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劉嬤嬤杖斃,母親掌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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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斃,豈不是留了全屍?」

  劉嬤嬤剛才立誓,如有半句虛言,就死無全屍。

  而靖北王來時候就說,要賜她一個死無全屍。

  謝明安心裡也恨極了劉嬤嬤,聽到簫熠之的話,順勢道:「王爺說得對,這等謀害主子的刁奴,的確不配留全屍。」

  他眯起眸子,輕飄飄地嘆息:「奈何,劉嬤嬤畢竟是伯府多年老人,就將其亂棍打死之後,丟去亂葬崗,餵野狗吧。」

  孫姨娘聽到餵狗,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靖北王只是說不留全屍,她難以想像,伯爺的話,卻讓她一下子有了畫面。

  「不知王爺是否滿意?」謝明安又眼巴巴地問。

  簫熠之皺了皺眉,露出鄙夷的眼神。

  「嘶……伯爺不是禮部侍郎嗎,一介文臣,竟比本王這個武夫還殘忍,不過,既然伯爺都這麼說了,本王自然沒有意見。」

  謝明安一口氣再三沒上來,胸口氣血翻湧,差點要暈過去。

  不是他說要死無全屍?

  亂棍打死還不行,這會兒又怪自己殘忍了?!

  家丁上前,拖拽昏死過去的劉嬤嬤。

  「姨娘,姨娘救我!」

  她忽然驚醒,意識到什麼之後,悽厲地慘叫起來。

  孫姨娘埋頭不語。

  「不,奴婢還不想死,伯爺饒命,伯爺饒命啊——」任憑劉嬤嬤如何慘嚎,還是被家丁強行拽走。

  廳外,沉悶而恐怖的擊打,伴隨骨頭斷裂,劉嬤嬤越來越低微的慘叫聲音,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讓人心底發寒。

  謝窈垂著眸,並未覺得嚇人,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當初,她被謝成榆推下水後,高燒不退,病倒在床。

  孫姨娘為了博個好名聲,派劉嬤嬤和兩個丫鬟來照顧自己。

  而實際上,劉嬤嬤不僅沒管過她的死活,還在寒冬臘月,指使丫鬟搬走了她的炭火,每日送來的飯食,也是餿的。

  差點,她就死在了那幾日。

  有一天,她太渴了,求劉嬤嬤給自己倒杯水。

  劉嬤嬤卻將茶壺打碎在她眼前,說:奴婢失手打碎了茶壺,沒水了,二小姐還是好好休息吧。

  她強撐身子,從床上爬起來,接屋檐上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濕潤乾裂的嘴唇。

  遠處,劉嬤嬤和王管事談笑風生,看見她後,發出尖細的嘲諷:瞧咱們二小姐這窮酸樣兒,跟條哈巴狗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伯府苛待了你。

  那一刻,她多想殺了劉嬤嬤。

  現在,劉嬤嬤被亂棍打死發出的慘叫,對別人來說十分可怕,對謝窈來說,卻極其動聽。

  簫熠之望著謝窈深沉如淵的黑眸,皺了皺眉。

  他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出自己才有的死氣。

  簫熠之知道,這沒什麼特別,再明媚鮮活的人,都有深沉的一面。

  但是,他卻不希望謝窈耽於黑暗。

  「伯爺光問本王滿不滿意,是不是忘了,真正差點被害死的人,是你髮妻和女兒。不知伯夫人,謝二小姐滿意嗎?」

  簫熠之忽然詢問,將謝窈的心從仇恨中拉出來。

  謝窈回過神。

  劉嬤嬤死了,事還沒完。

  她看向謝明安,聲音平靜而帶著分量:「就算毒是劉嬤嬤從孫姨娘房裡拿的,她身邊出了這樣的人,她也難辭其咎。」

  何夫人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連連點頭。

  「文昌伯,你這妾室孫氏,若安分守己,那刁奴怎會生出那樣的心思,歸根到底,還是孫氏御下無能,管家無方。」

  「是啊,一個妾室姨娘房裡,怎麼會有那樣歹毒的東西,真是叫人害怕,伯爺不查查來源嗎。」

  謝明安看了看謝窈,又看身後的靖北王,何夫人等人,臉色一陣青白。

  他本想直接殺了張嬤嬤了事,可這些貴夫人都在,靖北王更是不好打發,不懲治孫姨娘,是說不過去了。

  孫姨娘忙解釋,那曼陀散是早年還沒被禁用時,父親給她鎮痛用的,她自己不用已久。


  「你想如何?」謝明安瞪著眼,反問謝窈。

  孫姨娘懷著自己孩子,他不可能把她發賣,或者送回孫家。

  「孫姨娘身為父親妾室,執掌中饋本就不合禮法。」謝窈道。

  孫姨娘猛地抬起頭,亂發下的眼睛布滿血絲,目眥欲裂。

  「妾身執掌中饋多年,將府中打理得不說花團錦簇,也是井井有條。」她知道謝窈要說什麼了,沙啞地喊道。

  「伯爺不看功勞,也要看苦勞。」

  謝窈不理會她的話,繼續道:「如今她犯了錯,又懷著孕,再掌中饋,恐怕生出別的亂子,致使家宅不寧,父親還是讓姨娘交出掌家鑰匙,去閣樓安心養胎吧。」

  孫姨娘:「不,伯爺,妾身沒事,不需要休息,妾身願意將功贖罪,幫伯爺管好家宅。」

  見謝明安露出猶豫的神情,孫姨娘心裡咯噔一聲,又看向謝枝。

  「枝枝,姨娘的乖女兒,你求求你爹爹,讓他饒了姨娘。」

  謝枝錯開她的目光,聲音微弱:「二妹妹說的對,姨娘做錯了事,還是去休息吧。」

  孫姨娘怔住了。

  她的女兒,居然說她做錯了事?

  自己這般苦心孤詣,想將許素素那對母女一網打盡,為了誰,不就是為了被扶正後,給謝枝尋個好前程嗎!她居然不為自己求情?

  孫姨娘張了張口,眼淚「刷」地落下。

  謝窈冷眼看她垂淚,謝枝的話,倒是比劉嬤嬤的死更讓她難受。

  不過,謝枝為何忽然不再幫她的母親說情,僅因為孫姨娘懷有身孕?

  應該不止如此。

  謝明安眉頭緊皺:「孫姨娘這些年,將伯府後宅操持的很好,她交出掌家鑰匙,交給誰?」

  他一時之間忘記裝了,面露不屑:「你母親嗎,一個病秧子,風一吹就會倒,拿什麼掌家。」

  謝窈:「這不是還有二嬸呢嗎。」

  二房夫人正抱著小兒子愣神,聞言呆住了。

  還有自己的事兒?

  卻見謝明安本就慘白的面色,驟然更加難看。

  「她?絕對不行!本伯是一家之主,怎能讓二房來指手畫腳!」他看出二房眼中的躍躍欲試,厲聲道。

  謝窈轉頭,看向身邊的母親。

  她故意先提起二房夫人,就是為了讓謝明安抗拒,謝明安這個人,最忌二房奪權,不可能同意二嬸管事。

  而且,他掌控欲旺盛,也不會把掌家鑰匙給謝老夫人。

  那他只剩一個選擇了。

  許素素指尖攥得發白,卻在接觸到謝窈清亮銳利的目光之後,內心忽然安定。

  遠處,假扮成靖北王隨從的許知行,眼眶微紅,微不可察地向她點頭,眼神鼓勵。

  「伯爺,我雖孱弱,但早年曾幫父親整頓家中店鋪錢莊,無一不通,這些年打理自己手裡的田產鋪子,也都是親自過目,為何管不了府中中饋?」

  許素素緩緩開口,反問。

  說完,她垂下眸,見孫姨娘正陰狠憤怒地盯著她。

  許素素毫不畏懼地回瞪。

  若是以前的她,就怯懦退讓了。

  可現在,她的兄長在身旁,偷偷抹眼淚。

  她的阿窈在前,為她衝鋒陷陣。

  她如果再不立起來,也沒臉再當阿窈的母親。

  謝明安被架在中間,心裡飛快盤算著。

  比起二房奪走掌家鑰匙,他寧可讓許素素這個病秧子執掌中饋,還能消除一些寵妾滅妻的流言。

  反正……

  她也活不了多久。

  「好,」謝明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臉色掛著偽善笑意,「既然夫人要管,暫且就交給你。」

  他又提起一口氣,對孫姨娘吼:「還不快把掌家鑰匙交出來,滾回你的院子,沒有本伯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孫姨娘縱然心中萬分不甘,此刻也無法違抗。

  簫熠之淡淡地瞥了身側的許知行一眼,看出對方眼底的急切。

  他忽然說:「周御醫,伯夫人身體不適,你給她看看。」

  謝明安的眼神忽然閃了閃,有些著急。

  很快,朱嬤嬤暗中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他才點頭:「勞煩周御醫,下官替夫人多謝王爺了。」

  周御醫躬身給許素素把脈,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只是說:「伯夫人的肺癆,著實嚴重。」

  片刻後,簫熠之道:「天色已晚,本王該回府了。」

  謝明安連忙堆起笑容:「王爺慢……下官送王爺吧。」

  「不必,」簫熠之讓白蘞將輪椅調轉方向,道,「謝二小姐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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