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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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慎言沒有說話,甚至,眼皮都沒有顫動一下,仍舊執拗地望著面前的女子。

  他,已經沒有力氣做任何事。

  「篤、篤、篤……」

  臨死之前,陸慎言的耳畔,響起一陣木魚聲。

  夢裡,長公主就在這裡,棲鳳山的山腳下,為謝窈舉辦羅天大醮,設九壇,請天下僧侶,為她祈福祭祀。

  而他這樣的人,的確該活生生被燒死在祭祀中。

  陸慎言目視前方,忽然有了一絲力氣:「謝窈,若你我夢裡,只做一對尋常夫妻……」

  溫暖的陽光,透過樹林縫隙,照在他慘白的面容上。

  如果一切都沒發生,他沒有替安平侯擋箭,只是如約娶了謝窈之後,他們做一對尋常自在的夫妻,等來年他春闈高中……

  他不敢想像那樣美好的日子。

  謝窈笑了:「你,做,夢。」

  陸慎言瞳仁一顫,眼角滲出血淚,喃喃:「夢,也很好啊。」

  他低下頭,呼吸斷絕。

  謝窈轉過身,目光落在為首蒙面人身上。

  「這位公公,蒙著面,莫非就覺得我認不出你是誰?」

  她語氣平淡,眼神又掃過後面那幾個背著弓箭的黑衣人。

  江公公愣了愣,沒想到被認了出來。

  他索性扯掉面罩,露出一張老臉:「王妃倒是眼尖,不過,你認出咱家又如何。」

  「我是聽聲音知道你是太監,但沒認出來你是誰,」謝窈別過臉去,像是不忍看他,「你說你,刺殺就刺殺,扯掉面罩幹嘛,還是戴上吧,丑得怪嚇人的。」

  她就是隨便一詐,誰知這個公公腦子不太好使,還真露出了臉。

  江公公:「……」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刺客立即上前一步。

  「王妃,咱家知道你武功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你再厲害,能以一敵十,能以一敵百嗎?」

  謝窈笑了:「可是,你也就十個啊。」

  江公公嘴角抽了抽,忽然內心「咯噔」一聲,猛地回頭。

  他明明帶著大爺和寧壽宮的兩百名死士,就是怕之前刺殺失敗的事再次發生,怎麼跟在他身邊的,只剩下十幾個?

  「都出來吧,給我上!」

  江公公皺起眉頭,對著樹林深處大喊一聲。

  一陣冷風吹過,四周寂靜無聲,只聽遠處傳來「嘎嘎嘎」三聲烏鴉叫。

  江公公再次沉默了。

  他身後的人,也縮動脖子,四處張望,眼神很驚恐。

  他們是死士不錯,但也不是來送死的士啊。

  謝窈鳳眸漆黑,對著樹林深處悠悠地開口:「都出來吧。」

  「唰唰唰——!」

  話音落下,數不清身披甲冑的靖北王府親衛現身,一個個手持長刀,身上帶著戰場上生死拼殺的煞氣,將江公公和十幾個刺客團團圍住。

  白蘞身著錦衣,身披軟甲,從親衛中走出。

  「王妃,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和八百王府親衛,已經將刺客殲滅,只剩這江公公身邊的十個。」

  他臉上笑意粲然,臉頰笑出酒窩,從容地將滴血的佩刀收入鞘中。

  「對了江公公,兩百個死士,總有一百來個活口,你說是吧。」他又笑眯眯地說。

  江公公看著周圍的親衛,瞬間臉色慘白:「這麼可能,是什麼時候……」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太后精心布置的埋伏,竟然早就被謝窈看穿,悄無聲息之間,被端得乾乾淨淨。

  江公公能確保寧壽宮的人嘴嚴實得很,可江家大爺提供的死士,就不一定了。

  「王妃,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埋伏?」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不甘心地問。

  謝窈冷笑:「太后用陸慎言引我出來,再用死士殺了我,事成之後,要麼嫁禍給陸慎言,要麼讓流匪背鍋,很難猜嗎?」

  「給我上!」

  江公公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突然大吼。

  他剛才那句詢問,其實是為了降低謝窈的警惕心。


  十幾個死士知道沒了退路,全都拔刀沖了上去。

  謝窈長刀出鞘,劃出道銳芒,僅一刀,就划過一個刺客手腕。

  刺客慘叫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身後的王府親衛按住,反手再捆住。

  另一個刺客想從側面偷襲,謝窈腳尖輕點。

  「啊!」

  長刀划過,刺客的手臂沖天而起。

  「抓住。」白蘞立即捏住刺客的下巴,用匕首撬開他的嘴,確定裡面有沒有毒囊。

  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有五個刺客被擒。

  謝窈隨手挑起一個刺客面罩。

  前世臨死前看見的無數張臉,忽然有張對上號了。

  這竟然是將她萬箭穿心的人之一。

  於是,謝窈的刀不小心沒收住,捅進他的心口後,拔出來,連忙又捅了一刀。

  鮮血飛濺,她清絕的面容似覆蓋一層冰霜,渾身上下透著冷戾氣息。

  江公公雙目赤紅,猛地沖向謝窈,彎刀直刺她的胸口:「謝窈,我跟你拼了!」

  謝窈早有防備,側身避開他的刀鋒,反手揮刀,直接挑斷了他的手筋。

  江公公慘叫,手裡的彎刀,「哐當」掉在地上。

  親衛們齊上前,將他按在地上。

  忽然,江公公劇烈掙紮起來,用沒斷的手往腰間一摸,掏出一把小巧的手弩,對準謝窈而去!

  「王妃小心!」白蘞急忙呼喊,捨身前去。

  謝窈聽到風聲,側轉旋身。

  她不會被類似的冷箭,傷兩次。

  箭擦著謝窈頸間飛過,釘在旁邊的樹上,箭尾猶在震動。

  白蘞鬆了一口氣,轉而面露猙獰冷笑,一腳把江公公的手弩碾個粉碎,又一腳,踩在他臉上碾壓:「呸,陰險狡詐沒毛的老閹貨,你等著你白爺爺怎麼玩你!」

  謝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聽見身後傳來輪椅的聲音,還有一聲急促的呼喊:「謝窈!」

  王爺來了。

  謝窈回過頭,看見白朮推著蕭熠之的輪椅趕來,她怔住了。

  王爺正好見到她又差點中箭的一幕,心急如焚。

  而讓謝窈震驚的是——

  蕭熠之,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高大的男子站起身,身姿巍峨,面色蒼白,桃花面滿是焦急。

  「王爺……你……你站起來了。」

  謝窈望著蕭熠之站著的身影,聲音第一次克制不住地顫抖。

  蕭熠之聽到她的話,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瞳孔緊縮。

  剛才看見江公公放冷箭,他只覺得心臟被揪緊,再也不想謝窈在自己面前受傷,所以下意識就撐著輪椅,想上前救她。

  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竟然站了起來!

  蕭熠之小心翼翼的,再一次,想用力抬起腳踝。

  小腿一陣鑽心的刺痛,身體失去平衡,讓他瞬間倒回輪椅上。

  蕭熠之的心裡,卻萬分震驚。

  從前,哪怕是那斧頭把他雙腿鋸掉,他都感受不到疼痛!

  他沒說話,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抬眸看向謝窈。

  幽深墨色的冷眸,閃爍著複雜而迷茫的情緒,甚至還有一絲無措。

  三年來,也只有謝窈,相信自己雙腿可以恢復。

  如今,他真的站了起來。

  「王爺!」

  白朮連忙扶住輪椅,語氣又驚又喜。

  白蘞還有眾多親衛,也呆若木雞。

  連原本在抵抗的幾個刺客,都驚訝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就算沒見過蕭熠之,看到這輪椅,聽到「王爺」,也知道,他是大燕唯一的異姓王靖北王——一個雙腿殘疾的王爺。

  可現在,靖北王站了起來?!

  許久,謝窈最先反應過來,聲音清冷:

  「白蘞,將這些刺客仔細搜身後,押去王府的密牢,至於樹林裡那兩百具屍體,按計劃留在這兒,所有親衛,按照我之前的吩咐行事。」


  一眾親衛大夢初醒地回過神:「是,王妃!」

  「兩百具屍體?」江公公雙目瞪大,「你,你沒抓到活口?!」

  他還以為謝窈抓到了活口,所以帶著這僅剩的十餘人,準備破罐子破摔,可如果謝窈一個活口也沒留,他們剛才拼死的話,也可以選擇突圍啊!

  跑出去,靖北王府的親衛難道敢滿京城搜人嗎。

  謝窈微微一笑,心情很好:「你,不就是最大的活口嗎。」

  想提前埋伏在樹林裡,解決掉一兩百個人,不算太難。

  但將死士留下活口,還不能打草驚蛇,就太困難了,而且很容易出現傷亡,謝窈不會下那種囉嗦的命令。

  江公公痛恨自己口中沒有毒囊,他想自盡,卻被白蘞一拳砸頭,暈了過去。

  白蘞:「等到了地牢,屬下親自給他戴上口枷,保證讓他活得『舒舒服服』。」

  謝窈環視周圍,所有人都望著王妃。

  她鳳眸一狠,又道:「今日王爺能站起來的事,敢泄露出去,殺無赦。」

  眾人齊聲行禮,聲音鏗鏘有力:「謹遵王妃之命!」

  王爺能站起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

  但這樣的消息,暫時絕不能外泄,否則,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對王爺不利。

  這群跟著蕭熠之忠心耿耿的親衛們,一個個眼眶濕潤,悄悄抹了抹眼淚。

  走之前,謝窈看了一眼陸慎言的屍體。

  大仇得報,她心中平靜而舒暢。

  只是還有一些可惜,不能讓陸慎言跪在母親面前,磕頭認罪。

  屍體留在這裡,不符合她的計劃。

  把他送回陸家,又便宜他了。

  謝窈倏然抬起眼,與蕭熠之深邃的桃花眸對上。

  腦海中回想起前世,她死後,如果不是這個男人,甚至無人為她斂屍。

  謝窈幽幽地說:「丟去後山,餵狼吧。」

  「是,王爺——啊不,王妃!」

  白蘞興沖沖地抱拳,發現自己叫錯了,連忙改口。

  誰讓王爺平時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丟去後山餵狼呢。

  現在他聽王妃講話,有種聽王爺講話的感覺。

  聽王爺講話嘛……

  蕭熠之望著謝窈有條不紊地安排,沒有任何反對。

  聽到王妃最後這句餵狼,王爺忽然,心裡有些忐忑。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謝窈解藥的事,王妃的語氣,好像要把自己也順便餵狼……

  謝窈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白朮手裡接過輪椅,將王爺推上來時候的馬車。

  上了車,她面無表情接過忍冬準備好的血囊,往車底和車身,車簾上塗抹潑灑。

  在一眾渾身是血,看起來像是與人廝殺了許久的王府親衛護送下,馬車從京郊狂奔回府。

  馬車,淌了一路鮮血。

  直到最後,無數京中百姓,都看見剛成為靖北王妃的謝窈,被生死不知地抬回靖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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