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看見王爺傷腿,撫他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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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朮保持著一貫的冰塊臉:「是三房的人。」

  謝窈驚訝:「周夫人?小周夫人?不,那聲音應該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蕭熠之瞥了她一眼,心想王妃聽得倒是認真。

  「蕭文遠院裡,可不止小周夫人一個。」

  謝窈想起來,也對,聽說周夫人和小周夫人之所以婆媳矛盾嚴重,就是因為蕭文遠對母親很孝順,但也無法抗拒喜歡給他娶小妾開枝散葉的小周夫人。

  蕭文遠有兩房小妾,還有三子兩女。

  白朮:「是的,屬下跟過去,見男的是三房院裡的書童硯方,女子是小周夫人給大公子新選的妾室,姓蔣,還是小周夫人的遠房表妹。」

  謝窈覺得硯方這名字有些耳熟。

  棠心進屋,端走王爺喝完醒酒湯的玉碗。

  謝窈一下子想起來,硯方是王爺堂弟蕭蘭舟的貼身書童,之前與周夫人身邊的丫鬟琪兒交好,後來又傾心棠心。

  這個書童,害得兩個情同姐妹的棠心和琪兒生出芥蒂,最後兩人都沒跟他在一起。

  「這麼說,硯方給王爺的堂兄,戴了一頂綠帽子?」謝窈道。

  王爺沒有回話。

  白朮:「蔣家表小姐只是寄住在三房院裡,小周夫人還未捅破窗戶紙。」

  謝窈:「原來是懸在空中的綠帽子。」

  謝窈還打算跟王爺再聊兩句,問他需不需要提醒一下蕭文遠,實在不行,就別再納小妾了,卻發現王爺一直沒再說話。

  她一低頭。

  蕭熠之薄唇微抿,閉著眼睛,已經低頭在輪椅上睡著。

  原來是已經困成這個樣子,還要堅持聽完白朮說那倆人是誰,才捨得睡。

  喝醉的王爺,的確很不一樣。

  蕭熠之少年時是桀驁張揚的靖北侯世子,京中一霸。

  謝窈小時候想過一個問題,棠柳巷十歲以下小孩已經被自己打遍,沒人能打得過自己,她想成為真正的京中一霸,就要挑戰前一霸的蕭世子。

  不過,蕭世子比她大七歲,肯定不願意搭理自己。

  她被送去北境那年,也是蕭世子承爵出征的時候,兩人從此一北一西,天各一方。

  後來,謝窈做顧刀的時候,因為知道蕭熠之十五歲承爵領兵,大破西戎,所以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十三歲就不顧大將軍反對,正式上了戰場,十五歲同樣有了戰功,不輸於蕭熠之。

  她曾將蕭熠之當做一道走在前面,等待自己超越的身影看待。

  只是蕭熠之殺的人越來越多,讓她覺得那道身影變得模糊陌生,面目全非。

  再後來,她從沒想過那個身影會倒下。

  前世不願嫁給他,不是因為嫌棄他雙腿殘疾,也不是怕他暴戾兇惡,而是總覺得,若嫁給他,自己就輸了,嫁給他,好像徹底背棄了小時候的自己。

  看著睡著的蕭熠之,謝窈肆無忌憚盯著許久。

  喝醉了的王爺,褪去森冷陰沉的表象,變成她年少時想像中的蕭家世子。

  比她想像的,要更俊美一些。

  白朮很機智地退下去,反正王妃攙扶王爺上床,應該已經很熟練。

  他走到門口,遇見要進來幫忙的白蘞。

  「你要幹嘛?」

  白蘞:「推王爺回流霞院啊,王爺不住流霞院都睡不著,這都大婚四天了,我怕王爺睡不好影響身體。」

  白朮嘴角抽搐:「你的意思是,王爺前三個晚上,都沒睡好?」

  睡不好?他看王爺這三天神清氣爽,眼底下淡青痕跡都消散了,若這叫睡不好,那王爺真是有點怪了。

  白蘞:「這我哪知道,我又沒趴在王爺王妃床底下。」

  「你確實該滾。」

  「好端端的你罵我幹啥,白朮,別以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揍你!」

  「……」

  屋內,謝窈淡定地將王爺輪椅推到床榻邊。

  她想了想,王爺睡著很難攙扶,看來今天自己需要把王爺抱上床。

  謝窈的一隻手,剛落到對方肩上,蕭熠之就睜開眼,桃花眸慵懶而迷離。


  看見她,王爺眯起眸子。

  「阿窈……」他聲音沙啞而誘人,然後對著謝窈,張開了雙臂。

  蕭熠之:「抱一下。」

  謝窈怔怔地又盯著王爺尊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壓下自己心裡因這句「阿窈」而升起的漣漪。

  「這可是你說的。」

  她手臂穿插到王爺臂下,用力一提,將其半抱半扶到床榻上。

  雖然比想像中要沉一些,但對她來說還是很輕鬆。

  蕭熠之很配合,從端坐在輪椅上,變成側靠在床壁。

  他閉著眼睛,嗅到淡淡的桂花氣息,感覺回到了平時管家推拿時的流程。

  蕭熠之徹底喝醉,只當自己是在準備推拿,抬起手,暈暈沉沉地說:「本王自己脫。」

  隨即,王爺解開玉帶,小心翼翼地取下腰間香囊,妥帖地放到枕邊,然後脫下兩層衣袍,潔白的裡衣領口微敞,露出泛著緋色的脖頸和鎖骨。

  謝窈看見他還穿著鞋,彎腰不太方便,便上前,掀起他腳踝處裡衣的褲腿,想幫他把鞋子脫下來。

  撩起褲腿之後,謝窈瞳孔微縮。

  心不由自主揪了起來。

  她也行軍打仗,受過傷,身上有很多疤。

  但蕭熠之的腳踝與小腿,卻毫無血色,蒼白冰冷。

  露出的幾寸肌膚,密布著讓人觸目驚心的疤痕,大多是箭傷,還有刀划過的痕跡,指腹傳來感知,傷疤是硬邦邦的,縱橫交錯向上蔓延,足以見當初那些傷口,是怎樣的鮮血淋漓。

  謝窈不禁攥緊了拳頭,問道:「兩年前岐江,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熠之雙膝之下沒有知覺,所以並沒有感受到她的動作。

  可他聽見這聲音,睜開眼,見到謝窈蹲在自己身前,正錯愕地盯著他的小腿。

  驟然間,他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醉意褪去,清醒過來。

  謝窈看見了?

  那一瞬間,蕭熠之呼吸急促,猛地彎腰將自己傷疤遮住,眼中是清晰的恐慌,聲音沉戾:「本王自己來!」

  他知道謝窈喜歡盯著他的臉,也喜歡漂亮的東西。

  可她現在,看見了那些自己都覺得醜陋噁心的傷疤。

  她會如何?

  蕭熠之忽然不敢抬頭看謝窈的眼神。

  他怕她會像別人一樣,不管她眼中是同情,還是厭惡。

  因為是她,他都難以接受。

  蕭熠之回想起那場戰役,西戎人見他和八百將士不投降,便和他們廝殺起來。

  戰馬嘶鳴,長槍染血,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西戎人忽然想活捉他,因為他是燕國唯一的王爺,把他活捉,能重振被打怕了的西戎王庭氣焰,比殺了他價值更高。

  無數箭矢射向玄霆和自己雙腿。

  玄霆也倒下了,周圍,再也沒有活人。

  岐江的水將他吞沒,把他拽進幽深的噩夢。

  他拼盡全力從噩夢中醒來,卻在渾濁的江水中,對上一雙雙探究,厭惡,悲憫,恐懼的眼睛。

  無數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

  「如晦,你的腿是為大燕傷的,朕會召集天下名醫為你治傷,只是……恐怕日後還是難以站起來。」

  「靖北王,你造了太多殺業,這是老天爺給你的天譴!」

  「熠之,難道這雙腿,真的站不起來了嗎,那你以後怎麼領兵,怎麼打仗……」

  「我的孫兒即便站不起來,也是蕭家之主,別怕,祖母在。」

  最後,所有人都搖了搖頭,離開了。

  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投身岐江之後,其實,從沒有被人撈上來。

  「王爺身上的傷,比我還多,難不成你的武功,比我還高?」

  謝窈的聲音,讓蕭熠之回過神。

  他終於敢看一眼謝窈。

  謝窈的眼中,是清晰的好勝進取之意,語氣平靜又認真:「那以後我練刀,王爺要在一旁指點指點,讓我學幾招,不能輸你太多。」


  蕭熠之:「……」

  自己在驚慌失措,擔心不已的時候,自家王妃腦子裡,是要讓他指點武功?

  蕭熠之甚至感覺,以王妃的好勝心,但凡他能一隻腳站起來金雞獨立,王妃大婚之夜都能扒拉自己跟她切磋。

  有雙手,將他拉出了混沌的江水。

  「好。」

  許久,王爺僵硬地回答。

  謝窈沒再提剛才的事,往後退了兩步:「我先去洗漱。」

  這次,謝窈出去很久。

  蕭熠之費力地彎腰,雙手抬起一條腿,脫掉靴子,忽然,他狠狠錘了一拳自己毫無知覺的小腿。

  這樣的自己,怎麼配得上他的妻子。

  等謝窈回來,屋內只剩下微弱的燈火,王爺已經躺下,被子蓋在胸前,身上的外袍整整齊齊放在床尾。

  謝窈輕手輕腳地上床,在王爺身旁躺下。

  她心想著,那些傷疤固然看著嚇人,但不都是王爺軍功的象徵嗎,她要是身上也有那麼多疤痕,說不定大將軍的位置都讓自己做了……

  再說,若王爺有能站起來的一天,嫌丑的話,就讓忍冬弄點祛疤藥膏給他。

  說起忍冬,她去見外祖父,得讓忍冬好好給外祖父看看。

  說起外祖父,她要讓人查一查外祖父別院的情況。

  想著想著,謝窈貼著王爺睡了過去。

  天亮了。

  謝窈照例率先起床練刀,王爺即便宿醉也醒得很早,因為飲了酒,得先去流霞院由老管家把脈,調整湯藥。

  昨晚守夜的是齊嬤嬤和一個叫小芸的丫鬟,謝窈練完刀,接過棠心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

  小芸在一旁,低聲道:「王妃,王爺一連四日都宿在扶光院,您可要把握機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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