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怎知母親給我做了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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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母親用自己的死喚醒了她。

  這一世,換她來護著母親。

  許素素側過頭,不願讓女兒看到自己落淚。

  謝窈卻看見了許素素眼中的痛苦。

  即便母親仍舊不告訴自己她有何苦衷,只要看到那滴眼淚,聽到她脫口而出喚自己「阿窈」,謝窈已經心滿意足。

  她的母親是愛她的,她清楚這一點就好。

  她會查清楚,用自己的方式。

  *

  翌日。

  不知是謝窈之前威脅謝明安那番話有用,還是靖北王的賞賜唬住了伯府,孫姨娘派了人,上趕著給謝窈送飯。

  晚香院也有小廚房,但見孫姨娘派人來了,母親就沒讓桑若再來給她送飯。

  孫姨娘的丫鬟小聲嚼舌根:「姨娘都知道給您送飯,二小姐,您可是正夫人的親生女兒,她竟如此狠心,連飯食都不給您做。

  謝窈掂著刀:「母女一體,我比我娘還要狠心,你要試試嗎?」

  丫鬟嚇得匆匆跑了。

  中午就沒飯再來,謝窈去敲母親的房門,大聲喊:「娘,餓,飯。」

  母親沒理她。

  過了一會兒,桑若拉著個臉,給她送來了四菜一湯。

  用完飯,謝窈讓忍冬去和桑若套近乎,打聽母親的病情。

  她則跟在給謝伯爺複診的大夫身後,想看看濟安堂的大夫,究竟和謝家的誰有關係。

  前世,忍冬死在了濟安堂。

  忍冬是當年杏林聖手林御醫的女兒,又是軍中女醫,本就醫術高明,怎麼會因為傷勢過重突然離開人世?

  這個濟安堂,絕對有問題。

  大夫從謝明安的書齋出來,去了趟孫姨娘住著的閣樓,又進了謝老夫人的暖閣,這才離開伯府。

  若說日常把脈,也有可能,算不上什麼特別。

  跟蹤完大夫,她來到母親從前居住的靜竹軒。

  院門落著虛鎖,謝窈推開門,枯黃的竹葉無人打掃,才幾日就遮住了石板路。

  「咯咯噠——」

  一隻雞興奮地朝她撲來,被她輕而易舉地擒住翅膀。

  追墨以前是被當成鬥雞養的,身上乾淨,沒有什麼味道,翅下的短絨還特別溫暖柔軟,被她好一陣亂摸。

  之前,謝窈被罰跪祠堂,讓桑若把追墨送到了靜竹軒養著。

  她四處張望,就見院子角落的竹叢深處的枯葉有被母雞坐過的痕跡。

  謝窈走上前,蹲下來摸了一會。

  果然,摸到兩顆蛋。

  她把雞蛋收好,給追墨撒一把米,又去後院找到斧頭和一堆乾柴石塊,打算做個雞窩。

  謝宴找來時,正好看見謝窈認真地壘著木條,追墨在她身邊,安靜地啄米粒。

  謝窈身上穿著件石青色直裾襦裙,眼睫低垂,發間只有一根藏青髮帶。

  風吹起她的髮帶,陽光穿過竹枝,竹影似瀲灩碎金落下她身上,靜謐如畫卷。

  謝宴凝神望著許久,打破寂靜:「追墨沒死?它不是那隻燒雞?」

  謝窈早就聽出他的腳步聲,頭都沒抬:「你想的話,它也可以是只燒雞。」

  「我……我以為它做錯了事,肯定死了。」

  謝窈劈開一根木頭,道:「做錯事的是養雞的人,雞隻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為什麼要怪它。」

  謝宴回想謝窈把一枚香囊放到謝枝身上,而書童把追墨帶到飯廳後,追墨追著謝枝啄。

  他就算再傻,也能猜到追墨發狂跟香囊有關,而那枚香囊,本就是謝枝為謝窈準備的。

  ——謝枝,要害他姐姐。

  謝宴語氣遲疑:「昨天靖北王給你送了好多禮物,我本想一大早來找你,沒想到你不在晚香院,居然在這兒。」

  謝窈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去晚香院了,和母親請安了嗎?」

  「請了啊。」

  「哦,」她忽然彎起唇角,眉眼鮮明張揚,語氣莫名有幾分驕傲,「那看來你已經知道,這身衣裳是母親新給我做的了。」


  「啊?」謝宴怔住。

  他跟不跟母親請安,和謝窈的衣裳有什麼關係。

  半晌,他才順著話頭說:「母親怎麼沒給我做。」

  謝窈的笑容更深:「對了,母親除了給我做了新衣服,還答應我,把靖北王送來的那幾匹布料也才裁成新衣。」

  謝宴:「我看見了,除了幾匹蜀錦,還有一棵珊瑚樹。」

  謝窈:「對啊,你看母親給我做的衣裳,是不是很合身?」

  謝宴:「……合身。」

  懂了,她這是在跟他炫耀。

  謝宴見謝窈手上有些木屑,從袖中摸出一張乾淨手帕,遞給她。

  謝窈接過來,在院中水井旁洗了手,仔細擦拭乾淨,不髒了母親給她新做的衣服。

  擦完,她把手帕還給謝宴,忽然開口:「我知道,昨日陸慎言是你帶進來的。」

  謝宴呼吸一頓:「你知道了。」

  他低下頭,想起小時候。

  他總是追在謝窈身後,可謝窈有自己的玩伴,她嫌他年紀最小,從不搭理他。

  可他還是想跟著姐姐。

  「姐姐那些玩伴長大後,只有陸慎言長得好看,所以我才把他帶進了伯府,」謝宴說道,「姐姐不喜歡他,難道真想嫁給靖北王?」

  「下次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陸慎言哪有靖北王好看?」謝窈認真地說。

  謝宴嘴角抽了抽:「好看又不能當飯吃,靖北王畢竟……身有殘疾,聽說還性情暴戾,全京城都知道靖北王府是個火坑,你要是嫁給他,受苦怎麼辦。」

  謝窈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好看不能當飯吃,但靖北王的王位,他的權勢地位能。」

  「姐姐不是那種貪慕權勢的人。」

  「嘿嘿,我是。」謝窈微笑道。

  她耐下性子:「嫁給靖北王,不說別的,母親至少能封個誥命夫人,至於傳聞靖北王性情暴戾,他都站不起來了,總不能追著打我吧,我又是世人皆知的王妃,他更不能真把我害死。」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擔心。」

  謝宴仍舊感覺心口堵著一塊石頭。

  謝窈道:「我和靖北王是皇上賜婚,木已成舟,不能更改,簫熠之以後就是你姐夫了。」

  「你有空擔心我嫁得好不好,還攛掇我抗旨,還不如勤奮讀書,早日考取功名,別再做靠伯府蒙蔭的紈絝子弟了,以後……」

  謝宴:「以後什麼?」

  謝窈眼底泄露一絲戾氣,笑容卻格外燦爛。

  「以後,萬一文昌伯府的天塌了,你還能滾得遠點。」

  謝宴不懂謝窈的眼神,不知道謝窈究竟要做什麼。

  但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聽姐姐的話。

  「我聽姐姐的話,以後好好讀書。」他說道。

  只要他聽話,姐姐就不會再離開了吧。

  謝窈又叮囑:「還有,我不喜歡陸慎言,以後別再做自以為為我好的蠢事了,小廢物。」

  「不會再有下次了,姐姐。」謝宴承諾似的說。

  離開靜竹軒,他從學塾取了幾本書,往書房走。

  貼身書童阿祿跟上前:「少爺可是讓小的好找,剛才大小姐還念叨,說天兒冷了,少爺讀書要多加一個手爐。」

  謝宴默不作聲,阿祿又道:「對了,大小姐那裡那隻鸚鵡,今天學會說話了,少爺平日裡不是最喜歡找大小姐玩嗎,咱們去看看吧。」

  謝宴腳步停住:「我平時,最喜歡找大姐姐?」

  阿祿悄然試探:「是啊,依小的看,就算二小姐回來了,大小姐才是真正掛心您的人,也是真正值得您在乎的人。」

  謝宴驀地頓悟了。

  是啊,他的姐姐回來了。

  那他就不需要第二個姐姐了。

  「謝窈沒有殺追墨,而是養在了靜竹軒,我今日看見雞還下了蛋。」謝宴忽然開口。

  之前,追墨買回來後,一直是阿祿在養。

  阿祿臉上露出譏諷之色:「二小姐在北境那麼多年,說不定整日餵雞種田,小的只養過追墨一隻雞,自然比不上她能幹。」


  謝宴輕聲道:「可你還會給追墨餵食會讓它發狂的草藥,應該是姐姐比不上你才是。」

  阿祿心頭一緊,結巴起來:「少,少爺在和阿祿說笑嗎。」

  「嗯,說笑而已,我還以為追墨忽然發狂,是你訓練的呢。」

  「阿祿不敢!」

  「你不敢,那就是大姐姐敢?」

  「小的,小的真不明白少爺在說什麼啊。」

  阿祿嚇得跪了下去。

  「起來吧,跪什麼跪,我何時責罰過你。」

  謝宴唇角揚起,停在了花園的池塘邊。

  「對了,阿祿,你說這水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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