾十年都難聽見鄉音。

  丁春秋殺心大減,一招手,那團綠火以快的難以看清的速度倒飛回去。

  羽扇一覆,光焰全消,也不知被他收去了何處。

  姜明哲連忙睜大眼睛,低聲自語:「仙法!果然是仙法!」

  丁春秋得意一笑,搖著扇子問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既是聖人之鄉的子弟,合該好生讀書,怎麼竟起求仙問道的心思?」

  「回稟仙尊,」姜明哲表情依舊恭敬,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哀傷。

  「唉,正所謂『子欲養而親不待』,小人尚不曾盡孝心,家中爹娘便因時疫辭世,小人悲痛之餘,生出一念,要學會神仙手段,下得陰曹地府,求閻王替我爹娘安排個大富人家投胎,也不枉他們生養小人一場,因此發誓走遍名山大川,求真仙以問道。」

  姜明哲這段話不是隨便編的。

  在他看來,丁春秋後來「法駕中原」,一口氣收了那麼多廢物小丑做徒弟,除了好大喜功充排場之外,未必不是喜歡人多熱鬧的環境。

  畢竟這老怪也是有了歲數的人,不管年輕時再狂再惡,上了年紀,總也難免生出兒孫滿堂的念想。

  偏偏又沒兒子,只好收一堆徒弟湊個熱鬧,假裝有一群孝子賢孫伺候著。

  因此姜明哲求仙的動機,絕對不是為了證長生、得自在,必須是基於淳樸孝心。

  丁春秋聽罷輕嘆口氣,似有唏噓之意:「百善孝為先吶,能有這般心思,倒不愧是聖人之鄉的後生,你家爺娘在九泉之下,也足以含笑了。」

  說罷仰頭看天,連聲嘆息,似乎很有些羨慕人家有這麼孝順的兒子。

  一旁阿紫看得暗自驚奇。


  她生得玉雪可愛,加上性子聰慧,一向深受丁春秋寵愛,得以時常陪伴左右,卻從未見丁春秋對誰人這般和顏悅色。

  有點嫉妒!

  阿紫氣哼哼瞪了姜明哲一眼。

  沒想到姜明哲眼觀六路,立刻發現阿紫作怪,沖她眨眨眼,溫和一笑。

  星宿派男弟子眾多,老的少的都有,大家平時也會笑,但多是狂笑,獰笑,陰笑,淫笑,壞笑,奸笑,假笑……

  像姜明哲此刻這般陽光燦爛的笑容,阿紫竟是從未見過。

  阿紫性子雖有些乖戾,畢竟也只是豆蔻年華的少女,驚艷之餘,心跳頓時加速,血也不由湧向面頰。

  這種體驗於阿紫可謂極為新奇,她對男女之事極為懵懂,頓時著惱起來:又是心跳又是臉紅,若是被人發現,豈不是覺得我軟弱可欺!

  在星宿派,軟弱二字,便是最大的罪過。

  阿紫自覺丟了大臉,連忙擺出個自以為兇狠的表情,皺起鼻頭,齜出一口小白牙,仿佛發怒的小狗一般。

  姜明哲也不敢多招惹她,連忙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移開目光。

  阿紫這才輕輕呼了口氣,心中稍覺安定。

  暗自忖道:「師兄們說,只有好人才沒心沒肺笑得開懷,莫非這人竟是個好人?咦,這樣說來,師父若收了這人入門,豈不是任我欺負?好人就是拿來欺負的嘛!「

  這時丁春秋似乎回過了神,凝目看向姜明哲:「說來你既欲求仙,當去泰山、茅山、嶗山、龍虎山才是正理,怎麼萬里迢迢來了此處?」

  丁春秋問此話時,笑意淡淡,仿佛只是隨便一問。

  但姜明哲最善察言觀色,立刻敏銳的發覺了他眼底暗藏的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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